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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莪来信   见到伤 ...

  •   见到伤得如此严重的玄语,西王母心疼得快碎了。

      在玄语昏迷期间,她一刻不敢休息,生怕一个眨眼她就没气了。

      为了保住玄语的命,西王母几乎耗尽库房。

      续命金丹、九转还魂丹、万年灵芝、血玉参、龙涎草、紫芝露……各种珍稀灵药流水般送进她口中,库房里的珍藏消耗了三分之一。

      看守库房的仙童眼泪都快流干了,跟着王母娘娘身后,抱着一本账册,每记一笔就抹一把眼泪,嘴里嘟囔着:“这株灵芝长了三千年!”

      “那块血玉参是娘娘你从昆仑山掏出血本回来的!省着点!省着点啊!”他捂着心口,几欲昏倒。

      西王母可不管这些,眼都不眨一下,只管取药。

      这些灵药随便拿出一株都能让散修抢破头,如今不要钱似的往玄语嘴里塞。

      玄语能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喂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有时候是甜的,偶尔却很苦很苦,她还吐过几回。

      她的意识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慢得像是要停下来。

      她能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也有人在哭。可她听不清说什么,只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焦急和担忧。那些声音跟一条条线一样,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缠在她身上把她往回拉。

      终于,在三个月后的黄昏,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寝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也是她熟悉的味道。

      西王母坐在床前,蓬发戴胜,一身素衣,正替她诊脉。

      这些时日的劳累让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连发髻都不如往日齐整。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松松垮垮的,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她闭着眼,眉头微蹙,指尖搭在玄语腕上。

      见她醒了,西王母也不说话,只默默看她一眼,然后将一枚仙丹塞进她嘴里。

      仙丹入口即化,带着温热的药力流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疲惫和虚弱都散去几分。

      暖流在经脉里游走着,把那些冰冷的地方一寸寸捂热了。

      玄语感觉精神好了些,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袖子,声音怯怯道:“师父,您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西王母冷冷道,可那冷意里藏着的分明是心疼和后怕,“是夸你单枪匹马杀钦神,能耐大得很?还是说你差点把自己作死,要我这个师父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昏迷这几日,我一把老骨头守在这儿,连觉都不敢睡,生怕一睁眼你就不在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大概是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这才住了嘴,只依旧目光严厉地瞪着躺在床上的人。

      玄语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徒儿知错了。”

      “知错?”西王母捏了捏她的鼻尖,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可知你这身伤有多重?丹田稀碎,修为折损大半,若非续命金丹吊着,你早没命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心惊胆战!你这丫头,是想吓死为师吗?”

      她捏完鼻尖,又去捏玄语的耳朵,玄语默默受着,老实得不像话。

      西王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罢了,你没事就好。薄荷那丫头也醒了,没什么大碍,就是一直念叨着对不起你,说要给你立碑,被我骂了一顿。”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要把碑立在玉山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她救命恩人!还要给你著书立传,要让全天下都传颂你的丰功伟绩!”

      玄语忍不住笑了:“她是该骂!我还活得好好的呢!”

      西王母瞪她一眼:“你还有脸笑?”

      玄语不笑了。

      她感应丹田却得不到回应,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师父,我的修为……还能恢复吗?”

      西王母没有回答,她含着悲伤的眼睛,告诉了她答案。

      “丹田虽拼凑起来了,但也只是勉强保住你的命罢了。从今往后,你得靠着续命仙丹才能长久维持这个状态,平日里顶多能用些小法术……”

      她合了合眼,“这样也好,省得你不要命地往前冲!”

      玄语的心一下凉透了。

      这意味着她可能再也无法运功,从此变成一个废人,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累赘。

      连飞都飞不起来了。

      半晌,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惊人:“师父,我要涅槃重修。”

      西王母手一抖,抬起头看她。

      涅槃重修,便是死过一次,从头再来。

      玄鸟一族有此天赋,却极少有人敢用。

      一旦失败,便是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这一脉,至今只有三个人成功过,其余的都成了传说,成了族中长辈用来告诫后辈的反面例子,每次提起都要叹一口气,说一句“可惜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玄语望着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有几只归巢的鸟儿从天边飞过,自由自在,翅膀扇动得那么轻快。

      “师父,我想做翱翔九天的鸟儿,不想做缩在屋檐下的雀。若修为尽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赌一把。”

      西王母沉默良久,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微微颤抖着。

      从她拜入玉山那日起,这只手就一直护着她,教她修炼,处事做人。

      三百年来,不论遇到什么事,这只手从未抖过。

      如今,它抖了。

      “好,师父助你。”西王母声音同样微颤,“便是失败,也定保下你的魂魄。便是酆都大帝亲至,也得给我退回去!”

      玄语眼眶一热,将脸埋进她掌心里。

      “师父,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少来这套。”西王母拍着她的脑袋,力道放得很轻,“你且好好养伤,待见过毕樾那小子,再议涅槃之事。”

      玄语一怔:“他……来了吗?”

      “没来。”

      西王母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怒色,“玉山去了多少封信,那头半点回音也无。他如今还在昆仑墟守着他的青梅竹马呢!听说常怡伤势反复,他便日日守着,寸步不离。青娥去看过,说那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娘!”

