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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跟着心走 ...

  •   澳市第一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江冰清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指绞着裙摆,眼睛盯着地面瓷砖的裂缝,像在数蚂蚁。
      “让你天天熬夜看小说,饭不按时吃。”迟尽欢从自助挂号机取回体检单,在她身边坐下,指尖弹了弹单子上的项目列表,“血常规,肝功能,心电图,脑部CT——江冰清,你是打算把全身零件都检查一遍?”
      “医生说最好全面一点……”江冰清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视线飘向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又迅速收回来,“欢欢姐,我们能不能换个医院?”
      “为什么?”迟尽欢转头看她,“这家设备最好,医生也最权威。你三哥不就在这儿工作吗?”
      “就是因为我三哥在这儿工作!”江冰清猛地抬头,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要是知道我天天熬夜看小说,三餐不规律,上周还通宵追完一本百万字的小说,他会用他那张面瘫脸冻死我的!”
      迟尽欢挑眉:“冻死你?江淮哥应该不至于。他脾气挺好的。”
      “那是他对你!”江冰清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你忘了他上个月怎么训我的?就因为我熬到两点看小说,第二天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他知道后把我零花钱扣了一半,还让我抄了二十遍《黄帝内经》里的‘起居有常’!二十遍!我手都快断了!”
      迟尽欢想起来了。那天她去江家找江云舒,正好撞见江淮坐在书房里,江冰清趴在桌上抄书,一边抄一边掉金豆子。
      江淮坐在对面看医学文献,表情平静得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但每抄完一遍,他就会抬头看一眼,说“字歪了,重写”。
      那画面,确实有点……冷。

      “那你也该长记性了。”迟尽欢抽回手,把体检单塞进她手里,“这次体检完,把报告拿给他看,让他监督你调理。总比你一直瞒着,哪天真的晕倒强。”
      “我会晕倒?”江冰清愣住。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脸色白得像纸,刚才上楼梯你还喘。”迟尽欢指了指她的脸,“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像不像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女鬼?”
      江冰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有点凉,眼下确实有厚厚的青黑。
      她想起昨晚,不,是今早凌晨四点,她看完小说大结局,哭得稀里哗啦,然后一抬头,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下一个,江冰清。”护士从诊室里探出头,手里拿着名单。
      江冰清身体一僵,像被点了穴。迟尽欢推了她一把:“快去,我在这儿等你。”
      “欢欢姐……”
      “别磨蹭。”

      江冰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诊室,背影悲壮得像要去就义。
      迟尽欢看着她消失在门后,才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江淮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他问她最近有没有头疼——因为她有偏头痛的毛病,江淮一直记着。
      她打字:【江淮哥,清清在医院体检,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发送。
      几乎是秒回:【几楼?哪个科?】
      【欢欢大王:三楼,体检中心。】
      江淮哥:【等我五分钟。】

      迟尽欢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候诊区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叫号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她想起江淮。江淮比江冰清大四岁,是江家老三,上面是歌手江郁衍和大小姐江云舒。
      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跳过好几次级,二十岁就从医学院毕业,现在刚通过实习期,是医院最年轻的住院医师。
      他话不多,表情也少,对外人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但对家人和亲近的人,会露出难得的温柔。迟尽欢记得小时候,有次她发烧,江淮来迟家送药,坐在她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动作很轻,眼神很柔。
      那时候她想,江淮哥以后一定是个好医生。
      现在他确实是了,而且是个很严格的医生——尤其是对江冰清。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疾不徐,像计算好的节拍。
      迟尽欢抬头,看见江淮穿着白大褂走过来。
      他身材高瘦,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像深潭。
      “欢欢。”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很温和,“清清呢?”
      “在诊室里。”迟尽欢站起来,“刚进去,应该在做基础检查。”
      江淮点头,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他看了眼诊室门,又看向迟尽欢:“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迟尽欢实话实说,“黑眼圈很重,脸色也差,刚才上楼梯都喘。我问她,她说熬夜看小说,饭也不按时吃。”
      江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江冰清的病历记录,密密麻麻的字,和各种检查单的复印件。
      “上个月体检,她就有点贫血,肝功能指标也不太好。”他指着其中一项数据,“我跟她说要调整作息,按时吃饭。她答应了,但看来没做到。”
      “她怕你。”迟尽欢小声说。
      “怕我还敢熬夜?”江淮合上文件夹,声音很平静,但气压明显低了,“欢欢,你帮我看着她点。这丫头,只听你的话。”
      迟尽欢想说“她也听你的话,只是不敢”,但诊室门开了,江冰清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她看见江淮,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单子差点掉地上。
      “三、三哥?”她声音都在抖。
      江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单子,一张张翻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越是平静,江冰清就越怕。
      “血常规,贫血更严重了。”他指着其中一项,“肝功能,转氨酶偏高。心电图,窦性心律不齐。江冰清,你解释一下。”
      江冰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说话。
      迟尽欢走过来,打圆场:“江淮哥,清清知道错了。体检完回去就调整,是吧清清?”
      江冰清猛点头,像小鸡啄米。

