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21、【蛇须】宿敌有些问题

　　00.
　　须佐之男怀疑自己的宿敌脑子有些问题，并深刻怀疑是由于封印狭间千年所致。

　　01.
　　神乐看着身处的神庙，这荒无人烟的神庙已经被世人遗忘很久很久，就连落座庙中高大魁梧的神像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手持利剑刺进脚下大蛇身躯的神像与眼前纤细瘦削的神明本人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须佐之男大人……”

　　须佐之男人手拿烤鱼坐在篝火旁，被打湿的金发紧贴在他的脸颊，他应声抬眸朝神乐笑了笑，褪去一身老成而令人心生畏惧的杀意后，须佐之男好像只是位年少的神明。

　　“我曾在幻境中见过您千年前的样子。” 神乐顿了顿，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神明，话语间有些踌躇，“然而眼前的您却好像和那时毫无变化，甚至看起来更年轻了。”

　　“确实如此。”

　　一道附和神乐话语的嗓音突兀钻入两人耳畔，打断了两人融洽的相处气氛，鬼魅般的身形如影随形一步步走进神庙中，那双绛紫色蛇瞳先是不辨喜怒地远远瞧了眼落座于神庙中央的神像，后是缓缓挪动到须佐之男身上，那头金发软软垂落身后，去掉繁复羽织和厚重甲胄的须佐之男身形暴露无遗。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打量这副模样的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本来湿漉漉紧贴脸颊的金发刹那间张扬地在雷暴中翻飞，金色碎光于金发里跃动，而他的身形化为雷电一瞬闪至神乐身前，用不算宽厚的身躯遮挡住八岐大蛇又一次投向神乐戏谑的视线。

　　“须佐之男，千年已至，你依旧没什么变化呢。”

　　八岐大蛇轻笑着，他总是以无比从容的一面示人，此刻他的声音刻意放柔，仿佛在与须佐之男说着些情人间的爱语，“而我又一次找到了你。”

　　须佐之男一言不发，神力闪动的瞬间，身上也重新覆上繁复羽织与厚重甲胄，稍一动作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但很快又被雷光闪烁的声音所掩盖过去，他很快凝聚起雷暴击向八岐大蛇。

　　可他眼前的八岐大蛇嘴角却噙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在雷暴即将落至他身上时，他的身影顷刻间化为数十条蛇魔紧紧缠绕上须佐之男的手臂。

　　“须佐之男大人——小心后面！”

　　一只手悄无声息从后方探出，指腹轻抚过须佐之男的脸颊，挣脱开蛇魔束缚的须佐之男周身骤然爆发的雷霆也没阻止八岐大蛇逾矩的行为。

　　“嗯……须佐之男，千年不见，你的脾气依旧没有什么长进。”

　　须佐之男偏头恰好对上那双仍含着笑意的绛紫色蛇瞳，阴冷的气息靠近得无声无息，脸颊上仍残留着独属于八岐大蛇冰冷的触感，须佐之男只是略有些诧异，他眉头微蹙，这难不成又是八岐大蛇的分身幻影？

　　“须佐之男，你的神庙已经破旧至此，恐怕经不起你雷霆的暴虐，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须佐之男冷冷地注视着那双绛紫色蛇瞳，他永远瞧不透其中包含的情愫。

　　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是。

　　“你会答应的。”代表不详的黑红色瘴气萦绕在八岐大蛇周身，却丝毫无法吞噬闪烁的雷光，八岐大蛇猛然后退避开须佐之男突然的袭击，绛紫色蛇目却愉悦地眯起，目光牢牢锁定须佐之男的身影，“——我的目标只有你，须佐之男。”

　　他看向八岐大蛇那势在必得的眼神，总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与些许蔓延上心头的不适。

　　真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02.
　　须佐之男觉得八岐大蛇被关押太久以至于如今脑子都有些问题。

　　自上次神庙丢下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后，这是他来到千年后第二次与八岐大蛇相见。

　　夜幕时分，月影稀疏。

　　须佐之男独自离开安倍晴明的庭院，来到无人所在的荒野。

　　“还不出来吗？八岐大蛇。”须佐之男抬眸盯着某处，清风吹拂起枝叶发出沙沙声响，他隐约听见了声轻笑。

　　“在被你封印狭间前，我曾有幸撞见有趣的事。”八岐大蛇缓步从阴暗处走出，出现在他眼前，他也不觉得意外，上次神庙未感知到八岐大蛇的神力想来是其刻意收敛，如今大张旗鼓得仿佛恨不得跟他宣告他就在附近。

