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今天退婚了吗》芬陀利华

17、不是现在 这一夜

　　这一夜，玄语一夜未眠。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着，她的心事也跟着摇曳起来。

　　她躺在榻上，望着清冷的月光，想了许多事。

　　她想起初见时他递来的那朵红花。

　　玄鸟一族的祭典，她刚从祭台上飘然而下，红绫收拢，归于袖中。

　　族人们纷纷围上来道贺，她含笑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人群外瞟去。

　　一个戴着半张面具的青衣男子，正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他穿过重重人影，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手中捏着一朵赤红的花，递到她眼前。

　　他说：“仙子舞姿无双，颜如舜华，吾心为之怦然。”

　　他眼里荡漾着温柔，看她的眼神很专注。

　　那是她第一次见半面仙君，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那样好看。

　　想起鲛人歌会上他温柔的侧脸。

　　月光透过海水洒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

　　他们肩并肩坐在珊瑚礁上，四周漂浮着无数发光的水母，将整个歌台照得通亮。

　　鲛人们的歌声婉转悠扬，能勾人心魄，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说：“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倒也不错。”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那张冬暖夏凉的瑰玉床。

　　他说这是她专用的，别人谁都不许碰。

　　她当时嘴上说着“谁稀罕”，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

　　想那些年他陪她走过的山山水水。

　　南海追凶，他在她中了迷障时及时赶到，将她捞进怀里。

　　他说怕你受伤，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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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无法不为他心动。

　　可后来的伤心是如此真切。

　　洹山的夜好冷啊，她靠着树干看着月亮，那晚的月光跟今夜一样皎洁。

　　她告诉自己，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可他没有来。

　　等不到他时的失望是真的，却不绝望。

　　直到青娥说他带着常怡去了昆仑墟。

　　她不信，她告诉自己一定是有误会。

　　可他连送一封信来解释都没有。

　　她躺在玉山的床上，每天都盼着门口会出现他的身影。

　　可他至始至终没有出现。

　　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时，她的痛心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

　　藏骄殿前，他揽着常怡的腰，从废墟中冲天而起。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她心里。

　　她告诉自己，也许有什么隐情。

　　后来，她等到了他的解释，却也在打算离开他的时候被困住了。

　　他完全颠覆了以往的形象。

　　玄语想，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自己自己的脑袋。

　　怎么还对他抱有期待？事不过三，摔两次还不够长教训吗？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有些人爱你是真的，伤害你也是真的。你不能因为那些爱，就假装伤害不存在。”

　　可是，如果那些爱也是假的呢？

　　过去那个温柔的他只是伪装呢？

　　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

　　天快亮时，她决定跟他再谈谈。

　　晨光一点点染亮天际，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玄语坐起身，理了理衣衫。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毕樾来陪她用早膳时，她主动开口了。

　　“毕樾，我想跟你谈谈。”

　　毕樾端着食盒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在她对面坐下。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玄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地，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你说。”他把食盒放下，将里面的小菜一样样摆出来，动作轻柔而殷勤。

　　玄语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好。”毕樾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毕樾，你真的爱我吗？”

　　毕樾毫不犹豫：“爱。”

　　“你的爱便是让我失去自由吗？”玄语指着门口，那里的禁制依旧存在着。

　　“可我不想失去你。”毕樾抬起头看着她，“除非你答应我不再尝试去涅槃，你失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语儿，我是为你好，你不会成功的，何必罔顾自己的性命？”

　　“可是据我所知，玄鸟一族成功的不过一只手数。”他的眼睛里满是祈求，“语儿，我是为你好。”

　　“毕樾，你不是在为我好。”玄语打断他，眼神清明又冷静，“从头到尾，你在意的只是你的想法。你说为我好，可你问过我需要这些“好”吗？”

　　“凭什么你觉得是为我好，我就得接受呢！而且真的好吗？”

　　玄语点了点他的心口，“你问问你的心，你真的爱我吗？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毕樾急切道：“我自然爱你！我只爱你！”

　　“可我感受不到。”玄语道，“你只是害怕我脱离你的掌控，所以才强硬地把我留了下来。你从没以平等的目光看过我，你对我的爱，跟对一件十分喜爱的物品有什么区别呢？”

　　毕樾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我……”

　　“毕樾，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缺点什么，以至于我一直觉得自己去浮在云端。如今倒是想明白了一点，你从不信我，也从没尊重过我的想法。”

　　过去的一切在她脑海里闪过，以前的一切都是他主导着的，她其实被裹挟着往前走的，所有的心绪都系在他身上。

　　“可其实我要的从来不多，信我，尊重我。”玄语道，“我想成为的是跟你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你羽翼下的雀鸟啊，可你从不认为我是能跟你并肩的人。”

　　毕樾握紧手里筷子，筷子瞬间化作齑粉，从他指缝落了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毕樾，”玄语看着他，声音很坚定，“你放我走吧。你关不住我的，我要做翱翔九天的鸟儿，而不是你笼中的雀。”

　　听完她的诉求，毕樾沉默了许久，问道。“语儿，留在我身边让你痛苦吗？”

　　玄语点头：“现在痛苦。”

　　“好，我放你走。”毕樾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红。

　　玄语眼睛一亮，便见他继续道：“但不是现在。”

　　毕樾一甩衣袖大步离去，玄语看着眨眼间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