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如花》淇郁

4、风暴前夕

　　三天后，林姐带着紧急会议的通知来到花咏家。
　　“今天下午两点，公司和盛少游那边的团队一起开会。”林姐的表情很严肃，“关于那些照片，狗仔又加码了。”
　　花咏正在为新专辑发布会选服装，闻言放下手中的衣架：“什么意思？”
　　“他们又拍到了新的东西。”林姐递过平板，“上周五晚上，你们在停车场……接吻。”
　　屏幕上，是两张模糊的照片。虽然光线昏暗，像素也不高，但能清楚地辨认出是花咏和盛少游的车，以及车内两个贴近的身影。
　　花咏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沙发靠背。
　　“怎么会……”
　　“那个停车场有死角，我们之前没注意到。”林姐叹气，“这次对方开价五百万。”
　　“五百万？”花咏难以置信，“他们疯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照片一旦流出，就不仅仅是‘朋友探班’那么简单了。”林姐看着他，“花花，你和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想怎么办？”
　　花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想公开，想光明正大地和盛少游在一起，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被狗仔勒索，不是被舆论审判。
　　“我先和少游谈谈。”他最终说。
　　“会议开始前，你们最好统一口径。”林姐站起身，“我两点来接你。”
　　林姐离开后，花咏立刻给盛少游打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看到照片了？”盛少游的声音很平静。
　　“嗯。少游，我们……”
　　“别慌。”盛少游打断他，“下午开会时，我会提出我的方案。”
　　“什么方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盛少游顿了顿，“相信我，好吗？”
　　“我一直相信你。”
　　挂断电话后，花咏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很久。他打开手机相册，翻看着和盛少游的合照——大多是在家里的自拍，两人笑得毫无防备。
　　有一张是去年在北海道拍的。盛少游站在雪地里，脖子上围着他织的围巾，虽然织得歪歪扭扭，但盛少游一直戴着。照片里，盛少游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花咏的手指抚过屏幕。他不后悔和盛少游在一起，但如果这段感情会毁掉两人的事业，他会愧疚一辈子。
　　下午一点五十，林姐准时来接他。车上，林姐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公关部做的预案。”林姐说，“如果照片流出，我们有几个应对方案。”
　　花咏翻开文件。预案一：否认。咬死只是角度问题，朋友之间正常交谈。预案二：承认友谊，但否认恋情。预案三：暂时沉默，等热度过去。
　　每一个预案后面，都附带了可能引发的舆论反应和商业影响评估。
　　“公司倾向哪个？”花咏问。
　　“预案一。”林姐说，“否认是最稳妥的。你们两个现在都有大代言在谈，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让合作泡汤。”
　　花咏合上文件，看向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会议室在公司的十八层。花咏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自己公司的CEO、公关总监、经纪人林姐；盛少游那边的CEO、经纪人王哥，以及一位没见过的西装男士。
　　盛少游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花咏进来，他轻轻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花咏公司的CEO张总开口，“王总，你们那边情况了解得怎么样？”
　　盛少游公司的王总点头：“我们都清楚了。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照片比预想的更有冲击力。”
　　“我们建议立即买断。”张总说，“五百万虽然高，但比公关危机的代价小。”
　　“我同意。”王总说，“问题是，买断之后呢？狗仔尝到甜头，会不会继续跟踪？这次能拍到，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两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长远方案。”说话的是那位西装男士。他站起来，向众人点头示意：“大家好，我是周明，盛少游先生的私人律师。”
　　私人律师？花咏看向盛少游，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周律师有什么建议？”张总问。
　　周明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到大屏幕上：“我研究过国内外类似案例。当公众人物的私人关系被曝光时，应对方式大致分为三类：强硬否认、模糊处理、主动公开。”
　　“我们当然选否认。”张总立刻说。
　　“但否认有风险。”周明切换PPT，“如果日后被实锤，公众会有被欺骗的感觉，导致形象崩塌。参考2018年李姓演员的案例，他否认婚外情后被实锤，事业至今未能恢复。”
　　“那你觉得应该模糊处理？”王总问。
　　“模糊处理适用于证据不足的情况。”周明说，“但现在我们有清晰的接吻照片，模糊处理会被视为默认。”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只剩下主动公开？”林姐皱起眉头，“这太冒险了。两个男艺人，还是顶流，公开恋情等于自毁前程。”
　　“不一定。”这次说话的是盛少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盛少游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
　　“我研究了近五年的社会舆论变化。”盛少游的声音平稳而有力，“2018年，某男团成员被曝同性恋情，脱粉30%，代言掉了一半。2021年，另一位演员被拍到和同性伴侣出游，舆论反应两极，但三个月后，他拿到了一个国际品牌的代言，该品牌公开支持LGBTQ+群体。”
　　“你的意思是……”张总若有所思。
