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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以沉默应对 玄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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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语在毕樾的寝殿等了一夜一天。
说是寝殿,其实是一处独立的院落,坐落在章莪山一处观景甚好的平台上,四周种满了灵花异草。
院子不大,却极精致,青石铺地,玉石为栏。
角落里还有一汪小小的温泉,正冒着袅袅热气,水面上浮着几片花瓣,被热气蒸得软塌塌的。
这是毕樾特意为她准备的,说等她来章莪山过冬时,可以随时泡温泉解乏。
到底是她不甘心,不愿就这样灰头土脸地离开。
她玄语活了三百多年,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就算要走,也要走得明明白白!
况且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毕樾的态度前后变化太大了,特别是有常怡在的时候。
她有时候也会怀疑是不是她太在意毕樾,不愿意承认他爱着别人,才会如此希冀着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玄语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天色变了又变,日升日落,月上中天。
她就这么坐着,望着院门的方向,等一个答案。
青娥陪着她,起初还嘟嘟囔囔说个不停,后来也渐渐没了声音。
她困得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从石凳上栽下来,被惊醒后又揉揉眼睛继续撑着。
玄语让她找个地方休息去,她却不肯去睡,硬撑着陪在玄语身边,嘴里还嘟囔着我不困我不困。
“玄语,”她揉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他会不会不回来了?月亮都爬上来几回了都!”
“会来的,这里可是他的寝殿。”玄语道,“守株待兔,总得有点耐心。”
“为什么不直接找他面前去?”青娥打了个哈欠。
玄语正要回答,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毕樾走进来,一身玄色长袍,发丝微乱,面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他看见玄语坐在院中,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他的衣袍带起一阵风,裹着外头的凉意扑面而来,玄语生出的困顿,瞬间散了个干净。
“语儿,你怎还在章莪山?我以为你……”
玄语讽刺一笑:“怎么?我在这儿妨碍你们亲亲我我了?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识趣一点,自己灰溜溜地滚回玉山?”
“我不是这个意思。”
毕樾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夜里凉,你身上有伤,怎么不进屋去等?伤还没好,可不能受凉。”
玄语抽回手,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张让她心动的面容。
即便带着重重疲惫,依旧不损他的风华。
玄语看在眼里,却觉得陌生。
这张脸她看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个细节。
如今她再看,却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怎么也看不真切。
“毕樾,”她问,单刀直入得很,“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何不来救我?”
毕樾的手僵在半空。
“青娥去章莪山求援那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沉默。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送她去昆仑山,必须要撇下我吗?”
他还是沉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玄语站起身,弯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她一直觉得好看。
如今这双曾经盛满了温柔的眼睛,却只有疲惫和躲闪,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跟她对上。
“毕樾,你看着我,回答我。”她捧住他的脸,不让他继续逃避下去。
毕樾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玄语的眼睛里含着期待。
她在等一个能让她说服自己的理由。
“为什么呢?”
毕樾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儿,常怡她……当时命悬一线,我别无选择,我的修为最高,能最快把她送去求医。”
“哈,别无选择?”玄语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所以你就选择抛下我?”
“我以为你的本事能应付。”他微微垂下头,声音越说越低,“从前你接过不少来自天界的诏令,你都处理得很好,少有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能应付?”
玄语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山谷里回荡开来。
“我能应付会捏碎玉符?会叫青娥去找你?我能应付会躺在那里等死?毕樾,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你跟我说捏碎玉符,我即刻便到!我信了,可为此我几乎付出这条命为代价!”
她指着自己,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得她虚弱不堪。
毕樾这才仔细打量她,方才只顾着解释,竟没注意到她的模样。
此刻细看,他心头一紧,伸手想扶她。
玄语躲开了。
“别碰我。”
毕樾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
“语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受了点轻伤,我以为你能应付……”
“不知道?”
玄语看着他,眼中满是讽刺,“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根本没问过一句!你忙着救你的青梅竹马,根本没空想起我!你派人去洹山找过我吗?事后你可曾记得给我写过一封信来解释!”
“他们说你只是负责引开钦神,以你的本事这件事做起来不难,打不过总能逃掉……是我太想当然了。”
他愧疚地说,声音里带着悔意。
“这个解释我不接受,他们?出发前你还叫我提防姬轩,他信的哪个他们?!”
她哆嗦着问,声音发颤,“你就只有这些解释吗?你可曾记得曾经跟我保证过不瞒着我,我问你任何事你都会回答我。”
他面无表情,持续沉默着,眉头微蹙。
玄语点点头,冷笑道:“很好。”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擦掉从眼眶中滑落的眼泪。
“毕樾,我不怪你去救常怡。她命悬一线,你去救她,是你心善,是你有情有义!”
“可你为什么不派其他人来帮我?你毕方族那么多人,随便派一个来,顺便给我报个信,告诉我你没事,告诉我你只是去救人,告诉我你会来找我。哪怕只是这样,我也不至于那么绝望!”
她感觉这些话花光了她所有力气,扶着桌子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我在洹山等了你三天三夜。我告诉自己,你会来的,你一定会来的。可你没有。”
“我等到的,是青娥告诉我,你带着别的女人去昆仑墟求药了。”
“你还有脸写信来问我借瑰玉床,去给她用!”
“毕樾,你是到底怎么想的?”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不会因此伤心难过的木头人吗?”
她猛地转过身,眼里的泪水已经被她擦得一干二净,又恢复成那个骄傲的她。
“毕樾,你说,我该怎么原谅你?”
毕樾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只挤出几声气音。
最终他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玄语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对不起?”
她轻声道,“毕樾,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究竟是为什么呢?”她问,目光咄咄逼人,“你还爱她?”
毕樾喉结动了动,却没能吐出那个“爱”字。
“如果不爱,你为什么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啊!”玄语气得浑身都抖,“你说话啊!”
毕樾握紧了拳头,“对不起。”
玄语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泪水又顺着脸颊滚落,她飞快地抬手擦掉了。
她转身向内室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明日一早,我会离开章莪山。”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既然你不说,以后也不必再说了。你的事从此与我无关,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毕樾终于变了脸色,原地踌躇一阵后,他飞快地闪身追过去,拦在她面前。
毕樾握住她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很重,仿佛要把她捏碎一般。
他眼眶发红,声音急促:“语儿,我跟你解释,你别离开我!”
他启动一个法阵,把院落与外界隔绝,拉着玄语重新坐下来。
青娥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找了个廊柱靠着,没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毕樾说了很多话,解释了很多事。
常怡是旧识,且身份特殊。她开口求救,他不能见死不救。
姬轩那边情况危急,被肥遗困住。
若他死了,长留山必乱,天帝追究下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派了人去洹山寻找她,只是没找到她。
洹山那么大,又有弱水环绕,神识探不进去,派去的人转了好几天,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玄语默默听着,只觉得这些理由很可笑,她越听越想笑,直到毕樾说:“常怡身上有异常。”
“什么?!”玄语猛地抬眼看他。
毕樾继续道:“我怕她对你不利,这才不敢联系于你。”
玄语不想听他扯别的,追问道:“你先告诉我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异常!”
毕樾看她焦急的神色,无奈道:“她的魂魄有异,此常怡已非原来的常怡。”
玄语想起洹山追凶时常怡的异常,心惊道,“钦神没死透!躲进了她的身体里!”
“语儿,还是那么聪明。”毕樾笑着点点头,“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麻痹它罢了,可哪怕我对她很不错,它对我依旧很警惕……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语儿,既然你留下来了,或许这就是天意。”
玄语可不管什么天意地意的,她只想“怎么帮?”
毕樾目光挣扎着,好一会儿才道:“等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