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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此娇与彼骄 青娥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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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娥载着玄语,一路风驰电掣。
青鸟展开双翼,在云海中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玄语坐在青娥背上,感受着迎面扑来的风,衣袂猎猎作响,发丝在风中飞舞。
她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伤还没好全,西王母本不许她出门。
她现在的身子骨,走几步都要喘,哪经得起这样的奔波?
可她执意要去,西王母拦不住,只得让青娥跟着,又塞给她一堆保命的丹药。
“早去早回。”西王母站在山门前,目光里满是担忧,“若他敢欺负你,回来告诉师父。为师虽老了,抽人的力气还是有的。当年我能抽得东海龙王嗷嗷叫,今日也能抽得他毕樾满地找牙。”
玄语笑着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荒凉。
信纸早已燃成灰烬,可那行字却像烙铁一样烙在她心上,怎么也抹不掉。
“语儿,瑰玉床可否借出一阵?常怡伤重,需安魂聚灵之物温养。”
借床。
给常怡用。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差点死在洹山,他连封信都不来。
常怡伤重,他便巴巴地来信借东西。
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他在昆仑墟守着他的青梅竹马,寸步不离。
瑰玉床。
他说这是她专用的,等她过冬时用。
如今他要借给常怡。
薄荷要跟来,这次玄语没同意。
万一再打起来,这回她可没办法护着她了。
半日工夫,章莪山便到了。
小毕方还在返回的路上,它的速度虽快,跟青娥比起来依旧逊色不少。
远远望去,章莪山美得像用玉石堆砌而成。
瑶碧美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整座山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山间云雾缭绕,时有仙鹤飞过,叫声清越悠长,在山谷里回荡着。
可玄语无心欣赏这些,她的目光落在山顶那座宫殿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座宫殿她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欢欢喜喜的,只有这一次,心里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青娥在山脚落下,化作人形,满是担忧地看着她,“就咱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危险?要不我再叫些帮手过来……”
玄语摇摇头,“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说完,她便一步步往前上走,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
可青娥看着,心里却一阵发酸。
一路上,毕方族众纷纷行礼,口称“夫人”,无人阻拦。
他们低眉顺眼,态度恭敬,仿佛她真的是这里的主人。
玄语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去。
行礼之人恭敬的目光,此刻在她看来都带着讽刺。
夫人?
她算哪门子夫人?
还没拜堂呢,算什么夫人?就算拜了堂,如今这夫人也不是她想当的了。
有个年纪小的族人估计是没见过玄语,见到两位漂亮仙子,便兴冲冲地跑过来问要不要带路,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回去,使了个眼色。
青娥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只觉得这是暴风雨前来临的平静。
她在心底暗暗恼恨自己不擅打架,除了飞得快,简直一无是处!
玄语走一段就停下来休息一段,路上遇到的章莪山弟子,还以为她在漫步赏景。
她距离长住的那座宫殿越来越近了,清晰得能看见门前守着的陌生侍卫。
她甚至不用问毕樾在哪儿,就知道该往哪里去。
藏骄殿,这是毕樾专为她建的宫殿。
曾经他说,这宫殿只属于她,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说这是她的家,在章莪山,她永远有个家。
等她嫁过来,他们就住在这里,日日相伴,永不分离。
原叫藏“娇”殿,她第一次听见这名字,便问:“藏娇?谁是那个娇?”
毕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自然是你。”
玄语斟酌了一下,道:“我修炼三百余年靠着一身本事打出了名声,“娇”字放我这儿不合适。”
毕樾想了想,道:“那改个字,骄傲的骄,如何?”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还笑道,“骄”字更妙,九天玄女自有一身傲骨,确实不是弱不经风的娇花!
