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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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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毅一低头,便对上她如野狐般漆亮滚圆又带着祈求的目光。他拿出折扇,便把她的手拨开了,冷声道:“王妃醉了,带她出去清醒一下。”惊雪在搀扶下,起身向孟帝和皇后行礼致歉,便匆忙退出了晚宴。
一丝秋日的晚风吹在发梢上,惊雪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一些,方痛快了些。她找了一片池子,把鞋袜都脱了下来,双脚踩着顺润的泥土地,方觉得脚上长了根,不那么飘似在云雾中。霜儿赶紧提着鞋追上来,低声呼着:“王妃,可不敢,可不敢这样,这万一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这里哪有人,再说了,万一被人瞧见,定是要说南国女子孟浪,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实在不行,我便将脚插湖水中。”说着她一脚真将自己插进了湖中,整个裙摆都浸湿了。霜儿可吓得不轻,赶紧从背后架起她,还说“娘娘,您喝醉了,我这就找个马车给您送回去。”
惊雪狡黠一笑,眼睛亮亮说道:“我可没醉,谁说我醉了,我还能再和绵羊公主再喝三个来回。”
“我的殿下,人家叫栎阳公主……”霜儿费劲地拖着她往前行走,行至一处僻静的地方,实在拖不动了,眼瞧着四下无人,便将洛惊雪放下,自己也瘫坐在石头上。还未等霜儿缓过劲来,就看洛惊雪捂着肚子,霜儿焦急地问:“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唬奴婢。”
洛惊雪摆摆手道:“没事,是我肚子里的兔子想出来。”
“……”哪来的兔子,她明明一口菜也没吃,这都开始说胡话了,她也顾不上歇息了,赶紧去给她找醒酒汤去,要是这幅模样让孟毅瞧见了,只怕大事出师未捷!说着霜儿便交代了几句,让她不要乱跑,自己便去找醒酒汤去。
霜儿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便听见一道脚步声传来,洛惊雪还以为霜儿找到了,便挣扎着要出去。谁知一道男声从外面传来:“哦?看来三弟对她并无兴趣?”洛惊雪急忙找地方躲起来,眼见一片空草地上突兀地立着一块大石头,她便钻去,准备躲在后面。只听“咚”的一声,竟然跌落进了水里。这下她醉酒可醒了不少,只能不断地扑腾着,焦急地喊着“救命”,然后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何人在此?”那男人立刻警惕地冲了过来,只见一个头发湿漉漉的女子在池子中央,不断地扑腾。那男子身着暗金绣纹的月白华袍,似美玉般温和,可他并不上前,只含笑着说道:“这池子并不深,三王妃。”洛惊雪听了,试着站起来,发现水不过她小腿深浅。可是她脚上没根,又一下子摔坐在里面,咚地一声,下午刚受过伤的屁股,现在又吃了一记重创!渐起来的水将她的衣服全然打湿,裹住她玲珑的身躯。
她“哇”的一下哭出来了,怒斥道:“你和那讨人厌的孟毅有何区别,都是那样冷血无情,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是一样惹人讨厌!”那被她骂的男子倒是一怔,思考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去,身旁的太监刚想拦住,被他挥手挡住。洛惊雪看到伸来的手,方觉得嫁来这几日的委屈更甚,变得又笑又哭,还夸奖男子:“你原是没有孟毅那样讨厌的,你比他强。”
“夫人的话可不能这样说,若如此,我可会当真的……”男子眼睛明亮且真挚,盯着惊雪,她只觉面前出现了重影,压根看不清面貌,发髻垂下的两条宝蓝冠缨甚是可爱。她扒拉着眼前人的手臂,想要凑近看清楚,结果一下头一垂,吐倒了来人身上。旁边的太监一惊,就要把她扯开,被男子皱着眉头制止。
“主子,咱们别管她了,要是让旁人看了去,定是要误会,快些丢下她走吧,去换身衣服。”那太监捏着鼻子,看洛惊雪没完没了的吐着。
那贵公子顺势把人一揽,轻轻放到一旁,吩咐道:“等她吐完,便送回三皇子的马车里吧。”孟毅来的时候本就是独乘马车,所以回去的时候也没打算顺上她,所以侍卫自是要拦住。
“都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吗?连咱家都不认识了吗?”众人又望了一望,皆是一惊,立刻行礼,慌忙道:“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春来公公,望公公海涵。”
