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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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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雪并未抬头,已感受到那些皇妃间的讥笑嘲弄之意,但一时间,她还不知她们为何对她敌意这么大,只低头颔首,并不作答。霜儿立在惊雪身后,蹲身行礼道:“启禀各位娘娘,在咱们南国,只能由低等女子为达官贵人献舞,还请娘娘主子们恕罪,公主身份尊贵,断不能为娘娘们跳舞。”
有些恃宠而骄的妃子,竟用帕子捂住嘴,嗤嗤地笑了起来,眼神竟不断往皇后娘娘这边瞟。只见皇后娘娘面色阴沉,双眉间因岁月沉淀的细纹此刻更加明显,刻成了深深的“川”字。她厉声呵道:“台下所答何人?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来人给我掌嘴,给我狠狠地打!”皇后目露凶光,身后的侍女们立刻走下来,两个人钳制着霜儿,令她动弹不得,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嬷嬷,抡圆了手臂,狠狠地抽去,只三个巴掌下去,霜儿的脸哪里还有少女的娇嫩,面红如血,两腮似含了鸡蛋一般。
洛惊雪也没想到,不过刚入宫,便遭此为难,她立刻踱步上前,跪在地上,声音依旧平静道:“还请嬷嬷停手。”然后抬眸向皇后望去,不卑不亢道,“是清漓没有管束好下人,应是同罪,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只因我们言行无状,令皇后娘娘气恼,万死难当。娘娘乃是万民之母,能为娘娘起舞,乃是吾之幸,还望娘娘莫要推辞,容儿臣献舞一支。”
皇后的面色并未见缓和,依旧阴沉不说话,倒是荣贵妃笑意更浓,似腰肢被笑软道:“那便快请三王妃献艺吧。”霜儿面露担忧,声音迟疑道:“公主……”惊雪面色不改,看不出神情道:“咱们嫁到孟国,便是孟国人,哪里有什么公主,以后改口叫王妃,若是再喊错,断不能留你。”
霜儿觉得委屈,眼睛含着泪,泪珠滚烫,却不敢滑落,只咬着嘴唇,道了声“是”。惊雪催促她下去准备舞袖。待惊雪着上淡妆,换上舞衣,红唇皓齿,眼角微扬,煞是好看。只见她轻捧着水袖,踱着碎步,缓缓走到中央,只见用力一甩,水袖便似有灵力似的,宛若游蛇,飘至贵人面前,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她围着贵人们翩跹转圈,水袖每每甩过的地方,似寒潭乍起涟漪,又若蝶翼初振双翅。直至一曲舞毕,众人还回味其中。
惊雪退至中央,缓缓向众人谢幕,荣贵妃率先鼓起掌来:“南国舞曲果真柔情似水,跳得一点不输皇后娘娘当年的云溪归月,娘娘您怎么看?”不等皇后回答,荣贵妃率先抢过话头,自己接着说,“你瞧我,她的舞技微末伎俩,怎可与皇后娘娘的相比,娘娘当年的一舞,可是一步登天,任凭何人也不敢说超越的。”
原是有这样的隐情,惊雪立刻俯身跪地,恭城谦卑道:“《诗经》有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说的便是舞者袖间流转,似晚月流光皎洁。古人尚以月之高贵比拟舞者,可见自古以来,人们皆追求阳春白雪。”荣贵妃目光逐渐收敛,嚣张跋扈的目光下藏着一丝审视。场面上一下无人说话,只剩一袭舞衣瘦弱的洛惊雪伏跪在席间。
皇后起身:“本一桩好好的家宴,谈什么尊卑贵贱,倒是少了趣味。”说着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席了。荣贵妃唏嘘冷笑了一声,便扶着云鬓也离席了。众妃嫔看二位神仙都离席了,便也纷纷跟在后面。霎时,便只剩下惊雪和霜儿还跪在原地。不多时,霜儿微微抬起头,小声对惊雪说:“王妃,贵人们都已经走了,咱们也起身吧。”惊雪仍未起身,声音轻微地从身下传来:“莫要起身,只管跪着。”
霜儿语气略略有些不满,道:“王妃,咱们这要跪倒什么时候,皇后娘娘也没说让咱们跪着,咱们何苦这样,还是速速离去吧,这里人来来往往的……”
“霜儿,你既和我来了这里,便是要吃苦的,这里不像梁国王庭,你若再言语无状,我便把你赶了出去。”她语气又略略软了下来,“咱们现在在这里,便若到了新环境的猫儿,一切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一不小心,可就会丢了性命。”霜儿听了她的话,也收敛了一些性子,只抱怨道:“不晓得知夏和晚晴这两个贱蹄子跑去哪儿了,她们铁定是知道有这场祸事,故意溜走了。”
“好了,少说些,节省点体力,待会儿自会有人来喊我们起来。”惊雪干脆闭目养神,霜儿不解,也不再继续问了,便一齐跟着 跪着,只是跪了一会儿累了,就跪坐在地上,可惊雪依旧是伏在地上。
令惊雪没想到最终来救她的人居然是孟毅。孟毅被太监领到后宫后,引入了一间香室,红纱随着风,拂过面庞,数条嫣红的垂纱,便似身形妖娆的少女,围绕在孟毅身边。他本就清冷的脸上,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厌恶,更令人难以接近。他一把扯过飘荡的浮纱,给它裹缠在一起,纱幔们似乎一下失去了生命,被绑在了一起。
从里间已经传来“咯咯咯”天真烂漫的笑容,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出:“哥哥已经来了吗?”只见一个眼睛明亮,绑着双角辫的红衣女子闯了出来。在看到孟毅后,本就明亮的眼睛,更射出光芒,“哥……哥哥,你回来了,怎得不来见我?还得我差人把你请来。”
孟毅行礼,有礼有节道:“拜见公主殿下。”说着便单膝跪下来。公主孟希,乃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有一哥哥,便是当今太子殿下。所以孟希的身份尊贵无比。孟希赶紧跑过来,把孟毅扶起来,伤心道:“哥哥这是干什么,你现在是我的哥哥呀,怎可这样行礼!你还当是以前的时候吗?”