      玄语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枕头边上躺着一根墨簪,应当是薄荷放在这里的。

      这根墨色的发簪,通体莹润,隐隐有光华流转。

      簪身细长,簪头雕着一对比翼双飞的鸟儿,羽翼根根分明,灵动欲飞。

      这是她用自己尾羽炼制的法宝。

      她炼了好几年,从东海鲛人歌会回来,便开始炼了。炼废了十几根,才成了这一根。

      她本想在大婚那日送给他,作为他们之间情意的见证。

      如今看来,大抵是用不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玄语安心养伤。

      灵丹妙药流水般送进她口中,她的伤势一日日好转。气色也渐渐恢复,可修为却再难复原。

      每次运功,丹田处都隐隐有崩溃现象。

      西王母给她号脉后,警告她,让她不要再动,否则丹田再崩,涅槃就别想了。

      “师父,”她对西王母说,“我想好了,一个月后涅槃。”

      西王母心疼地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不后悔?”

      “不后悔。”

      “不想再见毕樾一面?”

      玄语沉默了一瞬。

      想吗?自然是想的。

      她想问问他,为何不来救她。

      想问问他这些年的温柔,到底有几分真心。

      还有,他心中那个人,究竟是她,还是常怡。

      想亲口听他说一句,这几年,到底算什么。

      可问了又如何?

      答案若不如意,她只会更伤心。

      她本就破碎的心经不起再剜一遍了。

      答案若如意,她也回不到从前了。

      如果他真是一点办法没有,无法来救她,她也无话可说。

      可如今呢,竟然是为了别的女人,抛弃了她。

      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如何抹不去。

      况且,若她失败了,这一切问不问都没什么意义了。

      死去万事空。

      若是她成功了,她自然会去跟他对峙!不然,连个巴掌都甩不过去,岂不是显得很可怜。

      “不见了。”她说,“见了也无益。”

      西王母点点头,不再多言。

      可就在当夜,小毕方叼着信落在窗台上。

      小毕方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羽毛青翠,头上有一点红,是毕方族中专门负责送信的信使。

      它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它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探脑袋,又缩回去,像是怕被人打。

      薄荷一见它,当即抄起棍子要赶。

      “滚!滚远点!你们毕方族没一个好东西!”

      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吓得小毕方一个后仰从窗台上跌下去,嘴里叼着的竹筒啪嗒落在地上。

      眼看薄荷撩起裙摆踩在窗台上,就要跳出去了,玄语头疼道:“薄荷!你给我下来!”

      这像什么话!

      薄荷身体一僵,扭过头,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小毕方从门口探头探脑地挤进来,玄语朝它招招手。

      它嘴上那枚竹筒飞到她手里,小毕方也迅速躲到玄语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薄荷逮到。

      “玄女大人!”薄荷抓着裙子,急得直跺脚,“您还护它!!瞧它那个心虚的样子!它送来的信里准没什么好消息!那个毕樾,他……他……”

      玄语从竹筒里拿出信件,上面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语儿,瑰玉床可否借出一阵?常怡伤重,需安魂聚灵之物温养。”

      薄荷一语中的。

      玄语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作。

      信上的字迹她很熟悉,是毕樾的亲笔。

      他曾给她写过很多信,每一封都字迹工整,措辞温柔,她一封都舍不得扔,收在一个小匣子里,压在枕头底下。

      那些信上的内容,她都能背下来。

      “今日得了一枚灵果,甚甜,留与你尝。”

      “东海有奇景,待你伤好同去。”

      “想你了。”

      如今这一封,只有寥寥数语。

      目的竟然是借床给常怡用。

      薄荷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气炸了:“什么?!他来借东西?!借给那个女人?!他知不知道您差点死了!您如今……您如今……”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玄语的面色很冷。

      “小毕方,”玄语将信纸燃成灰烬,看着那些灰烬在指尖飘散,落入夜色中,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你家上神何时从昆仑墟回去的?”

      小毕方缩着脖子,小声道:“三,三日前。”

      “不是自己回来的吧?”

      小毕方把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羽毛里,翅膀都耷拉下来了。

      玄语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您,您不回信吗?”小毕方呐呐问道。

      “不必了。”

      她看向窗外远山,夜色中群山沉默地矗立着,有人在远处站着般,“我亲自去。”

      薄荷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您亲自去?您伤还没好呢!您去干什么?去给他送床吗?玄女大人,您清醒一点,他不值得!”

      “薄荷。”玄语打断她,声音很轻,却让薄荷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有些事总要当面说清。”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笑容苦涩。

      “说见闻的时候长篇大论,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言简意赅得可怕?”她看着地面上的灰烬,喃喃道,“生怕我不生气一般。”

      她生气吗?自然。

      愤怒吗?也有。

      可是从死亡里走了一遭,这些情绪都被冻住了,冰封在心底最深处。

      现今见到这信也只燃起一阵阵冷火,烧不掉什么,却也灭不了。

      月光清冷,洒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映出她眼底微红。

      “五年啊,”她轻声道,“我总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选了她?

      为什么给我的那些温柔,可以转身就给别人?

      她要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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