　　“你想说什么？”

　　须佐之男蹙起眉，颇为警惕地盯着停留在他身前的八岐大蛇，夜风把八岐大蛇额发吹拂起落，悉数扰乱了那双绛紫蛇目里的神情。

　　“我一直在想，是否还会有那样一个时空存在。”八岐大蛇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的分身幻影随即出现在须佐之男身后，须佐之男余光冷冷瞥了眼那莫名出现的分身幻影，那分身幻影黑发紫眼，与如今的八岐大蛇有所不同。

　　但毫无疑问，那分身幻影依旧拥有八岐大蛇的神力气息，未等须佐之男想清楚，耳边便听到八岐大蛇没由来的感叹，“不过，想来倘若我们能够和平共处便会像那副相处模样。”

　　“？”

　　绛紫蛇瞳里暗潮涌动，须佐之男无法确定那张完美无缺的微笑面具上是否闪过一瞬求知欲。

　　“你知晓那个时空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须佐之男下意识问出声，脑海里浮现千年前封印八岐大蛇时候的画面，但直至他从高天坠落，封印已经达成，这期间断不可能让八岐大蛇有机会逃脱。

　　八岐大蛇几不可闻笑了笑，薄唇张张合合，缓缓道出那些话语来。

　　“那是一个你我成婚的时空，须佐之男。”两道相同的嗓音蓦然重合一块。

　　须佐之男身后久久未有动静的分身幻影不知何时拉近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手指不安分地把玩着须佐之男金发，看着那缕金发于分身幻影的指尖缠绕，八岐大蛇轻轻翘起嘴角。

　　荒缪感油然而生，须佐之男只以为那时八岐大蛇戏弄自己的一种把戏。

　　“……真是恶趣味的家伙。”须佐之男偏头避开那观影分身在耳边的吐息，他去过无数个时空找尽方法解决八岐大蛇千年后解除封印带来的终焉审判，却不曾听闻还有那么一个他与八岐大蛇成婚的时空。

　　说完，须佐之男又不由再次怀疑起先前的猜测。

　　难不成八岐大蛇被封印在狭间千年，真的已经分辨不清现实与梦境？

　　似乎已经看透了须佐之男的想法，八岐大蛇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嘴角扬起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就连须佐之男也会觉得荒缪，他又何尝不是？

　　在那个时空的经历的的确确像极了他在狭间里所做的一场绵长而真实的梦境，可睁开眼后，除去胸膛无法愈合的伤口外，其他伤口早已在那“梦境”里修养完全，却昭示着，那并非他的梦境。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顽劣的低笑仿佛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无不嘲讽着他竟想染指侵占长久追杀他的敌人，他缓缓抬手抚上胸口那无法抹去的伤痕。

　　他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那双眼睛只看向他的方向。

　　想要他的情绪、他的话语、他心头泛起的一丝涟漪皆是因他而起。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更想要须佐之男只属于他，就像那个打破了命运常规的时空般只属于他。

　　他的世界一点点崩塌瓦解，却又一点点因那簇稀薄的雷光而重组建立，直至将雷光侵占所有才肯罢休。

　　须佐之男的时间就仿佛彻底停留在千年之前，没有丝毫变化的容颜与身形，八岐大蛇久久注视着眼前的须佐之男，恶劣的视线一寸寸滑过这张千年不见的熟悉面孔。

　　依旧如此光辉耀眼的你啊。
　　依旧如此令人心生贪恋啊。

　　“须佐之男，我的交易，你考虑得如何了？”八岐大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愉悦与满足盈满了那颗荒芜许久的心脏，笑容的弧度抑制不住扩大几分，“但无论你同意与否，最终你只会属于我，只有我才是你最终的归宿啊。”

　　须佐之男沉吟片刻，有些不解：“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对上那双绛紫色蛇瞳，须佐之男难得从中看懂了「疯狂与偏执」。

　　“你还不明白吗？真是天真啊。”黑发紫眼的分身幻影同样再次凑近他的耳边呢喃，他抬起食指覆上须佐之男的脊背，一寸寸向下滑落直至堪堪停留后腰，“我们想要的，一直以来只有你，须佐之男。”

　　后腰处停留的手指莫名给予须佐之男被冒犯的认知，他身上雷光乍现，警告着那尤为不安分的分身幻影。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但我对你的交易一直有效。”八岐大蛇轻笑了声，下一刻身影骤然与分身幻影化成无数条蛇魔扑向须佐之男。

