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80、【蛇须】勿忘我

　　溺爱台六蛇须。
　　00.
　　须佐之男有个愿望。

　　01.
　　八岐大蛇是在夏天到来的第一天真正与须佐之男相识，但八岐大蛇注意须佐之男其实已经很长很长时间。

　　无他，出现在他眼前的须佐之男仿若才大病初愈的人身上还穿着过分暖和高领衣物，头上黑色针织帽将原本张扬翘起的碎金半长发轻轻压下，毫无血色的唇瓣紧紧抿起，而他怀中那束鲜艳娇嫩的花束反倒把精致苍白的面孔更衬得病怏怏。

　　“你似乎一直在看着我。”话语虽说听起来像是询问，但实际上八岐大蛇却是用着肯定的口吻诉说了这句话，他抬手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琥珀镜面的眼镜，嘴角扬起一贯招摇迷人的笑容，“让我想想——这应该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吧，是有什么事情吗？”

　　而且现在分明是夏季吧。

　　八岐大蛇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番眼前的须佐之男，但他同样也好奇须佐之男究竟会与他说些什么，须佐之男给予他的感觉过于熟悉，心底隐隐约约正叫嚣着什么，就仿佛须佐之男曾经属于他。

　　不。八岐大蛇稍稍眯起了眼，他的目光落至须佐之男那双流露出些许怀念的鎏金色眼眸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或许那不是仿佛，他忽然在某一瞬间坚信着须佐之男曾属于自己的想法，哪怕这种想法的出现过于突兀。

　　须佐之男恰在这时捂嘴咳嗽了几声，那几声咳嗽几乎要将他的肺咳出来，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苍白到接近没有血色。

　　八岐大蛇保持着微笑，那双绛紫色蛇目静静凝望着须佐之男一举一动，此刻的他应该贴心递过去纸巾或者轻拍须佐之男清瘦的脊背，但他的脚步仿若扎根原地，无法动弹。

　　“我有位爱人……这样说有些突兀，但你与他确认很相似。”须佐之男终于从咳嗽中缓过劲来，八岐大蛇清晰注意到他的下唇瓣留了紧抿时的清晰牙印，他说话也很轻很嘶哑，飘在空气里只一瞬息就轻易散去了，却似乎还隐约有着回音，“我看到你就不禁想起了我的爱人。”

　　「他」？

　　“冒昧问一句，”八岐大蛇略有些不爽，哪怕他也不知道这股不爽的情绪究竟源自何处，他猜测同样与眼前最为熟悉的陌生人息息相关，于是满怀恶意地温柔诱导着：“你的爱人是已经……？”

　　须佐之男无声嗫嚅了几下，最后低垂下眼眸，他们之间距离不算远，八岐大蛇能够清晰瞧见须佐之男长而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那双倒映花束的鎏金眼眸也跟着流露出了些许惘然。

　　“……我不知道。”须佐之男唇齿间吐露出这几个字，八岐大蛇颇有些意外地轻挑眉梢，他看着须佐之男再次缓缓抬起眼眸，视线落至他胸口上纹着蜿蜒盘旋的黑蛇刺青上，一览无余的茫然与无法言说的痛楚侵占了那双漂亮眼目，“我找不到他了。”

　　此刻的须佐之男就好像被人抛弃的落汤猫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注视着过往人群，企图从中看到那抹熟悉身影重新出现自己眼前。

　　樱花脆弱，八岐大蛇甘愿为之屏息噤声，如今站在病态的须佐之男跟前做个最好的倾听者，他同样甘之如饴。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让一向喜好将所有事情掌握手中的八岐大蛇有些烦躁，但与其等候无法预料的事情按照原有命运发展下去，不如主动出击将命运牢牢抓进手中来得实在。

　　八岐大蛇沉默半响后轻笑着，他抬手取下琥珀镜面的眼镜揣进口袋，那双晦涩难懂的绛紫色蛇瞳不加掩饰直勾勾盯着须佐之男，随后朝着须佐之男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几枚戒指在阳光碎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斑，“不如我们认识一下吧，寻找爱人却又半路迷了路的倒霉先生，我是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将视线缓缓向上挪动至那双绛紫蛇目，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举动，却让那尖细的竖瞳又不由稍稍缩紧了些，那种没由来的愉悦让八岐大蛇再次确认了最开始突兀冒出的想法。

　　“须佐之男，我是须佐之男，很高兴认识你，八岐先生。”须佐之男浅浅笑着，冷硬的眉眼随着他的笑容而柔和下来。

　　02.
　　距离初次相识又过了十多天左右的时间，八岐大蛇总算逮到再次与须佐之男碰面的机会，须佐之男依旧是那身与夏季格格不入的打扮，怀中毫无变化的花束似乎跟着须佐之男一同留在了过去的时间里。

　　淡蓝的牛角扣大衣将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更衬得苍白，他这样抱着花束坐在医院附近的公园长椅上，中午艳阳的光辉从枝桠中穿过，洒在躲藏在树荫底下乘凉的他身上，头顶树叶一直在落，窸窸窣窣的声响掩盖过八岐大蛇缓步走来的脚步声。

　　“你在这里呀。”

　　直至八岐大蛇出声打断须佐之男的沉思，须佐之男这才从自己的思维中缓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视线落至不知何时来到跟前的八岐大蛇身上。

