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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求 帮你 ...

  •   一大清早,吴四哼着小曲跨出陆府的门,琢磨今日往何处打发日子,转而记起一事,坏了,前几日大姑交代他办的事,他给忘得干净,万一大姑问起,岂不倒灶?索性趁眼下得闲了结。

      心念一动,吴四回过身,差点同小厮撞个两败俱伤,他急急收住劲,狠骂几句,小厮喏喏道歉,吴四见他面生,不由问道:“你打哪儿来?”

      “我是城西刘大夫家的,师父让我回去取东西。”

      吴四试探道:“府里哪位贵人有恙?”

      “长房二夫人昨夜扭伤手了。”

      吴四闻言,两眼一亮。

      素霓居。

      余氏看了看王乐昭红肿的右手手腕,心下不忍,扭头吩咐迟月把大夫好生送出府,待迟月引着人退下,她叹气:“怎如此马虎,平白遭罪。”

      着一身素色印花直襟宽袖衫的王乐昭脸色苍白,神情恹恹,她抿唇垂眸,嗓音轻细:“是儿媳一时不察,劳母亲费心。”

      余氏见她受了伤依旧这般乖巧温顺的模样,不好多加责怪,只让一旁的贴身嬷嬷去申饬一番院里的丫鬟婆子,再告诉她,宴席之事已让二婶娘替王乐昭盯着,叮嘱她好好养着后,余氏便出院子往春山堂去。

      余氏走后,王乐昭脸上再无笑意,她睁着眼睛,盯住帐顶,满头鸦黑长发披散,几缕发丝落在脚踏上,像一节乌木的断枝。

      且说昨夜,观雀带回来的回信乃她闺中好友张若芙所写,言母亲汪晚秋与小妹途遭大雨,又遇劫匪,等张若芙派人赶到客栈,只余崴了脚的小妹,母亲汪晚秋不知去向。

      深夜,大雨,母亲体弱,算算日子,从信到她手里,满打满算过去四日,王乐昭看完信,登时一声不吭往外头冲,唬了满屋子丫鬟婆子一跳,众人要去拦,她已绊倒在门槛外,素霓居闹了整整一夜,幸好王乐昭除手腕扭伤,与积劳成疾以致着了风寒外,再无大碍。

      看了不到半刻,王乐昭翻身坐起,胡乱穿上鞋子便朝外去,给守在帘子后的观雀截住。

      “主子,你往哪儿去?”

      王乐昭嘴唇苍白,脸上泛起病态的殷红,一手无力推拒着观雀,眼睛一味注视外头,整一幅魂不守舍的神态:“我要去找她,我得去找她。”

      观雀忍住泪水,轻声安抚:“主子,会没事的,已经派人去找了,你生着病,怎么能去?”

      王乐昭此刻听不进任何话,欲使狠劲推开观雀,可她本就在病中,如何能成,反倒给自己推了个趔趄,观雀赶忙扶住人,听得她喃喃道:“有过一次就够了,不能再,不能。”

      观雀生怕她强撑着仍要去,苦思如何劝导,脑中忽而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去求老太君帮忙?二房长子不就在赤敛县做官吗?”

      冷风从窗子外灌进来,吹得王乐昭清醒少许,她抓住帘子,心中思索,摇头:“老太君本就恶了王家,只是对我另眼看罢了,未必会对我母亲与小妹一般看待。”

      既然陆府掌事人心意不定,其他人随之不可靠起来。

      王乐昭头痛欲裂,不得不坐到椅上。

      要寻一个足以改变陆老太君想法的人,谈何容易,婆母余氏习惯听从陆老夫人,否则不会同意娶王家女。

      其他人,更是渺茫,他们凭什么帮她?

      主仆两人沉默之际,迟月走入,见王乐昭仅着单衣坐在椅子上,不由瞪了兀自出神的观雀一眼,她取来披风为王乐昭披上,低声:“夫人,前头使人来报,郎君回了。”

      王乐昭一时未反应,以手撑额,观雀猛然直身,两眼发光看向王乐昭,后者怔愣之后,随即若有所思,一来一回瞧得迟月摸不着头脑。

      下一刻,王乐昭撑起身来,沉声道:“郎君在哪?”

      迟月答:“适才往书房去。”

      王乐昭疾步回房换衣。

      书房。

      陆珏走入多月未曾踏足的书房,占满两面墙的书架上摆满各类书籍,陆府藏书之丰富,名动天下,这间书房不过是九牛一毛,墙上挂一幅翠竹图,处处素雅清淡。

      他循着记忆取下一本书,转身时眸光随意撇过,骤然停顿在莫名多出的一沓厚厚信笺上。

      青年长眸微冷,上前。

      王乐昭来到书房时,门外只有姿态闲散的祁安守在外头,一见到她,祁安立刻站直,规矩行礼:“见过夫人。”

      王乐昭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着牙道:“我要见郎君。”说着就往里进,祁安本能要拦,却被她一记冷眼逼退,传闻中温婉贤淑的夫人,此时如同在暴怒边缘,只差一点火星子便要熊熊燃烧,惹得祁安纳闷不已,夫人怎么一幅要去捉奸的样子?自家郎君最是洁身自好啊。

      她留下观雀迟月,及一堆跟随的丫鬟婆子,独自入内,门外祁安和迟月大眼瞪小眼,后者冲他摇头,表明不知,他去看夫人最贴身的心腹观雀,观雀理都没理他,祁安开始后悔昨夜那会不该只让周回带人去接二老爷和三老爷,早知道他也跟去,也就不用留在这和一大伙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怪让人不自在。

