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20、【蛇须】夫人有些脸盲

　　00.

　　八岐大蛇发现了须佐之男的怪异处。

　　01.
　　须佐之男将目光看向纸窗外，鎏金色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惘然，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两道视线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大有他不看过去就不罢休的架势。

　　“蛇神。”

　　“须佐之男——你是在叫我，还是在叫他？”

　　按照常理来说，这句话会是须佐之男最为的熟悉的八岐大蛇所说，但此刻他所熟悉的八岐大蛇正皮笑肉不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后又指了指身侧黑发男人，黑发男人同样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在须佐之男眼里，只是两位一模一样的蛇神在他的面前。

　　“……不都是你？”

　　“不一样。”八岐大蛇往他手中塞下樱饼，那双绛紫色蛇目凝视着须佐之男，蛇目眼底深处涌动的是意味不明的情愫，他刻意放柔了嗓音，似乎在引诱着须佐之男回忆发生不久的事情，“我的夫人啊，你莫不是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乌龙？”

　　可须佐之男没把重心放在八岐大蛇身上，而且将视线缓慢地转移至那黑发紫瞳的男人，除去模糊不清的脸，其实与八岐大蛇有很大的区别，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经常用神力所化狩衣以及那张扬无比的发色。

　　但须佐之男偏偏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八岐大蛇的气息，之前是那样，现在还是这样。

　　须佐之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如果这俩蛇神联手的话……

　　须佐之男面色倏然变得凝重而警惕，周身偶有电火花跳动。

　　八岐大蛇一看他这反应便什么明白了他的所思所想，不由冷笑了声，却也不禁暗叹须佐之男的关注点略有些与众不同。

　　02.
　　八岐大蛇口中的先前不过是场再平常不过的小意外——须佐之男单方面认为。

　　须佐之男其实一直都有脸盲症。面孔从来不是能被辨认的独一无二的特征，平日里他通过不同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所辨认对方是何人，这种方式百试百灵，以至于至今为止鲜少人发现这点。

　　可败就败在「八岐大蛇」的忽然降临。

　　这位自称来自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的「八岐大蛇」一到来是以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03.
　　「八岐大蛇」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现在这样的事情。

　　桎梏住他神力的天羽羽斩最终在他胸口上残留下一道抹除不去的痕迹，而那天羽羽斩的主人在他被封入狭间的前一刻也从高天上坠落而下。

　　如此强大而耀眼的神明似乎也会有坠落的一天。

　　分不清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情愫作怪，「八岐大蛇」只觉得心底那一瞬间蔓延的古怪来情愫远比胸口上伤痕来得酸涩。

　　他忽然很想知道。

　　知道那双无喜无怒的鎏金色眼眸在看向他时究竟在想着什么。

　　“你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呢？”他呢喃着问出先前的疑问，淡淡的尾音消散在离去的清风中，可惜他注定不会得到想要的回应。

　　坠落。

　　坠落。

　　他的身躯透过云层，沉寂地坠落于无尽的黑暗中。

　　冰冷阴深的黑暗将他的身躯一寸寸包裹，仿佛让他回到了最初诞生想要去寻觅光辉的荒缪想法的虚无之海里。

　　那一转瞬而逝的光辉啊……

　　身体终于停止坠落，插在胸口处的天羽羽斩旋即没入他灵魂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久违的光辉穿过树枝枝桠重新暖洋洋地照耀到他的身上，他却疲倦得连指头都无法动弹。

　　张扬的白发以缓慢速度转变为柔顺的黑发，体内磅礴的神力被天羽羽斩悉数封印。

　　可他真的到达了狭间吗？狭长的绛紫色蛇瞳漫无目的地打量起四周，这里并非凝滞而没有尽头的时空，不曾坠落的太阳光辉仍旧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须佐之男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
　　「八岐大蛇」不由想要发笑，可稍动一下便牵动胸口处的伤痕，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饶是「八岐大蛇」，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须佐之男毫不留情的处刑令他无端发笑。

　　身侧树丛中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清脆声响，在静谧的荒野中格外清晰，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有被人发现的可能，可那熟悉的神力早已暴露出他是何人。

　　“……八岐大蛇？”

