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喜欢我怎么办》忆楠栀

16、第十六章 林惊辞，你

　　林宅的客厅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十二点半，苏柠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行了，”她瘫在沙发上，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得睡了。再熬下去，我明天脸上能多两条皱纹。”
　　“才十二点半，”林惊禾靠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精神奕奕，“夜生活才刚开始。”
　　“你的夜生活是刷剧，我的夜生活是睡觉。”苏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欢欢，你呢？睡不睡？”
　　迟尽欢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没写完的报告。
　　她看了眼时间，揉了揉眉心：“我再写一会儿。你们先睡。”
　　“那行，”苏柠走到她身边，弯腰搂住她的脖子，压低声音，“今晚你就住这儿吧，别回去了。反正你房间一直留着，阿姨每周都打扫。”
　　迟尽欢小时候因为林惊禾的原因，经常在林宅过夜。
　　林家给她准备了专属房间，就在林惊禾房间隔壁，装修风格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浅蓝色的墙面，星星形状的吊灯，书架上摆满了台球相关的书和奖杯。
　　后来长大了，来得少了，但房间一直留着。林母说，就当自己家，随时来住。
　　“不用，”迟尽欢摇头，“我写完就回去，开车很快。”
　　“开什么车，”林惊禾抬头，不容置疑地说，“这么晚了，一个人开车不安全。住下，明天早上让阿辞送你。”
　　迟尽欢张嘴想拒绝，但林惊禾已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
　　“别写了，”她说，语气强硬但眼神温柔，“眼睛都红了。去洗漱，睡觉。”
　　迟尽欢看着她，又看看旁边一脸期待的苏柠，最后叹了口气：“行吧。”
　　“这才对嘛。”苏柠笑了，拉着她往楼上走，“走，我带你去房间。阿姨应该已经把床单换好了，还是你喜欢的柠檬味柔顺剂。”

　　两人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只剩下林惊禾，和刚从书房出来的林惊辞。
　　林惊辞换了身家居服，灰色T恤配黑色长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音量。
　　“她们睡了？”他问，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面在播午夜新闻。
　　“欢欢住下了。”林惊禾说，盯着弟弟的侧脸，“在你姐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没坚持要回家。”
　　林惊辞手指顿了顿，但没说话。
　　“阿辞，”林惊禾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姐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嗯。”
　　“你最近，”林惊禾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在追欢欢？”
　　林惊辞沉默了。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很久，他才说：“不明显吗？”
　　“明显，太明显了。”林惊禾靠回沙发，叹了口气，“明显到欢欢以为你吃错药了，或者憋着什么大招准备整她。”
　　林惊辞扯了扯嘴角，那笑有点苦：“我知道。”
　　“那你还……”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林惊辞打断她，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直接说，她肯定不信，会觉得我在开玩笑，或者打赌。对她好，她又觉得我憋着坏。我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林惊禾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骄傲到大的弟弟，此刻因为喜欢一个人，患得患失得像个小学生。
　　她心里一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慢慢来，”她说，声音难得温柔，“欢欢是块木头，你得有耐心。小火慢炖，总有一天能炖熟。”
　　“万一炖不熟呢？”
　　“那就换种炖法。”林惊禾说，眼睛转了转，“比如……展示你的优点？让她看见你的好？”
　　“我有什么优点？”
　　“你会做饭啊。”林惊禾说，“欢欢最喜欢吃但不敢下厨的那几道菜，你不是都会做吗？上次她生日，你做了柠檬鸡，她吃了整整一盘。”
　　林惊辞愣住，转头看她：“现在？凌晨一点？”
　　“现在怎么了？”林惊禾挑眉，“夜深人静，厨房独处，多好的机会。做道夜宵，体现你的体贴和厨艺，一举两得。”
　　林惊辞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柠檬鸡？”
　　“再加个虾仁滑蛋，她最近念叨好几次了。”林惊禾也站起来，推着他往厨房走，“食材冰箱里都有，阿姨今天刚买的。快去，我给你打掩护。”
　　“掩护什么？”
　　“掩护你别把厨房炸了。”林惊禾笑，把他推进厨房，“加油，姐姐看好你。”

