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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山来援 嘹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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嘹亮的鸟鸣划破了洹山的死寂。
玄语的意识从混沌中被猛地拉了回来。
她们,一定是她们!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天边三只青色大鸟穿云而来。
红首黑睛,羽翼如云,每一下扇动都带着熟悉的力量波动。
那是她从小听到大的振翅声。
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三只青鸟发出俯冲而下。
羽翼带起的风吹得草木东倒西歪,几只不知名的小兽从草丛里窜出来,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为首那只落地化作人形,正是青娥。
她几步冲到玄语身边,眼眶通红,蹲下身子,手都在发抖,想碰又不敢碰。
玄语身上的淡紫色的衣裙结成了块,硬邦邦地贴在她身上。
腰腹上还缠着薄荷用衣裙撕成的布条。布条原本是淡绿色的,如今也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青娥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碰到温热的气息,肩膀一松,险些跌坐在地上。
“玄语!你还活着!太好了!”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我来晚了,我怕……”
玄语:“……”
别哭了,再哭下去她真要死了。
她撑开眼皮,虚弱地挤出一个笑容。
“青娥……”
青娥颤声道:“怎么会伤成这样!你这是跟钦神拼命了吗?你一个人?你疯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凶兽吗?”
玄语摇摇头,没有力气解释那么多。
她抬手指了指身边的薄荷,动作很慢,像是胳膊上挂了千斤重的石头。
“先救她。”她道,“她中了蛇毒。洹山的怪蛇,那毒怪得很,我带的解毒丹竟然治不好。”
青娥这才注意到蜷缩在玄语身边的薄荷。
玄语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他,他出事了吗?怎么没有来?
她正想问青娥,一众玉山弟子拥了上来,把青娥挤到一旁去。
一群人又是给她喂药,又是裹上衣服团成一团,还有给她擦脸打理头发的……
她们都是玄语熟悉的姐妹,平日里还会在一起修炼,处理公务,嬉笑打闹。
此刻她们见到玄语的惨状,个个红了眼眶,好些别过脸去不敢看,低声啜泣起来。
薄荷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显然中毒已深。
青娥叫人扶起薄荷,从怀中取出一枚解毒丹,喂她服下。
丹药是西王母亲手炼制的,用三十六种灵草熬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可解百毒,入口即化。
平日里她宝贝得很,一颗都舍不得用,连上回自己被毒虫咬了都硬扛着没舍得吃,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喂给了薄荷。
丹药入腹,薄荷的脸色渐渐好转,青紫褪去,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转了两圈才看清眼前的人。
她眨了眨眼睛,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抓住青娥的手,大哭起来。
“青娥大人!您可算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糊了满脸,“玄女大人快不行了!她流了好多血,我怎么止都止不住!我用了好多药,可就是止不住!您快救救她!”
她哭得撕心裂肺,青娥只得抱着她,连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这就带你们回玉山。王母娘娘已经知道了,她在玉山等着,一定会救玄语的。你别怕,别怕啊。”
薄荷听了,这才稍稍安心,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玉山众弟子动作麻利,训练有素,显然是经历过不少场面的。
不多时,玄语和薄荷就被抬上青娥的背。
回去的路上,三只青鸟展翅高飞,穿过云层,向玉山的方向疾驰。
玄语躺在青娥背上意识时有时无。
阳光很暖,可她只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透的冷。
薄荷坐在青娥背上,把奄奄一息的玄语紧紧护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玄语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心疼和愧疚。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非要跟来,玄女大人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就是个累赘,就知道添乱,早知道就不来了,还不如在玉山上乖乖等着,就算无聊死也好过把玄女大人害成这样。
她吸了吸鼻子,看了眼四周,发现都是玉山的弟子,疑惑道:“青娥大人,章莪山不是离得更近吗?您怎么跑去玉山请的救兵?”
青娥闻言,瞬间沉默。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得让人心慌。
玄语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章莪山我去了。”
青娥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住,“其实我在半道上就遇到了毕樾。他收到玉符传讯后,便出发了。我们本应该早就到了……”
说到这里,她牙齿磨得咯咯响,“谁曾想我们竟然在半路遇到了常怡!”
薄荷眉头一皱,愤怒道:“这个女人跑了还不算,还敢去拦你们!”
青娥回想着当日情景:“她不知为何招惹上了一群肥遗,正被它们追杀,被我们救下来后,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看着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毕樾为了救她,竟然二话不说就转道去了昆仑墟!”
玄语睁开眼睛,心揪成一团,眼神却无比清明,“那其他人呢?他不来,可有安排章莪山毕方族人过来?”
