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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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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雪缓缓抬眸,眉目之间皆是柔情,双眸皆若款曲流水,若是一不小心,便会深陷旋涡。惊雪初次近距离见到孟毅,觉他不似名字一样坚毅,却是长了一双桃花眼,眉眼微微上挑皆是含情,额间的暗金色的五瓣梅在这精致的五官上更显风情。尤其是他身上叮琅作响的玉石声,清脆悦耳,不输丝弦管乐。
孟毅缓缓伸出他的鎏金折扇,惊雪柔弱无骨的玉手盈盈一握,便顺势被拉了起来,可到底是跪久了,只觉脚下酥软,她顺势往孟毅放下一倒,眼瞧着就要扑上去了,谁知孟毅一把抽回折扇,往回一退,洛惊雪摔了个结结实实,只觉得臀瓣被摔成了橘子瓣,霜儿连跪带爬地挪到惊雪面前,担心地搀扶起她。
这疼痛感自尾巴尖一路钻心地疼上来,她此刻多想龇牙咧嘴,揉着屁股在地上打滚,可涵养使得她只能泪眼婆娑,哀怨地望向孟毅,可孟毅只是饶有兴趣地绕着折扇,戏谑地看着,嘴角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惊雪只捏着被擦破皮的手掌,转过身去,让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可即使速度这么慢,还能听着后面玎珰的玉佩声,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跟着,惊雪脑海中浮现出那似笑非笑的讨厌模样,气得想走得更快些,但是一走快,便传来刺骨的痛,泪珠更大颗大颗地滚落。霜儿在旁边担心地说道:“王妃娘娘,奴婢扶着您,您把身体靠上来,奴婢当您的腿,咱们走慢些。”
因离晚宴还有些时候,宫人就引着二人前往客殿休憩,不远的路人,硬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宫人也目不旁视,即使不回头,也能从脚步声判断后方之人是否跟上,全程除了听到玉佩环撞之声,便静寂异常。
客殿因只供人休憩,所以内置较为简单,只有一张双人床铺和一张茶桌围着四张团凳。在床和茶桌之间隔着一扇薄纱的屏风,将两面隔离开。宫人定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便告辞了。惊雪倒略显局促,走了这么久,她着实想躺下来休息,但孟毅定不是那样想,她便只好站立着,等孟毅安排。
孟毅扫视了一圈,冷哼一声,便趾高气昂地出去了。洛惊雪没想到他竟不愿意和她待在一屋,不过也好,她迫不及待地让霜儿扶着自己,趴到了床上去,然后“嗷呜嗷呜”地呻吟起来,霜儿赶紧跪蹲在床边,给她揉一揉。惊雪侧过头来,想到霜儿也在硬石板上跪了这么久,还搀扶着自己,眼下还在跪着,便不由地伸出手,要将她拉坐在床上。
霜儿连连摆手,感激道:“王妃娘娘,奴婢不累,您好生歇着,奴婢再给您揉一揉。”惊雪如秋菊明媚一笑道:“你可快些起来,咱们一行人来到这边,如今只剩咱俩了,难道还不互相扶持吗?虽说咱们因事而聚,从前并不相识,但以后也要彼此生分吗?”霜儿感激地看向惊雪,眼里隐隐含着泪花。
“快些上来吧。”霜儿半坐在床边,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惊雪一遍舒服地轻声哼哼,一边聊到:“若是以后只有咱俩在,就莫要再生分了,无需这些尊卑。”
“哎。”霜儿激动地答应着,但转头疑惑不解地问道,“王妃娘娘,您怎么还会南国舞蹈,刚刚真真吓死奴婢了!怪不得世子非选您来顶替和亲!”很快,霜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找补道,“奴婢不是哪个意思,肯定是因为您是世子最信任的人,而且只要咱们完成任务,便能回去了。”
惊雪苦笑一下,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不再言语,回想起刚刚的场景,确实惊心动魄。约是出嫁前两月,世子梁泊突然找到自己,心事重重,若是在往日,自己一颦一笑皆会惹世子开怀,可那日却一言不发,只顾喝酒。待醉倒天黑,世子突然捏住她的胳膊,目光满是不舍,喉头滚动,然后就落泪下来了。惊雪只觉面色一红,自己虽和世子心意相同,可从未有过肢体接触,此刻只觉脸如火烧云一般。
惊雪心思百转千回,思量约是梁王未同意世子与自己的婚事,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自己本是镇国将军嫡女,可父母兄长皆为国战死沙场,落得自己成为孤女。梁王为彰显仁义形象,把自己接进宫中,可毕竟少了父母兄长的照顾,受尽冷眼,唯有梁泊给与自己安慰。惊雪捏紧帕子,想告诉他,身份卑微,即使不做世子妃也没关系,只要还能陪在他身边,就算是侍妾也可以。
梁泊一把抱住她,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她刚准备抚一抚他的后背,说些安慰的话,可梁泊的话,让她已经想好的话语全都塞住。“雪儿,我……你可愿意为了我嫁到孟国去。”
洛惊雪的手悬在空中,梁泊紧紧地抱着她,无助地哭泣着,半晌,哭着又问了一次,“惊雪,你可愿?”她只觉要被勒得喘不出气来,梁泊看她半天未言语,轻轻把她松开,双目猩红,求助般绝望地望着她,解释道,“南国和孟国要结盟,若是事成,便要瓜分梁国了。国之不存,他作为世子,不能弃万千子民于不顾!”
