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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你要是死了 ...

  •   迟尽欢是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的。很轻的吸气声,和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睛,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声音是从林惊辞房间传来的。她坐起来,听了听,又没动静了。但心里莫名有点不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林惊辞的房间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点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林惊辞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对着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左手手背上红了一大片,皮肤皱巴巴的,边缘起了几个水泡,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是烫伤。

      迟尽欢心里一紧,推门走进去:“你怎么了?”
      林惊辞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是她,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没事。你怎么醒了?”
      “我听见声音。”迟尽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藏到背后的手,“手怎么了?伸出来我看看。”
      “真没事。”
      “伸出来。”迟尽欢语气强硬,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手从背后拉出来。
      手背上的烫伤暴露在灯光下,红得触目惊心。水泡已经鼓起来了,表皮透明,能看见底下的组织液。
      迟尽欢眉头皱起来:“怎么弄的?”
      “刚才想烧水泡茶,”林惊辞说,声音很平静,“壶没拿稳,开水溅到手上了。”
      “烫伤膏呢?”迟尽欢问,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药箱在哪儿?”
      “楼下客厅,电视柜下面。”林惊辞说,顿了顿,“但应该用完了。上次我姐做菜烫到手,用完了。”
      迟尽欢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林惊辞叫住她。
      “买烫伤膏。”迟尽欢头也不回。
      “现在?”林惊辞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药店都关门了。”
      “有二十四小时的。”迟尽欢已经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你在这儿等着,别碰水,别乱动。我很快回来。”
      “不用——”
      “闭嘴。”迟尽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等着。”
      说完她就跑了,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上。

      林惊辞坐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烫伤,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嘴角慢慢扬起来。
      虽然疼,但心里有点甜。
      迟尽欢跑下楼,在玄关找到车钥匙,但想起自己没开车来。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这个点,打车估计要等很久。
      她咬了咬牙,转身冲出大门,跑进夜色里。

      林家别墅在城西的别墅区,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在三公里外。
      迟尽欢沿着路灯跑,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夜晚的凉意。
      她跑得很快,心跳也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买烫伤膏,快点,再快点。
      路上很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偶尔有车开过,车灯晃过她的脸,又消失在夜色里。她跑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商业街,终于看见那家药店的招牌,绿色的十字在黑暗中亮着,像灯塔。
      她冲进药店,气喘吁吁地趴在柜台上:“烫、烫伤膏……”
      值班的药师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打瞌睡,被她吓了一跳。看了眼时间,皱眉:“小姑娘,这么晚了……”
      “烫伤膏,”迟尽欢重复,声音很急,“最好的那种,快。”
      药师看她急得脸都白了,没再多问,从货架上拿了支药膏递给她:“这个,一天三次,涂之前用冷水冲洗伤口,别弄破水泡。”
      “多少钱?”
      “二十八。”
      迟尽欢直接给了一百,接过药膏,转身就跑。
      “哎,找你零钱——”药师在后面喊,但人已经跑没影了。

      迟尽欢往回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汗顺着额角往下滴。
      她握着那支药膏,像握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跑到林家别墅门口时,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才推门进去,鞋都来不及换,直接冲上楼。
      林惊辞还坐在原地,姿势都没变。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迟尽欢站在门口,头发乱了,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握着一支药膏。
      “你跑回来的?”他皱眉,站起来。
      迟尽欢没说话,走过去,把他按回地毯上,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截乳白色的膏体,抹在他手背上。
      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水泡。药膏凉凉的,抹在烫伤的皮肤上,林惊辞“嘶”了一声。
      “疼?”迟尽欢手停了停。
      “不疼。”
      “骗人。”迟尽欢继续抹,但动作更轻了,“这么大一片,怎么可能不疼。”

      林惊辞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递过来,凉凉的,软软的,像羽毛拂过。
      “迟尽欢,”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去给我买药?”
      迟尽欢手一顿,然后继续抹,语气很凶:“我可不是在关心你。你要是死了,谁以后和我斗嘴?”
      林惊辞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柔得像化开的糖。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迟尽欢瞪他,但耳朵有点红,“快点抹,抹完睡觉。我困死了。”
      “那你呢?”林惊辞看着她,“你跑这么远,累不累?”
      “不累。”迟尽欢嘴硬,但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

      林惊辞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甜,变成了酸,变成了胀,变成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汹涌的情绪。
      像潮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想抱她,想吻她,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喜欢了十一年,喜欢到可以为她去死。
      但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忍住了。

      “迟尽欢,”他又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又干嘛?”
      “谢谢你。”
      迟尽欢手又一顿,然后胡乱抹了两下,把药膏盖子拧上,塞进他手里。
      “自己抹,一天三次,别碰水。”她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步伐很快,像在逃跑。
      走到门口,她停住,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喂,林惊辞。”
      “嗯?”
      “下次小心点。”她说,顿了顿,补充道,“别再烫伤了。不然……不然我就不给你买药了。”
      说完,她拉开门,冲出去,“砰”地关上门。
      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惊辞坐在地毯上,看着自己手背上抹得乱七八糟的药膏,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忽然笑了。
      那笑很亮,亮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手,碰了碰手背上凉凉的药膏,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药膏的清凉。
      像一场梦。
      一场他做了十一年,终于开始实现的,美梦。

      隔壁房间,迟尽欢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脸上热得能煎鸡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想起刚才,她给他抹药时,他看她的眼神。
      温柔得像能溺死人。
      她想起他问她,为什么去给他买药。
      她回答,因为不想他死,因为没人跟她斗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跑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他受伤了,她得去帮他。哪怕要跑三公里,哪怕现在是凌晨两点,哪怕她累得喘不过气。
      她必须去。
      因为他是林惊辞。
      是那个跟她吵了十七年,却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的林惊辞。
      是那个她嘴上讨厌,心里却……放不下的人。
      迟尽欢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骂了句:“林惊辞,你这个混蛋。”
      但骂归骂,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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