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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迟尽欢一进门就脱了羽绒服。林惊辞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把伞,伞尖还在滴水。
      “你先去占位置,”他把伞放进门口的伞架,“我去找书。”
      “你知道我要什么书?”迟尽欢挑眉。
      “你上次提过,”林惊辞说,“《城市空间社会学》,对吧?”
      迟尽欢愣住了。那是上周闲聊时随口提的,她自己都快忘了。
      “三楼A区,靠窗的位置。”林惊辞说完就往电梯走,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迟尽欢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心里那点暖意又漾开了。
      她抱着羽绒服和书包,慢吞吞地往三楼走。
      靠窗的位置果然空着。
      她把东西放下,掏出笔记本电脑。刚开机,林惊辞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两本书,正是她需要的。

      “这么快?”迟尽欢惊讶。
      “运气好,没人借。”林惊辞在她对面坐下,“你写你的,我看我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封面上是复杂的经济学术语。迟尽欢瞥了一眼,没看懂。

      两人各自埋头做事。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迟尽欢写得很专注。
      论文已经到最后一部分,需要引用的数据和案例很多,她翻着林惊辞找来的书,时不时敲几行字。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迟尽欢觉得有点冷。
      她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起来了。抬头看空调出风口,冷风正对着她吹。
      “冷?”林惊辞头也没抬。
      “有点。”迟尽欢搓了搓手臂,“空调开太大了。”
      林惊辞合上书,站起身。他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摆弄了几下,又走回来,把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递给她:“穿上。”
      迟尽欢接过羽绒服披上。衣服上还残留着林惊辞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谢谢。”她小声说。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重新坐下,继续看书。
      迟尽欢裹紧羽绒服,继续写论文。但寒意不但没退,反而越来越重。她开始打哆嗦,牙齿轻轻磕碰,敲键盘的手指都在抖。
      “迟尽欢。”林惊辞忽然开口。
      “嗯?”迟尽欢抬起头,视线有点模糊。
      林惊辞皱眉,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探她的额头。掌心贴上来时,迟尽欢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烫。
      林惊辞的手很凉,她的额头很烫。
      “你发烧了。”他收回手,语气很沉。
      “没有吧,”迟尽欢想否认,但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就是有点冷……”
      林惊辞没理她,直接伸手把她拉起来。动作有点粗暴,迟尽欢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收拾东西,去医院。”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论文还没写完……”
      “命重要还是论文重要?”林惊辞打断她,开始帮她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书包,书摞好,笔收进笔袋。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
      迟尽欢想反抗,但头晕得厉害,脚下像踩了棉花。她只能任由林惊辞把她半拖半抱地带出图书馆。

      雨下得更大了,瓢泼似的。
      林惊辞撑开伞,把她护在怀里往停车场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像密集的鼓点。
      迟尽欢缩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很安全。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她和林惊辞斗了十几年,吵了十几年,打了十几年。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他怀里觉得安全。

      车开得很快。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迟尽欢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意识像漂浮在云端。
      “别睡。”林惊辞的声音传来,有点远,像隔着一层水,“马上就到。”
      “嗯……”迟尽欢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她感觉到车停了,车门打开,冷风和雨点一起灌进来。然后她被抱起来,林惊辞的怀抱很稳,脚步声在雨中急促而坚定。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有人说话,声音嘈杂。
      她被放在一个什么地方,有人掀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有人往她胳膊上绑橡皮管。
      针扎进来时,她疼得抽了口气。
      “别动。”林惊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马上就好。”
      她听话地没动,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某种锚,把她从漂浮的状态拉回现实。

      输液针扎好了,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护士调好滴速,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
      迟尽欢睁开眼睛。林惊辞坐在病床边,眉头皱得很紧,脸色比她还难看。
      “看什么看,”她哑着嗓子说,“又不是绝症。”
      “迟尽欢。”林惊辞开口,声音很沉,像压着怒气的冰层,“你今年十九岁,不是九岁。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迟尽欢想反驳,但一开口就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整个胸腔都在震。
      林惊辞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
      迟尽欢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缓解了干痒。她重新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我哪知道会发烧……”
      “你穿着睡衣在冷气房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降温二十度还穿那么少往外跑,”林惊辞数落她,语气一句比一句重,“不发烧才怪。迟尽欢,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论文?还是压根什么都没装?”
      迟尽欢被他数落得有点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疼哭的,是委屈哭的。

      “我……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嘛……”她抽噎着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凶什么凶……”
      林惊辞愣住了。
      他看着迟尽欢——她侧躺在病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把枕头洇湿一小片。
      因为发烧,脸颊很红,嘴唇很干,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林惊辞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
      迟尽欢没接,只是继续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惊辞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笨拙,但很小心,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别哭了,”他说,声音软下来,“是我不好,不该凶你。”
      迟尽欢哭得更凶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发烧难受,可能是因为论文没写完着急,也可能是因为林惊辞刚才凶她。
      但更多的,是因为那句“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是真的。
      冻醒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冷得发抖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生病难受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又让她委屈。
      害怕自己对他的依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委屈他居然凶她。

      林惊辞看着她哭,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见她哭过——小时候打架打输了没哭,被老师批评没哭,甚至有一次从楼梯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她都没哭。
      现在却因为他几句话,哭成这样。

      “别哭了,”他又重复一遍,声音更软了,“我错了,行不行?”
      迟尽欢慢慢止住哭,但还在抽噎。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兔子。
      “你凶我……”她小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错了。”林惊辞从善如流地道歉,“我不该凶你。”
      “你还骂我脑子里没装东西……”
      “我胡说的。”林惊辞拿起水杯,又喂她喝了一口,“你脑子里装了很多东西,聪明得很。”
      迟尽欢这才满意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惊辞。”她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我渴。”
      林惊辞又倒了杯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迟尽欢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然后重新躺回去。
      “我困了。”她说。
      “睡吧,”林惊辞帮她掖好被角,“我在这儿。”
      迟尽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林惊辞整个人僵住了。
      迟尽欢把脸埋在他腰侧,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知道了林妈妈——你好啰嗦。”
      林妈妈。
      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惊辞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很轻,喷在他腰侧,透过衣料,烫得吓人。
      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像在哄小孩。

      迟尽欢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放松下来。但手还抱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怕他离开。
      林惊辞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林惊辞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软软的,还有点酸。

      他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一生病就变得特别黏人。那时候她还会叫他“惊辞哥哥”,会拉着他的衣角,会要他讲故事哄她睡觉。
      后来长大了,这个称呼变成了“林惊辞”,有时候还会在前面加个“混蛋”。
      现在又变成了“林妈妈”。
      林惊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算了,林妈妈就林妈妈吧。
      至少比“混蛋”强。

      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做了什么梦,眉头皱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林惊辞凑近了听,才听清她在说:“林惊辞……大混蛋……”
      他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做梦都在骂我,真是没良心。”
      迟尽欢没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林惊辞维持着那个姿势,不敢动,怕吵醒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输液瓶里的液体一点点减少。

      护士进来换药时,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女朋友?”
      林惊辞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问:“她什么时候能退烧?”
      “快了,”护士调了调滴速,“这瓶输完应该就能降下来。不过明天最好再来复查一下。”
      “好,谢谢。”

      护士离开后,林惊辞重新低下头。迟尽欢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颊的红晕退下去一些,嘴唇也不那么干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凑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

      “快点好起来,”他低声说,“小木头。”
      迟尽欢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窗外,雨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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