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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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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市秋天的降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阳光明媚,穿着短袖都觉得热,第二天清晨一开窗,冷风就裹着湿气灌进来,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迟尽欢是被冻醒的。
她蜷缩在被子里,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气温九度。
九度?!
她猛地坐起来,空调还在呼呼吹着冷风。
昨晚睡前贪凉,把温度调到了二十二度,现在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迟尽欢裹紧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哆哆嗦嗦地找到遥控器关掉空调,又从衣柜里翻出件厚外套披上,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
要命。
迟尽欢点开天气预报APP,红色低温预警挂在首页,下面一行小字:今日气温7-12度,北风3-4级,有小雨。
她昨天忙着赶论文,完全没看天气。身上还穿着夏天的薄睡衣,衣柜里最厚的外套也只是件针织开衫。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柠的消息:「欢欢!今天超级冷!你穿厚点啊!
迟尽欢打字回复:刚看见……我已经冻僵了。
苏柠秒回:你该不会还穿着昨天那身吧?
迟尽欢:……嗯。
苏柠:迟尽欢!你是傻子吗!今天降温二十度!
迟尽欢缩在沙发里,手指冻得有点僵。
她点开和林惊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他问她比赛去不去,她回了个“好”。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林惊辞,你在吗。
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迟尽欢盯着屏幕,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也是,这个点,他可能在晨跑,可能在吃早饭,可能还没醒。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漱。冷水扑到脸上时冻得她一激灵,牙齿都在打颤。
回到客厅,手机屏幕亮着。
林惊辞回消息了:在,怎么了?
迟尽欢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比脑子快:你能不能来找我,今天降温我没看,要冷死了。
发送完她才反应过来这话有多离谱——没看天气,冷,所以要他来找她?
凭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地址发我。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你自己不会加衣服吗”,没有调侃,没有讽刺。就三个字,地址发我。
迟尽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发了个定位过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在家。
那边回了个嗯,再没下文。
迟尽欢抱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把自己摔进沙发,用毯子裹成一团。
总裁从猫窝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说“愚蠢的人类”。
“看什么看,”迟尽欢把猫捞过来抱在怀里,“你也冷吧?”
总裁“喵”了一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迟尽欢裹着毯子去开门。门外的林惊辞穿了件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发红。
“你怎么……”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裹着毯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没洗。
“进去说。”林惊辞侧身挤进门,顺手带上门,把冷风关在外面,“你哥呢?”
“出差了。”迟尽欢跟在他身后,“二哥昨晚没回来。”
林惊辞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杯热豆浆和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趁热吃。”
然后又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毛绒绒的帽子,袖口和领口都镶着柔软的毛边。
“穿上。”他把羽绒服递过来。
迟尽欢愣愣地接过。羽绒服很轻,但很暖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云。
“你还买了衣服?”
“不然呢?”林惊辞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裹着毯子的样子,眉头皱起来,“你该不会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这样?”
“……嗯。”
林惊辞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揉了揉眉心:“先去洗漱,把衣服换上。豆浆和煎饼趁热吃,凉了伤胃。”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迟尽欢听出了一点压抑的怒意。她抱着羽绒服和早餐溜进卫生间,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镜子里的人确实狼狈——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因为没睡好而浮肿,嘴唇冻得发白。她快速洗漱完,换上林惊辞带来的羽绒服。
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米白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毛绒绒的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迟尽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林惊辞……还挺会挑衣服的。
她抱着换下来的睡衣走出去。
林惊辞还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还行,”他说,“挺合身。”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迟尽欢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甜香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猜的。”林惊辞收起手机,“吃你的。”
迟尽欢小口小口吃着煎饼果子。
面饼很脆,里面的薄脆和生菜爽口,酱料调得刚刚好。她吃得专注,没注意到林惊辞一直在看她。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林惊辞才开口:“迟尽欢。”
“嗯?”
“你今年几岁了?”
迟尽欢愣了一下:“十九啊,你不是知道吗?”
“十九岁了,”林惊辞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还不知道看天气预报?”
迟尽欢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林惊辞没给她机会。
“前天就发降温预警了,朋友圈都在转,新闻也在报。你但凡看一眼手机,也不至于冻成这样。”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字字句句都像小锤子敲在迟尽欢心上,“你哥出差,迟野夜不归宿,家里就你一个人。万一冻病了,谁管你?”
“我……”迟尽欢想说“我能照顾好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确实没照顾好自己,确实冻得瑟瑟发抖,确实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我知道你独立,知道你聪明,知道你能处理很多事。”林惊辞继续说,“但有些事,不需要你一个人扛。冷了加衣,饿了吃饭,病了看医生——这些是最基本的。你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好,我怎么……”
他顿住了,没说完。
迟尽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林惊辞。
他坐在逆光的位置,清晨稀薄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的表情有点严肃,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眼睛里,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林惊辞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没什么。吃完把药吃了。”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是常见的感冒药。
“我没感冒。”迟尽欢说。
“预防。”林惊辞把药推过来,“今天降温二十度,你穿那么少在冷气房里待了一晚上,不感冒才怪。”
迟尽欢看着那盒药,又看看林惊辞。他今天话特别多,语气特别冲,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她考虑。
带早餐,买衣服,送药。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我怎么”。
心脏像被温水泡过,又暖又胀。
“知道了。”她小声说,拆开药盒,按照说明书抠出两粒药片,就着豆浆咽下去。
药片有点苦,但豆浆的甜味冲淡了苦味。她小口小口喝着豆浆,热气熏得眼睛有点酸。
“林惊辞。”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被羽绒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看着她小口喝豆浆时鼓起的脸颊,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因为热气而凝结的细小水珠。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像是冰雪初融。
“不用谢。”他说,“下次记得看天气预报。”
“知道了知道了。”迟尽欢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裹紧羽绒服,“你今天有事吗?”
“本来有,推了。”林惊辞站起身,“怎么了?”
“那你……”迟尽欢顿了顿,“能不能陪我去趟学校?我论文还差最后一部分,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林惊辞挑眉:“就穿这样去?”
迟尽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睡裤,毛绒拖鞋。
“……我上去换衣服。”
她抱着羽绒服跑上楼。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某种欢快的小动物。林惊辞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声音,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惊禾的消息:人送到了?
林惊辞打字:嗯。
姐:衣服合身吗?
林惊辞:合身。
姐:药给了吗?
林惊辞:给了。
姐:行,那你好好照顾人家。对了,爸问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林惊辞:不回。
姐:行,知道了。加油啊老弟。
林惊辞没回。
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外面的风更大了,树枝被吹得乱晃,几滴雨水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迟尽欢换好衣服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林惊辞站在窗边,背影挺拔,但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好了。”她说。
林惊辞转过身。
迟尽欢换了件厚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着他买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洗过了,还抹了点唇膏,嘴唇看起来水润润的。
“走吧。”林惊辞拿起车钥匙,“雨伞带了?”
“带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电梯缓缓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穿黑一个穿白,像某种默契的搭配。
“林惊辞。”迟尽欢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没说完的话,”她看着电梯里倒映的林惊辞,“是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门缓缓打开。冷风灌进来,迟尽欢打了个哆嗦。
林惊辞侧身帮她挡住风,声音混在风里,有点模糊:
“你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好,我怎么放心。”
电梯门完全打开,他先一步走出去,没回头。
迟尽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
但她的世界,忽然就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