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养死一盆薄荷》缎

174、番外 飞鸟病候群2 离经叛道

　　顾依一直是一个很自由的人，疯子一个。
　　这是顾涵对她最大的评价。
　　年少时因为想要摆脱泥泞的家庭而选择逃跑，长大后又因为捡到了个孩子开始当单亲妈妈，她是个神经病。
　　不太能以正常人的脑回路去揣测她的想法，她随心所欲到让顾涵都觉得她是脑子坏了才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
　　少年时的污泥并没有纠缠她一生，她是个典型的文艺烂片开局，酗酒的爸懦弱的妈，有个重要的弟弟，以及变成出气筒的她。
　　但顾涵从来没在她身上看见过那些污泥的影子，她总是潇洒又随性，像文艺片的女主角，究其一生不过为了自由和爱。
　　顾依的吉他是吉他行的老板教的，她花了八百块钱买了一把二手货，每天死缠烂打跟在老板身后，把老板家的女儿勾的五迷三道。
　　她也喝酒，喝的醉醺醺的，倒头就睡，顾涵初次见她的时候，是因为这个酒鬼喝的认不清回家的路，睡死在他家门口了。
　　顾依跟那种，说要搞音乐的街头艺人不一样，她穿的简单，短袖短裤外面加了一件有点大的黑色皮衣，连皮衣的款式都正儿八经，不存在跳眼的涂鸦铆钉。
　　吉他背在琴包里，头发绑成低马尾，揣一口袋糖，有人跟她聊两句，她就分别人一个。
　　她不上班，也不上学，年轻的面孔带着神秘感，如果非要顾涵形容，那就是那种青春期少年最喜欢的中二文学里的神秘酷炫的女二人设。
　　但是顾依不神秘，她家住在顾涵楼上，楼上的面积比楼下的房子少了一半，租金便宜，路演或酒吧基本上凌晨下班，可以很轻易的找到她。
　　顾依认识他之后，见到他会在路上跟他打招呼，笑吟吟的，单手转着五颜六色的手绳链子，抛过来一颗陈皮糖。
　　潇南的物价还好，不是一二线城市，但不贫困，跟得上潮流却不追随潮流，大家都在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顾依有时候去外面唱歌，有时候去别的地方做点兼职，有时候跟别人跑路演，偶尔会去别的地方，美其名曰边赚钱边看世界。
　　算了随便吧只要不把他汉堡里的汉堡肉分一半喂流浪狗就行。
　　如果真的要用什么话评价她，那大概是虽然她抽烟喝酒不找工作没有轻重，看上去简直是个社会危害潜在人员，但她确实是个好人。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也不是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庸众，顾依身上没有世俗的眼光，她就是个，正常的人。
　　除了这个神经病半道捡了个孩子。
　　顾涵问过她为什么不读书，顾依说那两个文盲打算把她这个初中生嫁人，她语气夸张动作浮夸，“你知道吗？那两个人简直天才，我那时候还是未成年，他们生怕不给对方送进局子里去，结果对面也是个天才，牛逼他妈给牛逼开门牛逼到家了。”
　　她拿着顾涵给的汉堡，把汉堡包里的黄瓜片挑出来，“还有我弟，我弟被他们两个宠的像过年要杀的猪，闹起来他俩都不一定按的住。”
　　顾涵咬了一口汉堡，盯着顾依手舞足蹈，笑不出来。
　　他跟顾依认识的早，顾依比他小一点，大概两岁。
　　顾涵的父母长期在外地出差上班，家门口出现醉鬼的时候他差点报警了，一看这姑娘看上去年纪轻轻，一问这姑娘说自己十八。
　　其实才十五。
　　顾依拿着从家里偷的钱跑出来，租了那个楼上一个月四百块的阁楼间，那个阁楼面积其实还可以，就是屋顶的高度不行，大风天还容易当当响，不过别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她家没椅子，一张床垫两张矮桌子，还有一只非常非常大的玩具熊，吉他就让熊抱怀里。
　　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顾涵的家人在他高三那年出事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晴天霹雳，对着顾依发了火，顾依那时候一头雾水，罕见的没跟他计较，要是按以往的脾气，顾依肯定要跟他打起来。
　　后来顾依拍拍他的头，跟他说那时候其实她是很生气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要平白无故受他的气，但那时候他在哭，顾依说，“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这一次。”
　　神经大条却又实在敏感，顾依身上有着一种超脱同龄人的豁达。
　　“人本来就不是老死的，人是突然就会死的，可是顾涵，你不能因为他们死了，自己就不好好活了吧，你不是说你要考个离家近的大学吗？”
　　“觉得崩溃也没关系，虽然我没见过你家里人，但是我觉得能教养出你这样的人，他们肯定也是很善良很好的人，你肯定能振作起来，”她戳了戳顾涵的脸，露出个笑来，“你不幸福的话，他们要在天上急得团团转了。”
　　顾依的前十几年人生里都不曾感受过来自于家人的爱，可她依旧能理解他的痛苦，那天晚上顾依陪着他，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跟家里人的事，她就坐在他家沙发上，没喝酒，喝的可乐，一边附和着，两眼亮亮的，羡慕的看他。
　　顾涵大学的开学那天，是顾依送的，顾依穿了件白衬衫，手上提着顾涵的书包，跟在顾涵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要来上学。
　　学校环境还不错，他是本地读的大学，顾依对他的学校好奇的很，转了好几圈，然后在他们大学里吃了饭。
　　顾涵的父母留了遗产，他暂时不用为学费和生活费担心，顾依帮着他收拾了寝室，还跟他的室友打了招呼，年轻人阳光热情，还以为顾依是顾涵的姐妹。
　　顾依临走时叫顾涵照顾好自己，顾涵沉默着，从口袋里抽了两百块钱出来给她。
　　顾依挑眉，“什么意思？”
　　“怕我不在你饿死了。”他瓮声瓮气。
　　“不至于。”顾依笑笑，“饭钱还是有的。”
　　她三餐不太准时，一天也就两顿饭，还要喝酒，顾涵怕她把自己养死了。
　　顾涵想，反正周末回家也能见到她，才几天而已，顾依虽然蹭他的饭，却不收他的钱。
　　他喉头滚动，干巴巴道出一句，“那你照顾好自己。”
　　顾依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那时候顾涵才发现，顾依没那么好找，她没有手机，离得稍微远了一点，顾涵就联系不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