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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   “这边!”阿彪拉着李云归挤进左侧一道几乎被破烂家具堵死的窄缝。
      缝隙极窄,布满铁钉木刺,李云归抱着箱子,行动不便,衣服被撕拉出裂口,手臂和腿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她咬牙一声不吭,只是将怀中的箱子护得更紧,用身体为它挡住可能的剐蹭。
      挤过窄缝,是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巷。
      阿彪辨明方向,继续带着她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狂奔。
      李云归体力急速消耗,肺部火烧火燎,怀中的箱子越来越沉,仿佛抱着一块冰,又像抱着一团火,冰的是药,火的是希望。
      随着体力的耗尽,她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粗重如风箱,眼前阵阵发黑。
      小巷曲折如迷宫,岔路极多,两人全力奔逃。但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脚步声时而逼近,时而稍远,却始终未曾甩脱。
      “分开!堵住两边!”身后生硬的命令传来。
      阿彪脸色一变,猛地将李云归推向一条更窄的岔路:“小姐,直走!别回头!我去引开!”
      “阿彪!”李云归急呼。
      但阿彪已经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弄出巨大响声,并发出挑衅的呼喝。一部分脚步声果然被吸引过去。
      李云归知道此刻犹豫就是辜负,她抱紧箱子,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阿彪指的方向跌跌撞撞冲去。
      少了阿彪的引领和扶持,独自一人奔逃,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身后的脚步声似乎少了,但并未消失!
      她慌不择路,拐进一条看似有出口的巷道,却绝望地发现——尽头是一面近三人高的砖墙!左右两侧也是光滑高耸的墙壁,墙头插着破碎的玻璃瓶。这是一条真正的死胡同!
      “跑啊,怎么不跑了?”特务狞笑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李云归怀中的藤箱和她的脸上来回扫视。
      李云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退无可退。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手肘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暗红的圆点。怀中的藤箱变得无比沉重,几乎要抱不住。
      “东西不错,人……更是不错啊……”
      特务狞笑着走近。
      李云归下意识的往后退,却被高墙阻挡,退无可退,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把东西放下,或许……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特务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和血腥的浑浊气息,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绝望如同冰锥,刺穿心脏。但随之升腾起的,是一股更为暴烈的愤怒。
      在特务伸手欲夺箱子的瞬间,李云归动了!
      她没有放下箱子,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沉重的藤箱狠狠砸向特务的面门!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最本能的反抗。
      特务没料到她还有力气反击,仓促间偏头躲闪,藤箱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幸运的是,藤箱结实,似乎并未破裂。
      一击不中,李云归手中已无凭恃。特务被激怒,低吼一声,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她肩头,显然想先废掉她的反抗能力!
      生死关头,李云归也不知从哪里爆发的敏捷,竟在刀锋及体的刹那,猛地向侧后方闪躲,同时一直紧握在左手手心、几乎被汗水和血浸透的那把福伯给的匕首,从袖中滑出!
      她没有章法,只是凭着本能和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朝着特务持刀的手臂胡乱刺去!
      “噗!”
      锋利的匕首竟然真的刺中了!刀尖没入特务小臂,传来阻碍感。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了她的手上、脸上。
      “啊!!”特务吃痛,又惊又怒,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敢反击还伤了他。剧痛让他动作一滞,短刀差点脱手。
      李云归心脏狂跳,一击得手却毫无喜意,只有更深的恐惧,她彻底激怒了对方!她趁势想拔回匕首再刺。
      但特务的反应比她更快!受伤的野兽更为凶残。他无视手臂伤痛,猛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李云归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找死!”他眼中凶光毕露,受伤的手臂依然有力,竟硬生生将李云归持匕的手腕扭向她自己,同时身体前压,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砖墙上!
      背后撞击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男人沉重而充满侵略性的身体紧紧压着她,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欲望的灼热气息喷在颈侧,令人作呕。她被完全压制,动弹不得,握匕的手腕被反拧,剧痛传来,匕首“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有点意思。”特务的脸凑近,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边,声音低哑残忍,“等会儿,看你还怎么横!”
      极致的屈辱和恐惧让李云归浑身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力量悬殊,反抗徒劳。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陆晚君温柔含笑的眼睛。
      突然,只听得一声异重的闷响,像是坚硬的物体狠狠砸在了什么上,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咔嚓”声。那特务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停滞。
      李云归惊恐地睁眼。
      月光下,特务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狰狞。他额角正有粘稠的液体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半张脸。而他倒下的瞬间,缝隙间露出的后方景象,让李云归几乎忘了呼吸,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郭彩萍!