“去姬轩那儿了!”青娥冷哼一声,“我同他们道,钦神凶悍,你这里更需要支援!”
“可那位常怡仙子却道,姬轩那边被鼓鸟和肥遗联手围困,情况更加艰难。若他死了,长留山必乱!天帝追究下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颤声道:“她说你是擅战的九天玄女,只是去引开钦神罢了,想要脱身轻而易举!其他人去了,与送死何异?不要枉送无辜性命!”
“什么叫枉送性命?!只是叫人来接应我们,又不是让他们降伏钦神!叫几个本事高的长老过来,打不过跑了就是!难道我们会让他们罔顾自己性命来救吗?”薄荷瞪大了眼睛,“这种话毕樾上神也认同?”
“哼哼,何止,他不仅鬼迷心窍般点了头……”青娥的声音越来越冷,“他还说玄语确实有这个能力,便传讯令毕方族众去支援姬轩了。他说等安顿好常怡,再去寻她!”
“等他安顿好!黄花菜都凉了!好在我早早传讯给玉山,很快就跟玉山的弟子汇合了。”说到这里,她带着后怕道,“否则等我找到你们,你们哪里还有命在!”
薄荷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可以这样!玄女大人是他的未婚妻啊!他怎么能为了别的女人连未婚妻的生死都不顾!?”
“还有那个常怡!”薄荷越想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她明明都中毒昏过去了!可在玄女大人跟钦神拼命的时候,她突然就醒了!嘿,使了个法宝就跑得没影了!无情无义得很!”
青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常怡表面柔弱,心思却复杂,这次的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薄荷不懂什么叫没那么简单,她只知道毕樾上神轻而易举地被人截胡了!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玄语已经闭上了眼睛,可有一滴泪无声无息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落在薄荷手背上。
那滴泪烫得薄荷心里发疼。
“玄女大人……”她轻声唤道,声音哽咽。
玄语没有回应。
原来如此。
他不是被绊住了脚,而是主动选择了别人。
在他心里,她这个未婚妻,终究比不上那个青梅竹马。
过往相处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语儿,我等你。”
“语儿,你是我唯一的心上人。”
“语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
鲛人歌会那个夜晚,月光透过海水洒落在他脸上,一片温柔,他说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倒也不错。
这些都是假的吗?
苦涩如潮水般在她心口蔓延开来,让她生出些喘不过气的错觉。
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哭,可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接一颗滚落。
青娥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振翅飞翔,想要更快些抵达玉山。
玄语把脸埋进裹着的披风里,不愿再深想。
她要活着回去,活着见到师父……活下去才能问个清楚!
至少,她得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得亲耳听他说一句,这些年的温柔,到底有几分真心。
如果都是假的,她这些年的痴心相付,又算什么?
心口很疼,比身上的伤口还疼。
这种疼叫人无处可逃,逼得她呼吸越发困难了。
“青娥大人,”薄荷纠结道:“那个常怡和毕樾上神,当真是青梅竹马?”
青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他们自幼便认识。”
“那传言……说他们两情相悦……”
“也是真的,不少人见过他们是如何相处的……”
“当年不少人都以为他们会成婚。常怡嫁姬轩的时候,毕樾闭关了好些年。出关后,便再也没提过她。”
薄荷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往上涌,憋得她眼眶发酸,“那他还来招惹玄女大人做什么!”
“他既喜欢那个常怡,就该去娶她!凭什么来祸害我们玄女大人!玄女大人那么好,凭什么受这份罪!”
青娥叹了口气,“常怡嫁了姬轩,他大概是死心了吧,只是……”
“只是旧情难忘?”薄荷撇嘴道。
青娥咳嗽一声,“谁搞得懂他怎么想的!”
过了一会儿,她叹息道:“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呢。也许他是真心喜欢玄语的……”
“真心喜欢!”薄荷把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的真心花样真多,还会分身术呢!”
她把玄语抱得更紧了些,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掉。
“玄女大人,”她轻声说,“您一定要好起来,亲自去赏那负心汉一抽!以后咱不理他了,咱回玉山好好修炼,以后定然比他厉害一百倍一千倍!打得他嗷嗷叫!”
许久之后,她见到斗篷里传出一声模糊地“嗯”。
天边,玉山的轮廓渐渐清晰。
薄荷望着前方,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就快到了。
回到玉山,就没事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道:“玄女大人,咱们快到玉山了,您再坚持一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鹤鸣声。
到家了啊。玄语安心地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