　　厨房门关上，林惊辞站在流理台前，看着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条，上面是林母娟秀的字迹：「鸡胸肉、虾仁、鸡蛋在冷藏室，柠檬在水果篮。」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他确实做过千百遍。
　　从知道迟尽欢喜欢柠檬鸡但不敢下厨开始，他就偷偷学，失败了无数次，终于做出她喜欢的味道。但她一直不知道是他做的，以为是林家请的新厨师。
　　今天，他想让她知道。

　　凌晨一点十分，迟尽欢洗漱完，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想去楼下倒杯水。
　　走廊很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走到楼梯口，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
　　切菜声，油锅的滋啦声，还有……哼歌声？
　　很轻，但能听出是林惊辞的声音，哼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调子跑得有点远，但莫名好听。
　　迟尽欢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厨房的玻璃门透出暖黄的光，能看见林惊辞在里面忙碌的身影。他系着围裙，背影挺拔，肩膀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走到厨房门口，拉开一条缝。
　　林惊辞正在煎鸡胸肉，锅里的油滋啦作响，香气飘出来，是柠檬和蜂蜜的味道。
　　他动作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有次她在林家过夜，半夜饿了，偷偷溜到厨房找吃的。
　　林惊辞也跟下来，说她像只偷腥的猫。然后他系上围裙，给她煮了碗面，虽然煮糊了，但她吃得很香。
　　那时候的林惊辞，还没这么高，肩膀也没这么宽。但系围裙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看够了没？”林惊辞忽然开口，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
　　迟尽欢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她推开门走进去，故作镇定：“谁看你了？我下来倒水。”
　　“水在那边。”林惊辞用下巴指了指饮水机，手上动作没停，把煎好的鸡胸肉盛到盘子里，淋上柠檬蜂蜜酱。
　　迟尽欢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喝了一口。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瞟。
　　“你在做什么？”她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柠檬鸡。”林惊辞说，又开始处理虾仁，“还有虾仁滑蛋。”
　　迟尽欢愣住了。柠檬鸡和虾仁滑蛋，都是她最喜欢的菜，但也是她最不敢做的——因为过程复杂，她试过几次，不是把鸡煎糊，就是把蛋炒老，最后一次甚至差点把厨房炸了，被迟野罚了一周零花钱。
　　“你怎么会做这些？”她问，声音有点紧。
　　“学的。”林惊辞把虾仁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四溢，“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但不敢做吗？我就学了。”
　　迟尽欢握着水杯，指尖微微用力。
　　她盯着林惊辞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翻炒虾仁，打蛋，调味，动作一气呵成，像个专业厨师。
　　“林惊辞，”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在嘲讽我上次下厨把厨房炸了，被罚了一周零花钱的事？”
　　林惊辞手一顿，锅铲差点掉地上。他关火，转身，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不然你大半夜的，做这两道菜干什么？”迟尽欢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显摆你会做饭？嘲讽我是厨房杀手？”
　　林惊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看着迟尽欢，看着她眼里的警惕和防备，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他以为，他做她喜欢的菜，她会开心，会感动，会看见他的好。
　　但结果，她觉得他在嘲讽她。

　　“我没有，”他开口，声音很干，“我就是……想让你吃点好的。你晚上没吃多少，苏柠说你就喝了碗汤。”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厨房里的香气还在弥漫，柠檬的清新，蜂蜜的甜，虾仁的鲜，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但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林惊辞，”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给我当仆人，给我买糖，陪我拍大头贴，现在又大半夜给我做饭。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惊辞也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疑惑而皱起的眉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想说，我想追你，想对你好，想让你喜欢我。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怕说了，连现在这样都维持不了。

