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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蛇须】轮回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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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这已经不是须佐之男第一世轮回了。
好吧,须佐之男其实已经记不起这是自己第几次轮回了,每一次轮回他或多或少会遗忘一些事情,又在临死之前悉数想起一切所遗忘的事物——届时,须佐之男才会恍惚意识到自己是传闻中与永生者相对的轮回者。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仅仅只为杀死世间本不该存在的永生者,而他则是世界意识为纠正错误存在而诞生的处刑神。
01.
第一次应召世界意识诞生之初,须佐之男就碰见了传闻中神龙不见首尾的永生者。
他诞生之初便以青年的形态现身于人世间,大脑中是千年以来大量与永生者息息相关的痕迹,狡猾的永生者仗着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一次次避开了世界意识针对性的探寻。
其实要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寻找到永生者是件难事,但好在他能感应到永生者的存在。
只是……
须佐之男眉头紧蹙,不明所以望着眼前白发男人,他刚应召世界意识而诞生不久,不明白为什么会在眼前见到的第一人身上就感受到了那股过分强烈而富有攻击性的气息——那来自永生者强大的气息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眼前长相旖丽美艳的白发男人毫无疑问是传闻中的永生者,是世界意识想要抹除的异类。
“你就是「处刑神」吧,是为了杀死我的存在。”
低沉的嗓音清晰传入耳畔。与须佐之男相同,白发男人同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须佐之男,覆了层黑色手衣的手轻托着下颚,那双颇为不详但难掩美丽的绛紫蛇目倒映着此刻他跪坐地上的身影,甚至伸手拨弄着他垂挂双耳下的日蚀悬浮耳坠。
实在太过于自信狂妄了。
偏头避开白发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须佐之男不悦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狂妄自大的永生者一点儿也不畏惧世界意识为他量身打造的敌人,甚至在轮回者诞生之际便这般现身审视,毫不在意轮回者是否具备人类相对应的情感。
“告诉我,你的名字。”白发男人在他眼前半蹲下,白紫狩衣衣摆垂落地面,一条通体漆紫的小蛇缓慢从男人宽大的袖摆下探出头,顺着男人结实的臂膀一点点蜿蜒着蛇身直至停留于男人肩颈处,漆紫的小蛇立起蛇身,朝须佐之男极其危险地吐露蛇信。
“罪人无需知道我的名讳。”
须佐之男目光一凝,他牢牢盯着白发男人,不错过那张面孔上出现的任何神色,世界意识无法探查到更多有关于永生者具体的实力。
“我又何罪之有呢?”白发男人轻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最终抵在了须佐之男裸露在外的胸脯上,胸脯大片闪电纹路落进白发男人晦暗不明的眸底,“处刑神,你应召世界意识而生,以杀我为使命,却无法定夺我的罪恶——亦或者,在你眼中究竟什么才算罪恶呢?你又究竟为了什么而来?”
说到最后,白发男人可以放柔了嗓音,颇具蛊惑性的话语不疾不徐传入须佐之男耳中,那双蛇目里满是对须佐之男的趣味。
须佐之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片刻,那薄唇紧抿起,唇线紧绷,下一刻蓦地抬手扣住白发男人抵在自己胸口处的手腕。
“我为你而来,要将你斩杀于人世间。”
“就因为我是永生者,你是轮回者?”
被扣住手腕白发男人也不慌乱,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须佐之男,听着须佐之男腕间闪电勾玉组成的金属镣铐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唇角笑意从未减弱。
须佐之男沉默不语,鎏金眸子深深倒映着八岐大蛇的身影。
“八岐大蛇。”白发男人笑意盈盈说着,须佐之男迷茫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属于永生者的名讳,他眨了眨眼睛,又听见白发男人继而笑着继续说:“我想——你应该要知道我的名讳,处刑神,毕竟之后你就要阴魂不散寻找我、取悦我。”
那条漆紫小蛇突兀化为长剑,远比须佐之男多活可不知多少岁月的八岐大蛇在这场无声厮杀中轻松翻转手腕,长剑锋利剑身划开须佐之男扣住自己手腕的那条手臂,大股血液霎时间汩汩流出。
破碎的衣料之下,被长剑撕扯开的狰狞伤口卷着饱满鼓脓的血肉边缘,森然白骨在赤红血肉中格外清晰,可须佐之男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须佐之男反应极快,在八岐大蛇收回剑时猛然用另一紧攥石块的手划破八岐大蛇脸颊,丝丝缕缕的血液因此溅到他的伤口处。
八岐大蛇轻挑眉头,倒是没料到这样发展,被几乎砍断半条手臂的须佐之男仍有反抗的力气。
世界意识毫无疑问偏向应召自己而诞生的处刑神这边。
须佐之男丢下石块,毫不犹豫就着血淋淋的血肉中抽出自己被砍断而裸露在血肉边缘的尺骨,桡骨仍与血肉紧密相连,沾染了分不清究竟是谁的猩红粘液的尺骨在他手中倏然变成了柄利剑,须佐之男就仿佛察觉不到疼痛般快步上前挥起利剑朝八岐大蛇袭去,所掀起的剑身将周遭树丛横面截断。
那圆润瞳孔向中心骤然缩紧,最终成了双可怖阴森的竖瞳,八岐大蛇嘴角咧出残忍的笑意,猩红的血液不知何时将他身上那身白紫的狩衣晕染开朵朵鲜艳红花,甚至还有些许溅到他那张素白的脸颊上,他探出舌尖舔舐去缓慢流下的血液,随即在须佐之男接近之时用剑抵挡。
剑身碰撞发出了声争鸣响声——
02.
