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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松口 僵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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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月余,玄语终于松了口。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距离她被囚在这里已经过了整整三十七天,她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毕樾照例来陪她用早膳,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提着食盒走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他轻轻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都是她爱吃的。
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
小心翼翼,殷勤备至。
他给她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她讲各地的奇闻异事,给她念她爱看的游记。
只要她多看某样东西一眼,第二天那样东西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他怕她冷,在室内布置了阵法,哪怕她穿着单衣,赤脚走着也不会被凉到。
玄语看着桌面上的菜,一点胃口也没有,甚至犯恶心。
毕樾见她不喜欢了,也不勉强,问她:“胃口还是不好吗?我叫圣医给你看看。”
“不用劳烦圣医了,”玄语摇摇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毕樾,我们原定的婚期是不是快到了?”她问。
毕樾端着碗的手一顿,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嗯了一声。
“我的寿命所剩无几了吧?”玄语问,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睛缓和里面酸涩的感觉。许久才重新睁开。
毕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沉默地放下筷子。
玄语便明白了。
“我嫁给你,你放了青娥吧,别为难她了。”玄语说。
毕樾看向她,又想拿过去的回复搪塞她。
“我知道你把她关起来了。”玄语道,“玉山一直没人来找我,青娥肯定从没回去过,你别再骗我了,毕樾。”
良久,他才低声道:“好,只要你同我成婚,我马上放了她。我保证她毫发无损,这些日子我只是让她在别处休息,没有苛待她。”
玄语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回竟然直接承认了。
毕樾的眼神看起来复杂极了,“你恨我吗?”
“不恨。”玄语摇头,她突然笑了起来,很无奈地笑,“因为我是真的很爱你,毕樾。”
毕樾愣住,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狂喜,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语儿,你……你肯原谅我了?”
玄语摇摇头:“你其实没错,我原谅什么?”
“我只是想通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活得开心自在一些。我一直十分期盼着同你成婚那天……再说了,喜帖都发出去了,不能让玄鸟族与毕方族闹笑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墨簪。
“我本打算早些送你的。”她道,“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墨簪是她用自己尾羽炼制的,原本就是想要送给他。
毕樾接过那根簪子,手在微微发颤。
他捧着那簪子,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簪身,眼眶泛红,久久说不出话来。
“语儿……”
玄语笑了笑,道:“我给你戴上吧。”
毕樾蹲下来,微微低下头,任由她将簪子插入发髻。
玄语:“跟我想的一样,很适合你。”
毕樾摸了摸那簪子,露出笑容。
第二日,他便央着她给自己束发。
他坐在镜子前,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
玄语站在他身后,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替他梳着头发。
他的头发又黑又软,握在手里像一匹上好的缎子,从指间滑过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将那根墨簪插进他发髻里,动作稳当。
毕樾看着发间那根墨簪,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转过头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柔情,浓得化不开。
“语儿,我真高兴。”
“我也高兴。”玄语点点头,内心平静。
从那以后,那根墨簪被他视若珍宝,日日戴着,一刻也不肯取下。
有时沐浴前取下,沐浴后立刻又戴上。
睡觉时会下意识摸一摸,确认它还在,才能安心入睡。
有几次玄语半夜醒来,看见他在睡梦中还摸着那簪子,嘴角带着笑。
她移开视线,继续望着窗外的月光。
二人不知得了什么默契,接下来这段时日关系变回几年前那般,两人间的气氛不再沉闷压抑。
毕樾开始张罗婚事。
很多东西,早在几个月前已经准备好了,请帖早已都发了出去,只等日子到罢了。
所以一切布置起来都很井然有序,且很顺畅迅速。
几天后,整座章莪山都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挂满了殿宇,在风中轻轻飘荡。
一盏盏喜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照亮了整个夜空。
毕方族的族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开始准备婚宴,布置礼堂。
很多东西之前就在准备了,只是没有布置起来,因此做起来倒是挺快的。
毕樾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从宾客名单到宴席菜品,从吉服样式到婚典流程,事无巨细,一一确认。
他问她的意见,她便答都好。
他让她选嫁衣的样式,她过去看了一眼,手指落最符合眼缘那一套上。
她想起从前,好几个月前,她本是满心欢喜地在准备婚礼,挑选喜服的时候很纠结。
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成婚那日,青娥被放了出来。
身上的衣裳已经皱了,头发散乱,眼眶红肿,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哭。
她被人推进婚房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进门看见坐在镜前的玄语,她愣了一瞬,随即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
“玄语!”她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毕樾太可怕了,他把困在又黑又冷得地方好几个月!我再也不给他说好话了!你不能嫁他,咱们回玉山吧!”
玄语被她撞得身子一晃,稳住身形,轻轻拍着她的背。
“说什么傻话呢!”她替她整理了一下发丝,“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该为我高兴。”
青娥抬起泪眼看着她,又心疼又不解。
玄语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的眼神很空洞。
青娥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你真的高兴吗?”玄语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正看着她。
女子红衣如火,妆容精致,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欢喜,很漠然。
青娥看着那眼神,心里一疼。
她不再哭了,只是抱着玄语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
“玄语,”她闷闷地说,“您要是不想嫁,咱们就跑。我虽然修为不高,可我飞得快。”
玄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跑不掉的。”
青娥抬起头,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锣鼓声和欢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声音越来越近……
玄语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大红喜服垂落下来,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青娥站在屋里,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玄语朝她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
锣鼓声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