　　八岐大蛇身形高挑挺拔，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须佐之男完全笼罩，他嘴角向上轻扬时露出一点酷似毒蛇的尖牙，多日来贯来锋利张扬眉宇间的烦躁在瞧见须佐之男的那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心底说不清为什么滋生出的烦闷也烟消云散。

　　造成他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地坐在公园长椅上，像极了被封印的雕塑不知思绪些什么。

　　“八岐先生？”见到八岐大蛇，须佐之男也有些愕然，只不过那份愕然里似乎多了几分别样情绪。

　　须佐之男似乎有哪里变了。

　　“我找了你很久。”

　　须佐之男歉意笑了笑，“抱歉，八岐先生。我这些天被晴明发现偷偷逃离医院，晴明看得紧了些，我找不到机会出来。”

　　“晴明？”

　　“那是我的主治医师，也是我与我爱人的友人。”

　　晴明？安倍晴明？

　　熟悉的名字让八岐大蛇略有些不爽地蹙了蹙眉头，他动作轻微，丝毫没有引起须佐之男察觉，尔后状似无意地询问：“哦——不过你似乎从未跟我说过你生了什么病。”

　　“这些不重要。”须佐之男轻笑着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他向一旁挪了挪，示意八岐大蛇坐到自己身侧。

　　等到八岐大蛇坐下后，他将怀中花递给了八岐大蛇，“最近不在的时候辛苦八岐先生一直在寻找我了，这束花就当作我对你的道歉礼物吧。”

　　“「勿忘我」？”八岐大蛇垂目注视着被递到眼前的花束，又稍稍掀起眼睑，透过那束花束看向温柔含笑的须佐之男，“「无论世事变迁，我心永恒」——须佐之男，你原本要送给谁？”

　　他的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冷意与妒意。

　　明明这是他与他初识后第二次会面，可他却清晰感知到心底翻涌而起的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须佐之男像是没有察觉般笑着开口：“我想送给你，一直是你，八岐。”

　　他忽然意识到须佐之男变了哪里。

　　须佐之男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茫然与无措。

　　八岐大蛇盯着他看许久，嘴角勾起极浅极淡的弧度，接过了那束须佐之男也许原本要赠送给他那寻找不到的爱人的勿忘我。

　　03.
　　八岐大蛇第二天去了安倍晴明那儿探寻与须佐之男相关的事情。他们初次见面与公园那次会面其实都在同一家医院附近，而那家医院里名为“晴明”的医生只有一位。

　　“……须佐之男？”听闻八岐大蛇的来意，安倍晴明神情倏然顿了顿，他看着将他拦下的八岐大蛇，“他的病房在1226号，我想，你也许想去看看，到了那里说不定你想知道的就会出现。”

　　八岐大蛇轻挑眉头，原本以为要从像狐狸般的安倍晴明口中套出与须佐之男有关的事情会很难，但没想到安倍晴明直接将须佐之男的病房号告知自己，并且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

　　他按照安倍晴明的话语来到了须佐之男病房前，里面隐约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响，默了默，他抬手覆上病房把手，莫名的情绪裹挟着无法言喻的酸涩朝他袭来。

　　似乎……

　　似乎只要推开这扇门，潘多拉的魔盒就会因此打开。

　　他只迟疑了那么一瞬息便拧开了病房门，病房内刺鼻的消毒水味令他蹙起了眉头，他方才分明听见的咳嗽声响，而病房内却空无一人，唯有摆放窗台边用玻璃瓶装起的勿忘我迎风摆动。

　　他静默着注视着病房里的一切，周围静谧得可怕，他仍保持着拧开病房门的动作，那双绛紫色蛇目瞧不透任何情绪。

　　他缓步走进病房内，病房门被他重新关上，视线不经意落至桌面上摆放的一面镜子，镜子里他脸色阴翳，平日里总是张扬扬起的嘴角向下撇出极浅极淡的弧度，那双绛紫色蛇目晦暗不明。

　　“你在找我吗？”突兀出现的声响就跟突兀出现的须佐之男一般，须佐之男怀中再次抱着一束花束，而视线眷恋地越过八岐大蛇肩头看向窗台迎风摆动的勿忘我。

　　“不如——再告诉我一次你的名字吧。”八岐大蛇嘴唇微动，目光死死盯着眼前朝他浅浅露出一笑的须佐之男。

　　“你知道的，八岐大蛇，这其实不需要我告诉你。”须佐之男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两条细长的手臂自然而然搂住了八岐大蛇脖颈，那股淡淡的、熟悉的琥珀气息随着须佐之男倾身贴近而倾洒向八岐大蛇，“再一次试着呼唤出我的名字吧？”

　　八岐大蛇用尽全力搂抱住怀中仿若随时可能消失的清瘦身躯，他低头埋进须佐之男颈窝中，鼻尖萦绕着那股琥珀清香平复了他复杂纷多的情绪。

　　“须佐之男。”

　　“我找到你了。”须佐之男轻笑着，那束包扎好的勿忘我从他手中脱落掉落八岐大蛇身后，娇嫩的花瓣散落了些许，可谁也没有注意到。

　　“是啊，你找到我了。”

　　桌面摆放的镜子里，八岐大蛇紧紧将淡蓝的牛角扣大衣像搂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般搂进怀中……

　　而病房外路过的其他病人手机里正播报着前阶段巨大的车祸事件。

　　「20*5年12月28日，祸津岛发生肇事逃逸事故致1死1伤……」

　　04.
　　须佐之男有个愿望。

　　他希望他这一生的爱人不会遗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