第二次轮回依旧是以须佐之男主动找上他作为命运纠缠的开始。
兴许是活得太过于长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有趣的事物出现,寻觅轮回者的过程中,八岐大蛇也乐在其中。
八岐大蛇在第一次轮回中被须佐之男造就的伤口已然愈合,只余下一道浅淡的鎏金伤痕。
那次轮回以他最终斩杀了须佐之男做为结尾,看着那死亡前还在努力挣扎着从由他自己尺骨化为的利剑中拔出的身影,很奇妙的感知逐渐占据了八岐大蛇认知,于是他静静打量着这一幕发生,直至那只被利剑刺穿的手掌最终停止了挣扎。
他下意识去看须佐之男的眼睛,很意外的,他蛮喜欢那双漂亮且璀璨的鎏金眼眸,明明千年以来他已经见证过无数可以称得上“美丽”的事物,可在那双眼睛面前,仍旧不由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美丽。
第二次轮回中须佐之男依旧是以青年之身出现在他的面前,日蚀抹额烙印在额间,那双明亮的鎏金眼睛平静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后腰的布帛无风自动。
“你终于来了,处刑神,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八岐大蛇轻笑了声,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落至须佐之男缠满绷带的左手手臂上,倚靠巨蟒身上的他双手托着下颚,绛紫蛇目闪过一瞬了然,胸口处残留的那道疤痕隐隐作痛——对于永生者而言,须佐之男的确发现了足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武器。
“你依旧选择了你的骨与我的血所化的利剑做为想要斩杀我的利器。”
第一次轮回所余下的利器出现在第二次轮回的须佐之男手中,那柄利剑在他手中运作比上次娴熟许多,但最终依旧以须佐之男的死亡做为第二次轮回的结束。
而在第三次轮回里八岐大蛇终于知晓了须佐之男的名讳,被冠以「天羽羽斩」称号的利剑贯穿了须佐之男布满雷纹的胸膛,八岐大蛇几乎能听到那汩汩流出的血液声响。
他伸手覆上须佐之男无法阖上的双目,随后双手缓缓下挪,落至那截线条流畅修长的脖颈,青色血管在苍白脖颈处分外明显,了无声息的轮回者无法给予他想要的反应。
“须佐之男。”
他轻声呼唤了声须佐之男的名字,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凑近须佐之男面前,冰冷的吐息暧昧地扑撒在须佐之男脸颊上,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抹去了脸颊上赤红的血液。
无人比须佐之男更适合赤红。
可有那么一瞬间,八岐大蛇并不怎么想要从须佐之男那张清俊的面孔上看到一抹赤红的存在。
第四次、第五次轮回,八岐大蛇发现须佐之男开始遗忘了部分微不足道的记忆,比起最初瞧见无悲无喜的模样也多了分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人性,倘若世间有神明,也许就是第一世须佐之男的模样。
之后也记不清究竟是第几次轮回,八岐大蛇开始看不到那抹身影主动出现在自己眼前,于是他便去寻找那抹属于轮回者的身影,一开始须佐之男在瞧见他时会勉强恢复些记忆,但到后面,须佐之男就仿佛将他完全当作了好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双鎏金眸子在看向他时充满了困惑,嘴角勾起的笑意缓缓放平,沉寂许久的心脏在那一刻变得无比荒芜,这本不该出现在无心无情的永生者身上,但现实的的确确出现在了永生者身上,引以为傲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瓦解,难以言语的情绪翻涌起潮浪将他淹没。
他想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否则为什么须佐之男会露出那样与真正人类相近的神色?
他开始观察起须佐之男的转生,亲眼见证须佐之男像极了真正的人类那般被孕育后又降生于世,最后在临死之前恢复先前所有轮回的记忆,而每一世须佐之男的年纪都停留在二十五岁那一年。
禁忌的果实最终在他心底悄然生了根、发了芽,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清醒地沦陷于这场本不该出现的感知?八岐大蛇无法说清。
是在初次见面,充满神性的须佐之男抬头看向他的时候?
是在第一次酣畅淋漓的厮杀之中,被那双空洞无神的鎏金眼眸注视之时?
还是在知晓须佐之男名讳那一瞬息?
亦或者在与须佐之男相处的每一瞬间。
等到他终于发现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彻底无法斩断。
八岐大蛇忽然意识到。
这或许本就是世界意识最初的打算——让永生者拥有无法斩断的羁绊,又让永生者亲眼见证那份羁绊消失自己眼前。发现原来是被戏耍的他反而低低笑着,银白发丝垂落脸颊,将旖丽的面孔衬得无比阴森。
“我会去寻找你的下一次轮回,我亲爱的处刑神。”八岐大蛇从隐蔽处走出现身于病床边,他们都拥有与千百年前如出一辙的面孔,又有些不同。
他垂眸注视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须佐之男,濒死的处刑神想起了自己的职责,那苍白的双唇无声嗫嚅着,努力想从齿缝中溢出些许声音来,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世界意识既然将你送到我的身边。”八岐大蛇俯身迎着须佐之男下意识睁大的眼眸中亲吻上他的额间雷纹上,“那么我会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无论多少次轮回,你属于我。”
03.
在冰天雪地里找到那抹蜷缩在某一角落的幼小身影时,八岐大蛇漂浮不定的心总算有了着落,毫无记忆的轮回者迷茫而又警觉地盯着他,那双猫儿似的圆润眼目里是又一次对他的陌生与疏离。
“终于找到你了。”
他脱下黑色手衣伸到须佐之男面前,低沉的嗓音带着近乎催眠的蛊惑性,他看着须佐之男低垂着眼目,长而卷翘的浓密睫羽颤了又颤。
“跟我回去。”
八岐大蛇向来耐心足够,等到须佐之男终于愿意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之中时,他能感受到须佐之男指尖的冰凉,也能感受到那重回到他身边的鲜活生命。
这是他的处刑神,他那永生中不变的轮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