　　熟悉的嗓音紧接着传来，「八岐大蛇」清楚地望见那准备将他封印进狭间的须佐之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背对着太阳光辉的须佐之男身上完完整整，丝毫没有记忆最后浴血的模样，那悠长布帛??在须佐之男身后无风而轻轻飘扬。

　　耀眼。

　　太过于耀眼了。

　　如此光辉美丽的你啊。

　　「八岐大蛇」被着光辉刺激得眯起了眼，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无意识地想要将那耀眼的光辉攥进手中，哪怕代价将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甘之如饴。

　　他忽然意识到。

　　他那时虚无之海寻觅的光辉一直都在自己的眼前。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须佐之男握住「八岐大蛇」抬起的手腕，口吻听起来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无法忽略的担忧。

　　「八岐大蛇」蛇目微微缩紧，从他瞳目里映射出的，是从来不会以这副神情去面对他的须佐之男。

　　那是一副怎样的神情？
　　是带着温和的眷恋，是带着柔和的爱意，以及深深的担忧，哪怕锋利的眉宇紧紧蹙起，却仅仅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口。

　　「八岐大蛇」倏然有些嫉妒这个时空的自己了——从见到须佐之男的第一眼开始，「八岐大蛇」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并非原来的时空。

　　“须佐之男啊……”他带着情人间的缱绻呼唤出来人的名字，“我的……”

　　“等下再说，我先带你回去。”

　　须佐之男有些头疼地面对眼前场面，他感应到属于八岐大蛇的气息便跟着追踪而来，却不曾想会面对如今场面，他低垂下眼眸细细打量着「八岐大蛇」的变化，哪怕那张面孔在他眼中模糊不清，也不妨碍他观察到「八岐大蛇」神力的枯竭，于是他俯下身，将仍无法动弹的「八岐大蛇」小心翼翼抱起。

　　「八岐大蛇」的头倚靠在须佐之男的颈侧，须佐之男致命点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他的眼前，他随时都可以给须佐之男来上致命一击，可他只是愉悦地弯起那双绛紫色蛇目，冰凉的吐息依恋地尽数倾洒在须佐之男颈侧的肌肤。

　　「八岐大蛇」觉得好笑，事实上他也笑出了声，面对须佐之男困惑不解的目光，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直至在须佐之男与八岐大蛇的庭院中碰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八岐大蛇。

　　“你回来晚了，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深邃阴鸷的目光牢牢锁定化为雷电而来的须佐之男，在感受到另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缠绕在须佐之男身上时，他不满几乎达到顶峰，“况且，你不该跟我解释解释，你带回来的是谁吗？”

　　那一刻鸦雀无声。

　　须佐之男鎏金色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庭院前的八岐大蛇，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八岐大蛇」。

　　“……你怎么会在这？”须佐之男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说话的话语也让八岐大蛇眼神更加阴鸷，那双绛紫色蛇瞳眼底酝酿着风暴。

　　八岐大蛇气极反笑：“我不在这，还能在哪？我的夫人——又或者你希望我在哪？”

　　“我不是那个意思……”

　　04.
　　最后解释清后，八岐大蛇的脸色才缓解些许，「八岐大蛇」也得以在他们的庭院中修养。

　　也是在修养的过程中，八岐大蛇与「八岐大蛇」发现了须佐之男的小秘密。

　　——在相似的神力面前，须佐之男分辨不清他们的区别，亦或者，须佐之□□本就是靠神力来分辨所有人。

　　“你们——”

　　「八岐大蛇」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八岐大蛇与须佐之男身上，视线的最后停留在了须佐之男颈侧所露出的暧昧痕迹上，那双绛紫色蛇瞳里充满了打量与趣味，随即戏谑地笑出声，“已经成婚了？”

　　“这很显然。”八岐大蛇懒懒散散地搂过须佐之男腰身，紧接着没骨头似的倚在须佐之男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把玩着须佐之男耳后一缕金发，他看似漫不经心回答了「八岐大蛇」的问题，可那双相似的绛紫色蛇瞳在对上「八岐大蛇」视线时却充斥了畅快之意，“他是我的夫人，独属于我的处刑神。”