　　“没想干什么，”他转身，重新开火，声音很平静，“就是觉得，吵了这么多年，也该对你好点了。毕竟……”
　　他顿了顿，把炒好的虾仁滑蛋盛到盘子里。
　　“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死对头。你要是饿死了，谁跟我吵？”
　　迟尽欢愣住了。她看着林惊辞的背影，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心里那点警惕和防备，忽然就松动了。
　　像一堵墙，被温水慢慢泡软，塌了一角。
　　“端出去，”林惊辞把两盘菜递给她，又盛了两碗米饭，“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迟尽欢接过盘子，香气扑鼻。她走到餐厅，把菜放在桌上，拉出椅子坐下。
　　林惊辞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解下围裙扔在一边。
　　“吃吧。”他说，把筷子递给她。
　　迟尽欢接过筷子，夹了块柠檬鸡，送进嘴里。鸡肉很嫩，柠檬的酸和蜂蜜的甜完美融合，外层煎得微焦，里面汁水充盈。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甚至比她在任何餐厅吃过的，都要好吃。
　　“怎么样？”林惊辞问，声音有点紧。
　　“……还行。”迟尽欢说，又夹了一块。
　　“只是还行？”
　　“不然呢？”迟尽欢瞪他，“还想让我夸你？”
　　林惊辞笑了，那笑有点无奈，但眼睛亮亮的：“不敢。迟大小姐能赏脸吃我做的菜，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迟尽欢哼了一声，没理他，专心吃饭。柠檬鸡吃了大半盘，虾仁滑蛋也吃了不少。
　　米饭吃完一碗，又盛了半碗。
　　林惊辞看着她吃，嘴角一直扬着。
　　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看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看她吃得眼睛眯起来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酱汁，无意识地舔掉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他心上。
　　敲得他心跳加速，敲得他指尖发麻。
　　“看什么看，”迟尽欢抬头瞪他，“吃饭。”
　　“看你下饭。”林惊辞说，很自然。
　　迟尽欢噎了一下，耳朵有点热。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油嘴滑舌。”
　　“只对你。”林惊辞接得很快。
　　迟尽欢不说话了，专心吃饭。但脸颊越来越热，热得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发烧了。

　　吃完饭，林惊辞收拾碗筷，迟尽欢想帮忙，被他拦住了。
　　“我来，”他说，很自然地把碗摞起来，“你去坐着，或者上楼睡觉。”
　　“我帮你洗。”
　　“不用。”林惊辞端着碗往厨房走，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上次你洗碗，打碎了三个盘子两个碗。我妈心疼了一个月。”
　　迟尽欢：“……”

　　她站在餐厅，看着厨房里林惊辞的背影。
　　他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地响。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晕边。
　　很居家，很温柔，很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林惊辞。
　　但又莫名地，让她心跳加速。
　　她转身，想上楼，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厨房里林惊辞的背影，偷偷拍了张照片。
　　闪光灯忘了关，“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惊辞回头，看见她举着手机，愣住了。
　　迟尽欢也愣住了，手忙脚乱地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就跑。
　　“我睡了！”她扔下一句，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上。
　　林惊辞站在厨房里，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又看看楼梯的方向，忽然笑了。
　　那笑很亮，亮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餐厅，在迟尽欢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迟尽欢的聊天框，打字：
　　【照片发我一份。】
　　发送。
　　楼上，迟尽欢刚冲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林惊辞的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字：
　　【什么照片？】
　　发送。
　　林惊辞秒回：【你偷拍我的照片。】
　　欢欢大王：【谁偷拍你了？！】
　　林惊辞：【哦，那是我看错了。可能是鬼吧。】
　　欢欢大王：【……】

　　她盯着屏幕，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开相册，找到刚才那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看清林惊辞系着围裙的背影，和厨房暖黄的光。
　　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击发送。
　　照片发出去，她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扔什么烫手山芋。然后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林惊辞，你这个混蛋。
　　楼下，林惊辞看着手机屏幕上收到的照片，嘴角扬得更高了。他把照片保存，设成和迟尽欢聊天界面的背景。
　　然后打字：
　　【拍得不错。下次可以拍正面。】
　　发送。
　　迟尽欢没回。
　　但林惊辞知道，她看见了。

　　他笑着收起手机，关掉厨房的灯，上楼。走到迟尽欢房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抬手，想敲门，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晚安。”他对着门板，轻声说。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内，迟尽欢趴在床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慢慢抬起头。
　　她摸过手机，点开林惊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星星吊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晚安。”她小声说，对着空气。
　　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