她心里甜得像吃了蜜,觉得这个人真懂她。
她想要成为的,从来不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娇花,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伴侣。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第一次他带她来这的时候,是他拜访玉山后的第四年春。
章莪山上百花盛开,漫山遍野都是灵草的香气,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腥气,闻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他邀她来章莪山小住,说是让她看看他给她准备的住处。
他们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走,两旁是瑶碧美玉,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一路走过去,脚下踩着的都是宝贝。
他走在她身侧,给她讲章莪山的种种奇景,此山才有的珍稀灵草,还有他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趣事。
他说他小时候淘气,爬到最高的那棵树上掏鸟窝,结果树太高下不来,在树上坐了一整天,最后还是他爹飞上去把他拎下来的。
她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也不知他在紧张什么,说话比平时快了些,有时还会说错,把瑶碧说成碧瑶,把灵草的名字说颠倒了,自己都没察觉。
明明是讲了无数遍的故事,却会突然卡壳,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耳朵尖慢慢红了。
她偷偷看他,发现他耳朵尖泛着粉色,心中便有些好笑。
堂堂上神,竟也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到了藏骄殿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语儿,你看。”
他指着那座宫殿,眼里满是笑意,“这是正殿,以后我们议事会客就在这里。这是寝殿,我特意让人用暖玉铺了地,冬天不会冷。这是给你留的书房,采光最好,看书不伤眼。后头还有个园子,种的都是你喜欢的灵草。你以后来章莪山,就住这儿。”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座宫殿建在山顶最高处,气势恢宏,却又不失雅致。
白玉为阶,琉璃为瓦,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殿前的匾额上,写着藏骄殿。跟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一样。
这三个字还是他亲笔所书。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谁要住你这儿。”她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毕樾看着她的侧脸,眼里满是宠溺。
“不住也行。”他道,“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这里永远是你的。”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下,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叫人心醉。
后来她才知道,这座宫殿他准备了整整三年。
他说这是他给她的聘礼。
她要是不喜欢,他就拆了重建。
她说喜欢,真的很喜欢。
如今想来,那些甜蜜和温柔都像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藏骄殿到了。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很陌生的两张脸。
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腰间佩着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门神似的。
他们身上的长袍是长留山的样式,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悬挂长留的流云剑。
青娥拦在玄语身前,上前一步。
守卫横剑阻拦,“来者何人?”
青娥一巴微扬,“玉山西王母座下青娥!”
“不认识!!”守卫冷着脸,语气蛮横道,“奉上神之令,擅闯者格杀勿论!”
青娥气得跳脚,指着那守卫的鼻子骂道:“混账!竟然不认得我!”
她退开一步,指着玄语,“你不认得我,还不认得旁边这位吗?!西王母座下九天玄女!降伏过无数妖魔鬼怪,荡平过无数魔窟,天帝曾褒奖过无数次,四海八荒战力榜上排行前十,美貌排行榜上前三!”
玄语用手捂住脸,嘴角忍不住抽搐。
一时间,什么悲伤都顾不上了。
青娥双手叉腰,“这宫殿本就是她的!你们这群狗东西凭什么拦着!再不让开,信不信姑奶奶我一巴掌拍死你们!”
“九天玄女?”
守卫上下打量玄语一眼,嗤笑一声,目光里满是轻蔑。
“也没听过!上神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你们赶紧走,别自讨没趣!再敢往前一步,休怪我等刀剑无眼!”
他说着,手按上了剑柄,拇指一推,露出半寸剑刃,寒光闪闪的。
青娥气得脸都红了,还要再骂,被玄语按住。
“他们是故意的,别被他们影响了!”
玄语看向他们身后紧闭的殿门。
殿门上挂着一把锁,新得很,铜光闪闪的。
门上还贴着几道符咒,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她屈指一弹,门上荡漾起涟漪,上面布置了禁制阵法,符文密密麻麻,铁了心不让任何人进入打扰
她的宫殿,她进不得。
而她的未婚夫,正守着别的女人。
她的嘴角缓缓勾出一抹冷笑来。
好得很,等了那么长时间,等来的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君既无情我便休!
从今往后,这座宫殿,这个人,都与她无关了!
“青娥,”她说,“过来。”
青娥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她,便听她传音道:“借我点法力。”
青娥狠狠瞪了两个守卫一眼,来到玄语身边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轻身飞起,停在半空中。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摆出防御的姿态,脚底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然而,玄语并不是要对付他们。
红绫从玄语袖中飞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撞到藏骄殿的结界上。
结界瞬间被撞得粉碎。
红绫就这样在守卫惊惶的目光中窜进高墙中,扫向宫殿。
“轰!”巨响之下,地动山摇。
花费无数心血制造的宫殿轰然倒塌,木屑乱飞,烟尘飞扬。
门上两道符咒闪了几闪,便化为灰烬。
守卫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逃开,再也不敢上前。
这要是打在他们身上,怕是当即就要魂飞魄散!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觉得自己之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这么横!
玄语衣袂飘飘,红绫在她身周飞舞,肆意张扬。
她看着那片废墟,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宫殿,她想进便进,想拆便拆!
谁也拦不住!
青娥缩在她身后,摸着自己居功至伟的小手,啧啧赞叹着。
乖乖,没想到我也有这么威风的一天!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殿内的景象。
玄语看见了毕樾。
他站在宫殿废墟中,怀里揽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