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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卖可怜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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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寝殿外的禁制被设得更牢固了。
玄语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屏障比之前厚了不止一倍,灵力波动也更加强烈,她默默算了下,应当又叠加了七八层阵法。
她试过几次,次次被弹回来。
有一次甚至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震得她手臂发麻,半天缓不过来。
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玄语问过毕樾几次,青娥在哪儿,他都回答回了玉山。
但若是她回了玉山,不可能不找她师父求救,可玄语一直没见到玉山来人。
玄语被困在了这里,毕樾日日守着她,温柔依旧。
可他的眼底的偏执让玄语感到陌生和恐惧。
“语儿,你不能离开我。”他将她箍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喷在她的发间,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祈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别走。”
玄语闭上眼,不说话。
她已经无话可说。
她挣扎过,也求过,可毕樾铁了心要将她留下。
每一次她试图反抗,他都会用更温柔的方式将她安抚下来,然后加固禁制,让她更加无法逃脱。
渐渐地,她便不再做无用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圣医日日来诊脉,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每次诊完脉,都会和毕樾到外间低声交谈很久。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玄语竖起耳朵也听不清。
可她猜得到,无非是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毕樾的神情也一次比一次阴郁。
他依旧温柔体贴,可他眼底的阴霾越来越重。
有时看着她的眼神,会让玄语心里发毛。
眼神里除了愧疚恐惧,还有绝望和疯狂。
有一天,玄语咳出了一口血。
她正靠在窗边看书,一本讲大荒风物的游记。
她看得有些出神,突然觉得喉咙一甜,一股腥味涌上舌尖。
她来不及反应,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的书页,也染白了窗台。
血溅在书页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毕樾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脸色骤变,几步冲到她面前,将她揽进怀里。
他浑身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语儿……语儿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哪里疼?我,我马上叫圣医来!”
玄语靠在他怀里,嘴角还挂着血丝。
她抬起头,看他惊慌失措的脸。
他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真好笑啊。
她变成这样,不是也有他一份功劳吗?
“毕樾,”她轻声道,“你放我走吧,被关着我会死的。”
毕樾浑身一僵,抱得更紧。
“不,语儿,别用你的身体开玩笑!”
“我若死了呢?我吃的药不能断。”
“语儿有办法的,圣医能解决,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毕樾浑身颤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我会找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者,把你治好。圣医不行我就去找药王,药王不行我就去找天帝。总会有办法的。”
玄语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窗外一只鸟儿飞过,自由自在。
那是只普通的麻雀,灰扑扑的羽毛,小小的身子,在阳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它飞得不高,也不快,翅膀扑棱扑棱的,甚至有些笨拙。
可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能拦住它。
玄语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毕樾看见了那丝向往,心中猛地一紧。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向往那些鸟儿,向往自由,想离开他。
她看着那些鸟的眼神,就像溺水的人看着岸边的光。
可他放不了手,放不了。
一旦让她离开,他们将再没有可能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也明白她在恨他。
可他控制不住。
每次想到她会离开,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就觉得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那种疼,比任何伤都疼。
他后悔之前那样做了,如果可以,他宁愿伪装一辈子温柔,也不愿意面对与她决裂的结局。
玄语病榻的十天,毕樾抱着她,一起看窗外开得热烈的花儿,问她:“语儿,以前我送你的那些花你都说喜欢……可你最喜欢哪一种?”
玄语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小心翼翼的,比她这个被囚禁的人,还要谨小慎微。
她移开视线,道:“迎春花。”
毕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她醒来时,发现窗前多了一盆迎春花。
金黄色的花朵开得正盛,一簇一簇,挤挤挨挨,在晨光中闪闪发光。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晶莹剔透,显然是刚浇过水。
金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春光借着花瓣溜进屋子,却激不起她体内的活气。
玄语看着那盆花,久久没有说话。
毕樾走进来,见她盯着花看,缓缓地问:“还喜欢吗?”
玄语没有回答。
毕樾又道:“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迎春花最早开,一开就是一大片,金灿灿的,很好看。”
“章莪山北面的山坡上就有,等雪化了,满山都是。到时候,我陪你去山上看花。整座山都是金的,你肯定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春暖花开,漫山金黄,他和她并肩站在花丛中。
玄语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他在等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可那未来里,真的有她吗?
还是只有他想象中的她?
“毕樾,”她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你囚着我,却说要陪我看花。你不觉得可笑吗?”
毕樾的脸色白了白,笑容僵在脸上。
“语儿,我不是……”
“你是什么?”玄语打断他,“你是想告诉我,你很爱我,你对我很好,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可我要的你给不了,你给的我不想要。你明白吗?”
毕樾沉默下来,眼神悲伤。
玄语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那里有鸟儿在飞,自由自在地飞。
毕樾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他把脸埋在她颈间,哑声道:“语儿,我改。你不喜欢我这样,我改。你说什么我都听,你想怎样都行。可你别走,别离开我。我求你了。”
玄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些自由自在的鸟儿。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想,毕樾,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卖可怜!
可恶,她差一点就要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