春来公公一挥拂尘,身后两个宫女便把人给抬上了车里。春来公公吩咐道:“三王妃吃醉了酒,刚在园子里醒酒,不小心掉进花池里,咱家碰巧路过瞧见,才把人救了上来,你们不好生看着,万一出了事,就等着提着脑袋见皇上吧。”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连连称是。
孟毅在席间一直等她不来,好在后来场上的人也没把注意力放她身上,可一直到快散场,也未见人回来,他遣飞羽去寻了两三圈,也没见到人,还见霜儿慌慌张张地向里面勾望。他摩挲了一下指腹,吩咐他去询问霜儿在哪丢的人,在附近扩大范围找。终于待宴会散了以后,打听出消息了,人是在花圃附近消失的,刚刚车马夫来报,春来公公把人抬到车上了,浑身都湿漉漉的,说是掉进了花池。
孟毅俊秀的面庞像蒙了一层霜,待宴席散去,步行到马车前,飞羽迟疑地问:“要不王爷一同乘坐马车?反正车上也宽敞。”孟毅揉着指腹思忖了一下,吩咐人把小轿子抬来。本就拥挤的小轿撵,让孟毅的长腿更加憋屈地蜷缩着,两条腿只能并拢斜向弯曲。待他下了轿撵,阴沉着脸步入正门,飞羽及时拦住,小声道:“王爷,王妃如何送进去,属下们都……都不方便……”
“找几个婢女抬进去。”孟毅一肚子怨气,明明未入冬天,可声音却似寒冰。
“哎,哎……王爷,姑娘们力气都小,万一把王妃磕坏了,谁也担待不起。”说着飞羽凑近了,低声补充道,“毕竟是南国的妃子,为了两国邦交,王爷您就忍一忍,哪怕您就给她抱进房间呢。您瞧着,王妃带来的小宫女眼睛像贼一样打量呢。”说着,飞羽还用眼神往霜儿那瞟了瞟,示意孟毅注意影响。
孟毅本在轻轻摩挲指腹,转而捏了捏拳头,然后钻进了大抬轿中。就见洛惊雪四仰八叉地躺在轿厢中,差点把孟毅绊摔跤。孟毅此刻面色已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愤恨地将她扛起来,甩在肩头,只听洛惊雪吃痛地哼了一声,悠悠醒过来,也不见来人是谁,又见那两根金色冠缨在面前晃啊晃,她一把揪住,还笑嘻嘻地戳着孟毅的脸蛋,说道:“咦,怎得不是宝蓝色了?”
孟毅本就不爽快,听到她这话,面色更是一沉,将她的两只手按住,谁知她还是不老实,腾出手来继续揪,不几下就把孟毅的头发揪得松散了些。孟毅一把按住,将她的手固定在腋下,任凭她用力也抽不出来,再一下把她敲晕,瞬时,洛惊雪整个人就软趴趴地瘫在他肩头。
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日醒来,洛惊雪觉察自己身上黏糊糊的,很是不舒服,便喊来霜儿,闻了闻自己,酒气混合着淤泥的味道,差点又把她熏吐了,慌忙道:“霜儿,快打点水来,再取些花瓣来。”就在她舒舒服服享受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的时候,就听门外砰的一声,洛惊雪一惊,赶忙捂住胸前。知夏在门口请示道:“王爷请留步,娘娘正在沐浴。”
不知外面是何动静,知夏立刻噤声,只听叮叮琅琅的声音便如翠铃般进入。惊雪将自己泡在水中,只露出一个脖子出来,还觉得不保险,紧紧扒住桶边,将身体贴在桶上,只露出几根可爱的小指节。她如幼兽般望着孟毅。孟毅本不觉得唐突,可真见到她白皙的背颈,也不由得一震,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君子距离。
“夫君可是有事?容臣妾更衣以对。”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眸,并未动弹,期待他背过身去。可他竟不为所动,二人一下僵持住,惊雪吞了一下口水,问道:“夫君,此间来所谓何事?”
“自成亲之日,你我已分府而居,一些在皇宫中的事宜皆应搬出,我对这些事并不明白,你负责此事便好。”
“好,臣妾定当办妥此事。”洛惊雪见他迟迟不出门,疑惑地抬眸问道,“夫君还有事吗?”
“你抬起头看。”洛惊雪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昨夜酒后失言,暴露了身份,惶恐地抬起头来,惴惴不安地望向他。他打量着她,亦不说话,惊雪被看得心里直发毛,颤着声问道:“夫君,臣妾不明,还请夫君名示。”
孟毅跨步上前,一柄折扇抵着洛惊雪的下巴,挑起她的面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冷冰冰道:“望着我。”洛惊雪即使泡在温水里,也浑身都在忍不住发颤,她竭力地保持震惊,只有紧紧巴住木桶,才能令她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告诉我,是金色冠缨好看,还是宝蓝色冠缨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