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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春深锁重门 ...

  •   这话说得太大胆,也太真实。武明空感到脊背发凉,不是恐惧,是一种被真相击中的战栗。

      她想起这些年在宫中看到的一切:太子与魏王的明争暗斗,世家在朝堂上的盘根错节,还有陛下深夜批阅奏章时那声沉重的叹息。

      “武姐姐,”李治握住她的手,少年的掌心温热而有力,“我不求你帮我谋划,不求你为我冒险。我只想问,若真有那一天,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武明空看着他。烛光下,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那里有野心,有理想,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文成决定远嫁吐蕃时,也是这样看着她说:“明空,这是我的选择。”

      如今轮到她选择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武明空终于开口。

      “我会。”她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会支持你,我会!我说了五遍了,我会!哪怕我会粉身碎骨,我也会支持你,首先我相信你一定能赢;其次我相信你想做的事,是对的;最后,这也是我的心之所愿。”

      李治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太盛,几乎要溢出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想说谢谢,喉头却哽住了。

      武明空反握住他的手,语气严肃起来:“但殿下,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不能手足相残。争可以,斗可以,但不能杀害无辜之人。”

      李治郑重点头:“我答应。”

      “第二,若事不可为,及时抽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

      “第三,”武明空看着他,一字一句,“永远不要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不要被权力腐蚀,不要忘记初心,不要辜负……那些相信你的人。”

      这话说得重了。李治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雉奴谨记。”

      武明空扶起他,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沉重,有忐忑,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窗外春风骤起,吹得殿外的梧桐叶哗啦作响。冬天快来了,可有些人心里,却燃起了比春天更炽热的火焰。

      李治离开时,已是戌时。武明空送他到院门,看着他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李治长成了一个会冷静分析朝局、会野心勃勃争储、也会在深夜来找她寻求支持的少年。她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做好分内事、等着杜荷功成名就来娶她的武明空。她成了晋王李治的同盟,成了一个可能改变大唐未来走向的棋手。

      路更难了,也更危险了。可她心中却一片平静,就像文成决定远嫁时那样,就像她自己决定支持李治时那样。那是一种看清前路艰险、却依然选择前行的坦然。

      回到殿内,烛火已燃尽。她摸黑走到榻边,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想着李治说的每句话,想着太子受伤的腿,想着魏王被禁闭的府邸,想着这深宫里无声的厮杀,也想着远方吐蕃的文成,还想起今日杜荷对她所做的种种,让她难以入眠,她起身点燃蜡烛,开始给文成写信。

      写完后后,她闭上眼,轻声自语:“文成,你说得对。守得云开见月明。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熬过漫漫长夜。”

      长安城的又一夜,即将过去。而新的风暴,正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悄然酝酿。

      武明空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东宫的病榻上,李承乾正咬着布巾忍受接骨的剧痛;魏王府的书房里,李泰正对着墙壁发呆;两仪殿的灯下,李世民正看着两个儿子的请罪书,长叹不语。

      而远在逻些城的文成,正站在布达拉宫的最高处,望着东方的星空,忽然没来由地心悸了一瞬。

      她抚着胸口,轻声问:“明空,你还好吗?”夜风呼啸。

      只有高原的星空永恒沉默,俯瞰着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以及那些在黑暗中悄然萌芽的、改变历史的种子。

      春末,长安城本该是草长莺飞、桃李芬芳的时节,可太极宫里的气氛,却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凝重几分。

      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这两位最年长的皇子,竟动了手。起初只是口角,随着话说得越来越冲,不知谁先推搡了一把,两边随从便如炸开的蜂窝般涌了上去。

      杜荷从与武明空的亲密接触中被喊走,本就一肚子怒火,见太子被魏王府的人围住,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少年侍卫这些日子苦练武艺,本就憋着一股劲儿,此刻更是如同猛虎下山,拳脚间带着这些日子苦读苦练的狠劲儿。他先是格开两个扑向太子的魏王府护卫,又一肘撞翻一个想偷袭的,最后看见李泰正指着太子说什么,气血上涌,竟飞起一脚。

      那一脚踢在了李泰腰侧。魏王吃痛闷哼,踉跄后退,被身后人扶住。肉是厚的,伤是不重的,但这一脚的意味,却重如千钧。

      “杜荷!你放肆!”李泰脸色铁青。

      杜荷护在太子身前,胸膛起伏,眼中却无半分悔意:“魏王殿下对太子不敬,末将只是护卫储君!”