洛惊雪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问道:“殿下,为何是我?明明有梁王,还有别的世子,再不济,殿下也可派别人……”
“雪儿,父皇说谁能办成这事,才可堪大任,这是他给我们的考题。我不能,不能让父皇失望……我必须未梁国子民负责!而你,我只信任你,只有你的聪明才智,美色无双与忠诚,才能助我事成。”
洛惊雪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听到最后,只见他嘴唇一直在动,可脑袋里却一直是尖锐的刺鸣。她拖着沉重的眼皮,抬眸冷静地问道:“殿下,那臣女呢?臣女也是梁国的子民,我的父母和哥哥也是为梁国撒过热血的。”
梁泊一顿,捏着她胳膊的手加重了力气,仿佛坚定的决心,道:“雪儿,你于我是最特殊的,此事一成,你便是梁国的恩人,你的身份更配得上国母,我定会将你奉为我大梁国最风光无两的皇后。”
洛惊雪苦笑,轻轻将世子的手从肩上拨下,眼神坚毅道:“世子所托,莫敢不从。既是为了梁国子民,惊雪自当尽一份力,想来也是吾父兄之遗志。”
梁泊略微怔了怔,便软声安抚道:“你知道的,惊雪,我别无他法。只有成为大梁国顶峰之人,才能护你一生周全。”
一抹苦笑淡淡化开,自此后两月,她便再未见过世子,只听说他颇受梁王重用。而她日以继夜地恶补南国的礼仪及皇室关系,舞蹈便是其中之一,以至今日能侥幸过关,但不知来日又会如何凶险。
一直到暮色四合,孟毅才从外回来,他让飞羽敦促人快些出来,然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惊雪有心,想和他拉进些关系,便柔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夫君出手相助。”
走在前面的孟毅便不能真切地看见表情,只听声音透出慵懒和冷淡道:“夫人如此聪慧,板板正正跪在御花园中,过往宫女不断,只消再一会,宫人们便会议论到皇后娘娘苛责,你是南国的公主,亦是新妇,到时候皇后娘娘不得不派人叫你起来。”
惊雪见他一下拆穿了她的谋算,脚步一迟,看来她的这位夫君,并不如外界所传,是个纨绔,没有心眼子的公子哥。只怕这么多年养在边境,早已是人情练达,只怕要想再拉进关系,绝非易事。但她面上却装作无辜:“清漓万没有如此盘算,初入此地,怎敢与皇后交恶,臣妾唯一倚仗唯有夫君,还望夫君莫要误会。”
“夫人,你见到我时,不还问‘如何是我’吗?夫人莫不是这么快便忘记了。”他忽得转身,仗着身高的优势,自上而下地审视着洛惊雪,眼角的笑分明暗藏着嘲弄,洛惊雪刚要解释,便听他哼笑一声:“罢了,妇人之间要自保也无可厚非,只盼着夫人莫要把这些腌臜手段带入王府中。”
洛惊雪早就听闻孟毅有红颜知己,并且因为和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以死相逼,最后也没能如愿,所以对自己如此憎恨,以至于在成亲的路上便要截杀自己。如今更不能给自己好脸色,定是要对自己严防死守,防止对他心尖上的人不利,于是她便不再辩解,收下了他的警告。
阖宫家宴本就是为迎接南国公主而设,所以席间不断有人向洛惊雪敬酒,惊雪不敢违拗,只得一一应下,席间不知为何公主孟希敬得最多,不是说和新嫂嫂一见如故便是说听闻南国女子多豪迈,若是嫂嫂不喝,便是不愿交心。更令洛惊雪不解的是,一整场酒席上,孟希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自己,难道真的一见如故?
她实在不堪酒力,只觉得舌头发麻打结,脚底虚浮无力,仿若踩在云层之间,周围的丝竹管弦之乐只觉在房梁上萦绕,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求助般地拽住孟毅的袖子。孟毅本在举杯喝酒,突然感觉被向下的力一扯,秀气的眉头自然皱了起来。
惊雪脸颊绯红,玉脂般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晕,她整个人都几乎倾覆到他身上,声音细不可闻道:“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