      书房内。

      这是王乐昭第一回踏足此处,入府三个月,她每日往两处请完安,总是回素霓居,可谓深居简出,一开始,她只打算做个陆府默默无闻的寡妇,想来陆老夫人看在她懂事乖巧的份上,会愿意怜惜一二她的家人,那时再把母亲和小妹接过来,从始至终,她想要的只是能和母亲小妹团聚,一起平安过日子。

      王乐昭用力咬住舌尖,疼痛令她清醒,一丝血腥味弥漫开来,她感知到身子在发冷,视线于房内梭巡,家具摆设一如主人,冷凝简洁,一抬眼便是一幅引人注目的翠竹图,其余摆设亦无处不透着克己复礼。

      听见里间有响动,王乐昭定了定心神,朝里间走去。

      独占两面墙的书架前,身姿挺拔如竹的青年长身玉立,玄青金丝滚边束腰锦袍勾勒出紧实的腰腹线条,肩宽背阔,长指握着她极为眼熟的信纸。

      容色惊人,神态清冷的郎君抬眸看来,墨色眼瞳似乎蕴着什么意味,黑沉沉压在眼底,而王乐昭的目光直直落在信纸上。

      一时间,她脑中空白。

      信?

      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果然早在邬州便有了往来么?那现在,陆珏是要和她摊牌,表明与姐姐的情意,与她和离?

      王乐昭堪堪伸手去扶住一旁的几案,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看着陆珏手里的信,她迫使自己冷静,思量如何开口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好结果,不料搭在几案上的手传来钻心的疼痛,王乐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才注意到伸出的是扭伤的手。

      陆珏将信放在桌上,盯着她的手腕,询问道:“怎么回事?”

      王乐昭把手藏进宽袖,随口敷衍道:“无碍,练字伤着了,养一阵便是。”

      陆珏闻言,神色愈发古怪,她却没在意,一心斟酌该如何措辞,见他再度拿起信纸,王乐昭的心随之提起,下意识屏气凝神,准备应对他的任何言语,讥讽也好,冷嘲也罢,只要答应能寻找母亲,她全盘接受。

      陆珏长睫半垂,罕见的流露一丝不自在,在王乐昭的视线下,语调平缓:“这是你写的?”

      她望着面前的人,电光火石间,瞬间理清一切,这次,她的左手撑在几案上,玉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王静荷与陆珏,竟然并非两情相悦,王静荷胆大妄为至此,给名义上的妹夫写情书!

      此刻迎着青年的目光,忽然之间,王乐昭否认的话语通通阻塞在喉咙里,再吐不出半个字。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头。

      一时寂静,两厢沉默。

      陆珏放下信纸,长指屈起,于桌面轻敲几下,眸光浅淡:“寻我何事?”

      王乐昭一时顾不上许多,上前几步,低声说了来龙去脉,直言把母亲与小妹接来终究有害陆府名声,他未必肯应,故而她谎称姨母带着表妹想来京城探望,不料途中走散,末了,她克制不住地轻咳几声。

      她的脸庞漫上殷红,衬得面如桃花,眼尾缀一抹湿红。

      陆珏绕过桌案,凝眸打量她,轻声:“你病了,先回去休息。”

      王乐昭摇头,尝试放软语气:“……夫君,帮帮我。”

      事已至此,她必须要亲耳听见陆珏答应去寻母亲的话语。

      她的五官生得素丽淡雅,平时端庄温和的神态,像枝头安静的白海棠。

      此刻,女郎脸颊酡红,眼波潋滟,再无平常的自持恭谨,嗓音低柔请他帮忙。

      陆珏莫名记起一幕画面。

      漫天海棠花飞舞。

      旋即,脑海里出现信纸上情意缠绵的字字句句。

      起初,他不认为是王乐昭所写,毕竟她待他得体但疏离,不像怀揣情愫,而过往多年,陆珏记忆里并没有她,两人交集寥寥,然守门的小厮亲口说过,进过书房的唯有王乐昭的人,短短几日,她又称练字伤了手。

      先前,祖母领他去看了几乎挂满一屋子平安穗子,一丝一线,皆是用心。

      现下,她竟能喊他“夫君”,分明之前她只唤他一声疏离恭谨的“郎君”。

      陆珏不得不承认,夫人对他,或许早有情意。

      如此,她嫁来陆府的原因也说得通,他没理由不信。

      总归祖母喜欢,他本就该把她视为妻子,不是眼下,也是以后。

      陆珏从未设想过自己的妻子是何性情,他认为男女之情甚是累赘。

      即使身负婚约长大,他对王氏嫡女,亦是毫不在意。

      逝去的祖父曾断言,若非早有婚约,以陆珏的寡淡性子,合该孤独终老。

      的确如此。

      他眼中的人或事,皆是需要定夺轻重缓急的。

      正如此刻,明明陛下还在皇宫等着他取书籍回去,于情于理,他该马上离开。

      可低头与她四目相对,她细细发抖的身子,希冀的眼神与苍白的唇落进陆珏眼里,那声柔和似水的“夫君”犹在耳边,烫得陆珏移开目光。

      有些棘手。

      ……

      罢了,只此一回。

      王乐昭愈发支撑不住,摇摇晃晃之际,一只手穿过她腰间,揽她入怀。

      王乐昭闻到雪后松林的冷香,她迷迷糊糊揪紧陆珏的衣领,硬撑着最后的清醒,重复道:“帮我……”

      “嗯,帮你。”

      青年音色冷淡,语气出奇的温和。

      然而听到承诺的王乐昭,已然失去意识,未曾留意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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