      场面彻底失控。两边人打成一团,有人见了血,惨叫声混着怒骂声,惊飞了宫墙外槐树上栖息的鸟雀。

      消息传到两仪殿时,李世民正在与徐慧讨论新修《氏族志》的体例。内侍连滚爬爬进来禀报,话音未落,李世民手中的朱笔“啪”地折断。

      “混账!”帝王猛地起身,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曾睥睨沙场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深沉的痛楚与怒意。

      徐慧安静地收拾好散乱的奏章,退到一旁。十五岁的少女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微微抿紧的唇,泄露了一丝凝重。

      李世民赶到现场制止。李承乾发冠歪斜,脸上有抓痕;李泰捂着腰侧,脸色阴沉。而杜荷站在太子身侧,虽然也挂了彩,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倔强。

      看见父皇到来,李承乾在地上躺着疼着,他已经让侍卫把小孩子送回家了。李泰慌忙跪地哭诉着杜荷踢他的事情,李世民没有看他们,目光先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停在杜荷身上。

      “是你踢了魏王?”声音平静得可怕。

      杜荷跪倒:“是。”

      “为何?”

      “魏王对太子不敬,言语挑衅,甚至……”杜荷抬起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愤慨,“甚至暗示太子德不配位。末将护卫储君,自当挺身。”

      “好一个‘挺身’。”李世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朕的儿子,需要你一个侍卫来‘护卫’?杜荷,你是不是觉得,踢了魏王一脚,太子就会更看重你?杜家就能更得东宫倚仗?”

      这话诛心。杜荷脸色一白,却咬牙道:“末将只是尽忠职守,并无他念!”

      “好个尽忠职守。”李世民不再看他,转向两个儿子,“你们呢?一个太子,一个亲王,在宫禁之地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李承乾伏地:“儿臣知罪。”

      李泰也叩首:“儿臣不该与太子争执,请父皇责罚。”

      “责罚?”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胸中翻涌的怒火都压下去,“朕是该好好责罚。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所有参与斗殴的侍卫、随从,杖二十,禁闭三月。至于杜荷——”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以下犯上,踢伤亲王,罪加一等。杖三十,禁闭百日。杜构!”

      杜荷的大哥从人群中走出,跪地:“臣在。”

      “你的人,你带回去管教。”李世民看着他,“朕不想再看见,杜家二郎在宫中‘尽忠职守’到对皇子动手。”

      这话说得极重。杜构重重叩首:“臣教弟无方,罪该万死。臣必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风波暂平,但余震才刚开始。

      杜荷被带回杜府那日,杜构命人关了府门,在正堂里,当着所有下人的面,亲手执家法。

      那根浸过桐油的藤鞭抽在背上,一下,又一下。杜荷咬着牙,一声不吭,背上的衣衫很快渗出血迹。三十鞭毕,杜构扔下鞭子,声音疲惫:“从今日起,禁闭百日。六月之前,不准踏出房门一步。饭菜有人送,书有人拿,你就在屋里,好好想想,想想你今天踢出去的那一脚,到底踢碎了什么。”

      杜荷趴在地上,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青砖上。他想起武明空,想起她说“守得云开见月明”,想起她眼中温柔的期待,想起那日温存的余温。现在,他连见她一面都不能了。

      消息传到宫中时,武明空正在稚乐园教常山公主认字。小公主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抬头天真地问:“武姐姐,‘安’是什么意思呀?”

      武明空正要回答,昆玉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手中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迹晕开,染污了那个“安”字。

      “娘子?”昆玉担忧地看着她。

      武明空定了定神,对常山公主柔声道:“公主先自己练字,姐姐有事出去一下。”

      她走出稚乐园,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李治在清暑殿等她。少年站在院中那株石榴树下,眉头微蹙,见她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武姐姐,最近不要见杜荷了。”

      武明空一怔:“他如今禁闭在家,我想见也见不到。”

      “我的意思是,”李治走近,声音压低,“哪怕他解了禁,你也要疏远些。至少……表面上要疏远。”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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