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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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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尽欢退烧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柔和的光圈。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还抱着林惊辞的腰,而林惊辞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鼻梁处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动作很轻,但林惊辞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里还有刚睡醒的迷茫,但很快恢复清明。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迟尽欢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不像之前那么干涩,“几点了?”
林惊辞看了眼手机:“八点半。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迟尽欢摇头:“不饿。你一直在这儿?”
“嗯。”林惊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护士说你这瓶输完就能走了,再观察半小时。”
“哦。”迟尽欢应了一声,看着他活动肩膀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那个……谢谢你。”
林惊辞动作一顿,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迟尽欢小声说,“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迟尽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也对不起……骂你混蛋。”
林惊辞笑了:“你骂我的次数还少吗?”
“这次不一样。”迟尽欢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像星子,“这次是真的……很麻烦你。”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温热,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有种奇异的触感。
“退烧了。”他说,收回手,“下次记得看天气预报。”
“知道了知道了。”迟尽欢学着他白天的语气,“林妈妈。”
林惊辞挑眉:“还叫上瘾了?”
“挺好听的。”迟尽欢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以后早上起床第一件事看天气预报,你家林妈妈提醒你注意降温。”
“迟尽欢。”林惊辞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林妈妈。”迟尽欢笑得更大声,但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
林惊辞立刻倒了杯水递过去,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慢点。”
迟尽欢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缓过气来。
她看着林惊辞,看着他皱着眉一脸担心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温暖。
不是羽绒服那种物理上的温暖,是从心里涌上来的,暖洋洋的,让她想一直一直待在他身边的温暖。
“林惊辞。”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林惊辞拍着她背的手顿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
几秒钟后,林惊辞收回手,直起身。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你说呢?”他反问。
迟尽欢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里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所以才问你。”
林惊辞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自嘲,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你是个小傻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要是不对你好点,你哪天把自己冻死了怎么办?”
这个答案很林惊辞——别扭,不坦诚,但藏着真心。
迟尽欢没再追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贴,轻轻说:“我才不会冻死。”
“嗯,你不会。”林惊辞重新坐下来,“因为我会看着你。”
迟尽欢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林惊辞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她不敢直视。
她别开视线,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那张大头贴——她捏着他的脸,两人都笑得很傻。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林惊辞的名字,原来的备注是“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删掉原来的备注,打下两个字:林妈妈。
保存。
林惊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迟尽欢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他抬起头,迟尽欢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看手机。”她说。
林惊辞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里,迟尽欢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备注:小木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平了?”他问。
“公平了。”迟尽欢点头,“你叫我小木头,我叫你林妈妈,扯平。”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很久,久到迟尽欢以为他生气了。
“不喜欢?”她小心翼翼地问,“不喜欢我可以改……”
“不用。”林惊辞打断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挺好。”
真的挺好。
小木头。
他的小木头。
半小时后,护士来拔针。
针头抽出来时,迟尽欢疼得皱了下眉,但没出声。林惊辞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握得很紧。
“明天记得来复查,”护士交代,“这几天注意保暖,别着凉,饮食清淡。”
“知道了,谢谢。”林惊辞代她回答。
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
林惊辞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迟尽欢钻进去。车里还开着暖气,座椅也是温的。
“你一直开着暖气?”她问。
“嗯,怕你出来冷。”林惊辞发动车子,“送你回家还是回学校?”
“回家吧,”迟尽欢系好安全带,“我哥应该回来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迟尽欢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高烧退去后的疲惫感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车子停下了。
然后有人解开她的安全带,把她抱起来。
怀抱很稳,很暖,让她忍不住往里蹭了蹭。
“睡吧,”有人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到家了。”
她听见开门声,听见迟野惊讶的声音:“怎么了这是?”
“发烧,刚输完液。”林惊辞的声音,“让她睡一觉,明天带她去复查。”
“行,交给我。”迟野的声音,“谢了。”
“不用。”
然后她被放在柔软的床上,有人帮她盖好被子,有人在她额头上探了探。
“林惊辞。”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林妈妈。”
“……睡吧。”
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
迟尽欢彻底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迟尽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坐起来,头已经不晕了,嗓子也不疼了,只是还有点乏力。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拿起来看,是林惊辞的消息:醒了没?
迟尽欢:醒了。
林妈妈:感觉怎么样?
迟尽欢:好多了。
林妈妈:记得看天气预报,今天还是冷,多穿点。
迟尽欢点开天气预报APP,果然,气温只有十度。
她回了个:知道了,林妈妈。
那边很快回复:再叫林妈妈我就把你昨晚抱着我哭的事告诉你哥。
迟尽欢的脸瞬间红了。
她抱着他哭?
她怎么不记得?
迟尽欢:你胡说!我才没有!
林妈妈:有。
林惊辞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抱着他的腰睡着的侧影,脸埋在他腰侧,只露出小半张脸。
照片拍得很暗,但能清楚看出是她。
迟尽欢盯着那张照片,脸越来越红,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完了。
丢人丢大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迟野的声音响起:“欢欢,醒了就出来吃早饭,林惊辞送来的。”
迟尽欢掀开被子,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迟野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粥和小菜。
“他什么时候来的?”迟尽欢问。
“早上七点,”迟野把托盘递给她,“放下东西就走了,说今天有事。”
迟尽欢接过托盘,粥还冒着热气,小菜都是她爱吃的。
“他……”她顿了顿,“还说什么了?”
“说让你好好吃饭,记得吃药,别又发烧。”迟野靠在门框上,促狭地看着她,“欢欢,你俩……”
“我俩什么都没有!”迟尽欢打断他,耳朵有点红,“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大清早送早餐?会陪你去医院?会让你抱着他睡……”迟野的话在迟尽欢杀人的眼神里戛然而止,“行行行,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迟尽欢砰地关上门。
她端着托盘走到书桌前,把粥和小菜摆好。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惊辞:吃早饭。
迟尽欢:在吃。
林妈妈:拍照。
迟尽欢拍了个粥的照片发过去。
林妈妈:行,乖。
迟尽欢盯着那个“乖”字看了很久,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林惊辞的名字。备注还是“林妈妈”,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挺好。
真的很适合他。
啰嗦,爱操心,但很温暖。
像妈妈一样。
她放下手机,开始吃粥。粥煮得很软,小菜很爽口,吃下去胃里暖暖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书桌上,把一切都镀了层金边。
迟尽欢吃着吃着,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也许,这样也不错。
有个人唠叨她,管着她,在她生病时照顾她,在她冷时给她送衣服。
有个人,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依赖,可以抱着他哭,可以叫他林妈妈。
有个人,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迟尽欢拿起手机,给林惊辞发了条消息:林妈妈,明天还送早餐吗?
那边很快回复:送。
迟尽欢:每天都送?
林妈妈:看心情。
迟尽欢笑了,回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抱着另一只小猫,配文是“谢谢”。
林惊辞也回了个表情包:一只大猫摸着小猫的头,配文是“乖”。
迟尽欢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保存下来,设成了和林惊辞聊天界面的背景。
窗外,阳光正好。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