“不管什么时候,公主身份尊贵,臣都应行礼。”孟希有些气馁道:“哥哥是要故意跟我划开界限了,想来哥哥如今成了亲,便心中再无妹妹了……”说着便开始抹泪,金珠儿真的豆大滚圆的落下。孟毅并不说话,只是静默地跪着。公主就自顾自地哭泣,如白花坠雨,甚是惹人怜。可孟希就是这样规规矩矩,笔挺地跪着谢罪。
等到孟希哭了一会儿,方又想起孟毅,这才急忙道:“哥哥,你快些起来吧。只是许久未见了,甚是想念,如今一见你,竟有些难以自抑,这才失礼了,还请哥哥不要介意。”
“惹得公主不快本就罪该万死,万不敢再和公主殿下攀亲带故。”
“那也好,你知道的,我本也不想与你做真兄妹……”孟希泪眼朦胧,满是柔情地望着孟毅。
“公主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惹得别人误会,若是没有旁事,微臣便先告退了。”孟毅便要退下。孟希着急,一下飞身出去,扑在了孟毅的后背上,孟毅身形一僵,看着两只玉臂缠绕在自己胸前,碰也不敢碰。
这时候,听见随从在外面传来大喊的声音,公公说:“我说大人,都已经说了,殿下找王爷有事,也请您别再为难洒家了。”公公的声音略带着哭腔,想来定是被门外的侍卫飞羽烦扰,马上快拦不住了。
“王爷,王爷,王妃娘娘跪在御花园呢,听讲是皇后娘娘罚跪的,来来往往的宫女都议论着呢,这影响不好,还请王爷过去瞧瞧。”
“母后?母后怎会罚那个女人跪呢?定是败坏母后名声,核实后再报,不然乱棍打死!”孟希听到皇后牵扯其中,也不自觉地松了手。孟毅立刻后退了三步,走到了殿门前,似准备好虽是要跑,“殿下,容臣去探查情况,定不辱娘娘尊名。”说着便转身出了殿门。孟希这才反应过来,大喊道:“哥哥,哥哥……”可追到殿门口的时候,那道身影已经约50步开外了 。只怕是战场上逃跑都没有这么快!
孟希很受打击,她叹息着问着身边的婢女莲儿道:“你说他可真是对我一点都无意?”
莲儿搀扶着孟希坐下,又沏了一杯茶,才安抚道:“殿下,王爷毕竟是您的哥哥,只怕盛不住您的这份深情呀。”
“你明明知道的,他……”孟希赌气泪珠儿又要滚落下来。莲儿赶紧拿着帕子擦拭:“好了,好了,公主殿下貌若天下,若是眼睛哭成了核桃,可就不好看啦。奴婢知道公主殿下还记着六年前的事情,可那时候您毕竟太小了。”
“什么小,那时候我已经十一岁了,自然对感情也是懂的。”
“殿下,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毕竟是您哥哥,您的这份心意,只怕不管对王爷还是整个孟国都会是灾难。您就是再喜欢,也得藏在心里。”莲儿从小便陪着公主一起长大,看着公主这几年的情感付出,自也是心疼的,可眼下木已成舟,再无圜转的余地。
“莲儿,你说他是不是针对取的王妃动心了?你说他们二人同房没有?”孟希还是不死心,内心走入了死胡同,可不知为什么,总有牛劲把她往回拉,她也不愿出来,一闭眼总是幻想着他二人在夜间的亲密,虽然她还没见过新王妃的模样,也不知竟是什么模样……
出了宫殿,孟毅确定走远了,便也缓下了脚步,飞羽在旁提醒道:“王爷不快些过去吗?王妃怕是已经跪了不短些时间了,只怕会想不开呀。”
“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孟毅面不改色。飞羽内心低估,明明逃出公主寝殿的时候那走得都快飞起来了,现在居然觉得自己不慢了。
步入后花园,孟毅就见到一个清丽的背影,如仙鹤饮水般伏跪在地上,修长的脖颈上不加修饰,更显高洁。惊雪只听有脚步声来了,便伏得更低了,已经快塞到尘埃里去,只隐隐看见一双虎头金丝勾边的步履站定在面前。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起身。”惊雪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惊雪下意识地问:“怎么是你?”
孟毅的眼神饶有兴趣,却又含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地问道:“看来王妃胸有成竹,会有人来唤你,只是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