      江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欢欢,清清,说说吧,熬夜看什么了?”
      江冰清身体一抖,头埋得更低了。迟尽欢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淮会问这个。
      “就、就普通小说……”江冰清小声说。
      “什么类型?”
      “言、言情……”
      “多长时间?”
      “一、一个月……”
      “每天看到几点?”
      “两、两三点……”
      江淮不说话了。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江冰清,声音很平静,但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江冰清,下次再熬夜,零花钱扣一千。”
      “哥!”江冰清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你不能这么狠心!一千块!那是我下个月买新出的漫画和周边的钱!”
      “那就别熬夜。”江淮把单子还给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抽血,做完剩下的检查。我在办公室等你,检查完过来找我。”
      “哥!”江冰清追上去,抓住他的白大褂袖子,像小时候那样乱蹭,“哥,你不能这么狠心——你忍心让你妹妹没有小说看吗?”
      江淮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像在宣誓。
      “忍心。”他说,“小说白天也可以看,但不可以熬夜。你现在这样,大姐二哥爸妈和我都担心你。”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一点:“清清,身体是自己的。垮了,谁也替不了你。”
      江冰清不说话了,只是抓着他的袖子,手指攥得发白。她眼睛红了,但没哭,只是咬着嘴唇,像在忍耐什么。
      迟尽欢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兄妹。

      江淮比江冰清高一个头,此刻低头看着她,眼神虽然还是冷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温的,软软的,是担忧,是心疼,是爱。
      她忽然想起林惊辞。林惊辞看她的眼神,好像也有这种东西。
      但不一样。林惊辞的眼神更烫,更亮,像烧着火,要把她烧着。
      “去做检查。”江淮揉了揉江冰清的头发,动作很轻,“我办公室有糖,检查完来吃。”
      江冰清松开手,低着头,跟着护士往采血室走。背影耷拉着,像只被训斥的小狗。
      江淮看着她走远,才转身看迟尽欢:“谢谢你陪她来。”
      “应该的。”迟尽欢说,顿了顿,“江淮哥,你也别太凶了。清清还小,慢慢教。”
      “不小了,十八了。”江淮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怕她出事。爸妈不在身边,大姐忙,二哥也忙,我只能多看着点。”
      迟尽欢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知道,江淮压力很大。医院的工作本就繁重,还要操心妹妹,还要应付江家那一堆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很认真。
      江淮笑了,那笑很淡,但眼睛弯起来,像冰雪初融。

      “欢欢,”他忽然说,“你和惊辞,最近怎么样?”
      迟尽欢愣住,耳朵有点热:“什么怎么样?”
      “就那样。”江淮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像能看进人心里去,“我看他最近总往迟家跑,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对。你们……”
      “我们什么也没有!”迟尽欢立刻打断,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候诊的人看过来。她压低声音,“就是普通朋友,死对头,从小就那样。”
      “是吗?”江淮挑眉,但没再追问。他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味深长,“行吧,你说普通就普通。不过欢欢,感情的事,要跟着心走,别被‘死对头’这个标签困住。”
      他说完,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白大褂的下摆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迟尽欢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那句话。
      “跟着心走。”
      她的心,在往哪儿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想到林惊辞,心跳就会乱。
      像迷路的小鹿,在森林里横冲直撞,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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