　　「八岐大蛇」感到没由头的烦躁，他稍稍眯起眼，晦涩的视线转移至搂住须佐之男腰身的那只手上，只一瞬息，又轻飘飘移开了视线。

　　他们从一开始就走上了相反的道路，而属于他的须佐之男那天从高天坠落多半将下落不明。

　　“须佐之男，你眼中的我又是如何呢？”

　　「八岐大蛇」嘴角含笑，眸中盛满意味不明的笑意，恐怕只有八岐大蛇才能知晓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吧。

　　“我想你问的不是我——你是想问你那个时空的我吧，这个我回答不了。”须佐之男不紧不慢地回答，那双鎏金色眼眸注视着「八岐大蛇」，好似能够看透「八岐大蛇」所思所想，“不过你之前所说，你们时空的我与你有约定？”

　　“确实如此。”

　　须佐之男又问：“你不怕你那个时空的我毁约？”

　　“因为他是须佐之男。”「八岐大蛇」勾起一抹笑意，遥遥举着茶盏对上须佐之男，“他说千年后，那便会在千年后重回我的身边，我终将是他最后的归宿。”

　　须佐之男神色不明地吃下八岐大蛇再次抵在嘴唇边的樱饼，樱饼的清甜在口腔里蔓延，却抵挡不住心底蔓延开的无法形容的古怪情愫。

　　“我该走了。”放下茶盏，「八岐大蛇」忽然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抬头望向庭院外天际某处，一道惊雷划破晴朗的天空，而他眼底的笑意逐渐被偏执与占有悉数取代，“我感受到了他的神力，他残留的神力在寻找着我。”

　　那残存狭间的神力。

　　时空终究被矫正，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倒是须佐之男第二次看见「八岐大蛇」这副模样，第一次是在初次见面时。

　　05.
　　等到「八岐大蛇」的身影径直消失在屋内，须佐之男侧眸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八岐大蛇。

　　“怎么？不认得我了？”

　　八岐大蛇心情愉悦地送走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一转头就看见自己名义上的夫人正沉默地注视着自己，想到须佐之男那莫名其妙的脸盲，猜测这家伙多半还在辨别他是哪个八岐大蛇，勉为其难原谅须佐之男难得的失礼。

　　须佐之男像是刚从荒荡的时空之旅中缓过神，伸出手主动拥抱住八岐大蛇，把脸颊深深埋进八岐大蛇彼时显得不可思议的温暖颈窝里。

　　八岐大蛇轻挑眉梢，倒是有些意外须佐之男久违的主动，微笑着偏头将吻落在须佐之男璀璨耀眼的金发上。

　　“你已经选择了另外一种结局。”仿佛清楚须佐之男久违主动的背后所隐藏起的深刻含义，八岐大蛇用着温柔幼稚的声音去安慰将自己紧紧箍住的须佐之男，“我的须佐之男啊，我就在你的眼前。”

　　是啊。
　　他已经选择了另外一种结局结束两人之间命中注定的纠缠厮杀，倘若当时依旧按照原有的道路走下去，兴许便是那个时空乃至千千万万个时空会发生的走向。

　　没由来的疲惫倏然间涌上心头，须佐之男索性闭上眼，将身躯大部分重量倚靠进八岐大蛇怀中。

　　“我会阻止你。”
　　“我知道，你也赢了，赢了一次又一次。”

　　须佐之男有些困了，他迷迷糊糊地说着，鎏金色眼眸缓缓闭起，任由八岐大蛇五指随意插入他那头发丝中，固定住他的后脑。

　　“……我爱你。”
　　“我知道你爱我，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全然没想到，一次意外的时空交错便会收获到将自己心思无意识吐露的须佐之男，哪怕这种心思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无心无情的蛇神也会知道「爱」吗？

　　也许吧。
　　至少八岐大蛇现在只想与须佐之男成为能唯一桎梏住对方的镣铐。

　　八岐大蛇脸颊满意贴上仍埋在肩颈处的须佐之男的金发，绛紫色蛇瞳里充斥着无法言喻的笑意，仿佛终将自己所追寻的光辉握在手中，“须佐之男，你将永远离不开我。”

　　蛇神那以「爱」为名创造出的诅咒终将贯穿他们的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