　　轰隆——

　　早有防备的须佐之男周身暴涨的雷霆将蛇魔悉数化为了齑粉。

　　又是分身幻影。

　　03.
　　须佐之男终于明白了八岐大蛇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八岐大蛇那副模样原来不是封印狭间千年导致的。

　　他在寻觅以身挡下了混在时间洪流中的蛇魔，却也被海潮卷入其中的安倍晴明，那滔天的巨浪彻底将他们分离，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借助月读开启时空之门的八岐大蛇所做的手笔。

　　而在时间洪流所存在的无数个时空中，须佐之男见到八岐大蛇口中的那个时空。

　　唤醒须佐之男的是声熟悉的轻笑声，他猛然清醒，一抬眸便对上一双戏谑的绛紫色蛇瞳，未等须佐之男凝聚神力，那蛇瞳的主人轻飘飘挪开目光，朝另一处喊了声。

　　“之前来了个我，如今来了个你呀，夫人。”

　　顺着「八岐大蛇」的目光看去，须佐之男见到了另外的自己正从花香馥郁的庭院中走进屋内，而「八岐大蛇」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越过他的身边径直走向「须佐之男」，边熟稔地从「须佐之男」端着的盘子中捻起一块樱饼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边将手虚虚放到「须佐之男」后腰上，将人完全笼罩进自己的怀抱范围里。

　　哪怕再迟钝，须佐之男也清楚这样的关系就跟平常人夫妻那般，更何况他可没忽视掉「八岐大蛇」对「须佐之男」的称呼。

　　“你们……？”须佐之男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地问出声，他的灵魂仿佛在一瞬间分为了两半，一半回到过去聆听八岐大蛇为数不多关于这个时空的描述，一半一无所知地注视着眼前行为举止亲昵非凡的两人。

　　“他有跟你提过我们。”反观「八岐大蛇」直接肯定地回答了须佐之男的疑问，吃下樱饼后，「八岐大蛇」随意地将头靠在「须佐之男」肩上，那双绛紫色蛇瞳只含着笑意注视着属于自己的「须佐之男」。

　　该说不愧是「八岐大蛇」，也轻易将他心底那些疑惑盖章定论。

　　那些似真似假的言语讨论，在那一瞬间彻底定型。须佐之男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什么话语也无法说出。

　　可他们之间的「爱」似乎让这个时空变得无比稳定。

　　须佐之男久违出现了一言难尽的心情，却又无比庆幸这个时空难有的平和，对上「须佐之男」相似的鎏金色眼眸，他无比清楚这些事情。

　　“你们有见到晴明吗？”

　　“如果是你那个时空的晴明话，没有……”

　　“只有你一人降临至我们的庭院里，神将大人，但你比那时候的「我」好很多了。”「八岐大蛇」抬眸看向须佐之男仍有些晕乎乎的神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和我夫人的关系让你如此困扰吗？神将大人。”

　　联合八岐大蛇先前的话语，须佐之男知晓八岐大蛇意外到来的时间段，但也只庆幸最后还是成功将八岐大蛇封印进了狭间。

　　“……并非。”而面对「八岐大蛇」的问题，须佐之男真心实意地回答，“至少能证明你并非真的无心无情。”

　　真正「爱」的存在注定会将命运偏离原有轨道，哪怕无心无情的蛇神也无可避免，至少这个时空让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结局，这便已经足够。

　　「八岐大蛇」与「须佐之男」之间所存在的「爱」，是可以化为困住对方执念的囚笼，迥然不同的意志也无法改变。

　　「须佐之男」在他离开之前缓缓开口询问：“你不会停下。”

　　虽说是询问，但完全是用着肯定的口吻，「须佐之男」足够了解自己，就像「八岐大蛇」足够了解八岐大蛇一般，知道他的所思所想，所愿所求。

　　“嗯，我不会停下。”须佐之男轻轻的、却无比坚定的回答。

　　须佐之男是千万个时空中会存在的必然，而「须佐之男」不同，他是那千万个时空中拥有截然不同选项的存在。

　　04.
　　离开了那个时空的须佐之男只感觉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如今梦醒了。他将双唇抿起，却又不由释然地笑了笑，紧接着似有所感地抬眸遥遥望向某处，似乎透过汹涌的洪流中看到了那双绛紫色蛇瞳，只一瞬息，那种感觉便消失不见。

　　他知道，八岐大蛇残留的神力所幻化出的「眼睛」已然离开了。

　　——八岐大蛇想要他看到那个时空的存在，至于八岐大蛇当时拥有什么样的心思去做这件事，他无从得知。

　　须佐之男很快马不停蹄地继续在时间洪流中寻找安倍晴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