      与当日在庆云楼时的戏装不同,此刻的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粗布衣裤,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额角。她双手还举着一块沾着血迹和污垢的沉重条石,双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没有了平日温和的笑意,只有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愤怒和后怕,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地上已然不动弹的特务。
      “李小姐!”郭彩萍迅速扔掉手中的石头,虽然当日只是说了会子话,可对于李云归和陆晚君这两个人,她和搭档姚水娟记忆深刻,很是欣赏,只是,没想到会这样遇到。顾不上查看特务死活,郭彩萍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满脸血污的李云归,声音带着急促,“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李云归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只是本能地摇头,目光却急切地转向地上那个藤箱,它被甩到了墙角。
      郭彩萍立刻会意,松开李云归,快步过去捡起藤箱,仔细检查了一下。箱子边角有些磕碰,但整体完好,密封的棉套也未破损。她松了口气,将箱子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又扶住李云归。
      “此地不能久留,快走!”郭彩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一手牢牢抱着藤箱,另一只手几乎半搀半架着虚脱的李云归,迅速转身,沿着来路,朝着死胡同外疾步走去。
      李云归几乎是被郭彩萍拖着在走,腿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和郭彩萍的支撑。她们穿过迷宫般的小巷,七拐八绕,郭彩萍对这里的地形显然极为熟悉,总能避开大路和可能的耳目。
      渐渐地,周围的环境从破烂的棚户区,变成了相对整齐些的里弄。远处隐约有电车铃声和喧哗声传来,她们已经接近法租界边缘相对“体面”的区域。
      最终,郭彩萍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库门弄堂前停下。弄堂口挂着“仁寿里”的牌匾,里面是连排的两层砖木小楼。
      然而,此刻弄堂口却并不清净。几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停在那里,车夫们聚在一起抽烟闲聊。更惹眼的是,还有两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停在路边,穿着体面制服的司机靠在车边等候。石库门那扇黑漆大门前,竟围着四五个人,有穿着长衫账房模样的人,也有管家仆役打扮的,正陪着笑脸,与门内的人说着什么。
      “……郭老板,姚老板,就一场,老爷六十大寿,宾客都是体面人,绝不敢怠慢二位……”
      “是啊,酬金好商量,只要二位肯赏光……”
      门内似乎有人婉拒,但外面的人不肯放弃,还在软磨硬泡。
      郭彩萍见状,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厌烦与无奈。她立刻拉着李云归,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绕到了石库门的侧面。那里有一扇更为隐蔽、漆色斑驳的小木门,似乎是后门或边门。
      郭彩萍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迅速打开门锁,将李云归先让了进去,自己随后闪身而入,立刻反手将门闩插好。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堆着一些杂物,晾着几件寻常衣物。正面是客堂间的后门,此刻关着,能隐约听到前面传来的属于姚水娟带着不耐的应付声:“……说了这几日身上不爽利,唱不了,诸位请回吧。”
      郭彩萍显然不想惊动前面,她拉着李云归,直接推开天井一侧一扇虚掩的门,进了灶披间。里面虽然狭小,却收拾得干净。
      穿过灶披间,又推开一扇门,这才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空旷。靠墙一张挂着素色帐子的木床,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脸盆架,一个旧衣柜,此外几乎别无长物。墙上光秃秃的,连幅画都没有,只有靠近床头的地方,挂着一把用布套仔细罩着的胡琴。
      窗台上,摆着一盆精心打理、开得正好的茉莉,洁白的花朵散着幽幽的香气,与这屋子的简陋空旷形成奇异的对比,也是唯一一丝鲜活的色彩。
      “先坐下。”郭彩萍将藤箱小心地放在桌上,扶李云归在床沿坐下。她这才仔细查看李云归的状况。
      李云归脸上、脖子上溅满已半凝固的暗红血污,破碎的外衫上更是污迹斑斑,手臂和腿侧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神还有些涣散,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不受控制地轻颤。
      郭彩萍眼底涌上深切的同情与怜惜。
      她立刻转身,从脸盆架上取了干净毛巾,在水缸里舀了清水浸湿,拧干,然后坐到李云归身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污。
      “没事了,李小姐,没事了,到家了,安全了。”她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能抚慰人心的力量,与刚才举石杀敌时的悍勇判若两人。
      冰凉的毛巾贴在脸上,轻柔的擦拭以及郭彩萍温和的嗓音,终于让李云归极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迟来的巨大恐惧席卷了她,泪水再次无声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水迹。
      “谢……谢谢……”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郭彩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多问,只是继续细致地帮她清理。
      就在这时,前面客堂似乎终于送走了那些不速之客,关门声后,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
      门被推开,姚水娟走了进来。她穿着男式的长衫,头发也梳成男式背头,素面朝天,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此刻却满是不悦。
      看到屋内的情形,尤其是满脸血污、衣衫破碎的李云归和桌上那个显眼的藤箱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锁得更紧。
      “彩萍,这是……”姚水娟快步走近,目光锐利地扫过李云归。
      “路上救下的,李小姐。”郭彩萍简略道,手上动作不停,“遇到了‘萝卜头’,差点没命。”
      姚水娟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寒光。她没再多问,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干净旧衫,递给郭彩萍:“先给李小姐换上,这身没法穿了。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请大夫?”
      “我看看。”郭彩萍接过衣服,开始小心地检查李云归手臂和腿上的划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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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藏陵》探墓惊悚探险类,欢迎大家看一眼再做定夺。 《藏陵》 古人认为,陵墓乃震慑安抚亡魂之重,若遭破坏轻则家宅不安,重则天灾人祸。 藏陵一脉因地制宜,划分出四种流派:点胜、执灯、埋骨、镇陵。 这一切都要从那天,火葬场的尸变说起。 从那以后命运偏离了轨道,直到“天命”轰然落下,将每个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生死从此不由心,不由己…… 感兴趣的话求收藏,谢谢各位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