　　“时代在变。”盛少游说，“现在的年轻人对多元化关系的接受度越来越高。公开恋情不一定会毁掉事业，反而可能开辟新的路径。”
　　“但这毕竟是赌博。”王总说。
　　“所有的选择都是赌博。”盛少游看向花咏，“但我想赌一把，赌一个更自由的未来。”
　　花咏感到眼眶发热。他看着盛少游站在那里的样子，挺直的脊背，坚定的眼神，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
　　“所以你的建议是？”张总问。
　　“暂时买断照片，争取时间。”盛少游说，“同时，我和花咏开始逐步释放信号，让公众有个心理准备。等时机成熟，我们主动公开。”
　　“怎么释放信号？”林姐问。
　　“正常互动。”盛少游说，“上同一个节目，接受采访时可以适当提及对方，社交媒体上也可以有自然互动。以前我们太避嫌，反而显得刻意。”
　　王总摸着下巴：“这倒是个思路……温水煮青蛙，比突然爆炸好。”
　　“但代言怎么办？”张总问，“那些保守的品牌……”
　　“我正在接触几个新品牌。”盛少游说，“都是价值观比较开放的国际品牌。如果顺利，我们可以成为他们在中国区的代言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花咏震惊地看着盛少游。原来他已经想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准备。
　　“花咏，你怎么想？”张总看向他。
　　花咏站起来，走到盛少游身边。他感到盛少游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么坚定，那么温暖。
　　“我同意少游的方案。”花咏说，“我们不想再躲藏了。”
　　张总和王总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张总说，“这不是小事，关系到两家公司的利益。”
　　“我明白。”盛少游说，“但请尽快给我们答复。狗仔那边，最多只能拖一周。”
　　会议暂时结束。走出会议室时，林姐叫住了花咏。
　　“花花，你确定吗？”林姐看着他，“这条路很难走。”
　　“我知道。”花咏点头，“但我愿意和少游一起走。”
　　林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不管怎样，我支持你。”
　　盛少游在电梯口等他。两人一起下到地下停车场，上了盛少游的车。
　　车子驶出公司大楼，花咏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半年前。”盛少游说，“从我们在一起两周年那天开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等有了具体方案再说。”盛少游看着前方的路，“我不想给你空头承诺。”
　　花咏转头看着他。盛少游的侧脸在车窗外掠过的灯光中明明暗暗，那么熟悉，又那么让他心动。
　　“那些国际品牌……你已经开始接触了？”
　　“嗯，通过我在国外的朋友。”盛少游说，“有一个瑞士的手表品牌，还有一个法国的高端护肤品，都对多元化营销很感兴趣。他们看中的是我的形象和你的音乐影响力。”
　　“所以你是想……我们一起代言？”
　　“对。”盛少游终于看了他一眼，“情侣代言，这在国外很常见，但在国内还没有先例。我们来做这个先例。”
　　花咏感到心跳加速。这太疯狂了，但也太诱人了。光明正大地一起工作，一起出现在广告牌上，告诉全世界：我们在一起。
　　“如果公司不同意呢？”他问。
　　“那就等合约到期，我们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盛少游说，“我已经咨询过律师，可行性很高。”
　　“你什么都想好了。”花咏轻声说。
　　“因为你是我的未来。”盛少游说，“对待未来，必须认真规划。”
　　车子停在他们常去的那个停车场。但这次他们没有立刻下车。
　　“花咏，看着我。”盛少游说。
　　花咏转过头，对上盛少游的眼睛。
　　“这条路很难，会有谩骂，会有抵制，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盛少游一字一句地说，“你准备好和我一起面对了吗？”
　　花咏握住他的手：“从三年前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准备好了。”
　　盛少游的眼中闪过什么，像是星光划破夜空。他倾身过来，吻了吻花咏的额头。
　　“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个盛世变成我们的。”
　　那天晚上，花咏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回想着会议室里的一幕幕，回想着盛少游说的每一句话。
　　凌晨两点，他收到盛少游的消息：“睡不着？”
　　“嗯。你也？”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段话：
　　“在想我们公开的那天，该穿什么衣服。在想婚礼上，该放哪首歌。在想很多年后，我们老了，回忆这些日子时，会不会庆幸当初的勇敢。”
　　花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擦掉眼泪，回复：
　　“我想穿白色西装。想放《盛世如花》。想老了之后，和你一起看这些照片，然后笑年轻时的我们居然那么紧张。”
　　盛少游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就这么定了。”
　　“嗯，定了。”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花咏听着雨声，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是这个人，他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第二天一早，林姐打来电话。
　　“公司同意了。”林姐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必须按照计划逐步推进，不能突然行动。另外，在正式公开前，所有互动都要经过公关团队审核。”
　　“好。”
　　“还有……张总想见你们两个，今天下午。”
　　下午三点，花咏和盛少游一起出现在张总办公室。王总也在。
　　“坐。”张总指着沙发，“昨晚我和王总商量了很久，也咨询了行业内的朋友。你们的方案……虽然冒险，但也不是不可行。”
　　花咏和盛少游对视一眼。
　　“但你们必须答应几件事。”张总继续说，“第一，所有行动必须同步，不能一个人先公开。第二，如果舆论反应太负面，要有应急方案。第三，任何商业合作都必须经过公司评估。”
　　“我们同意。”盛少游说。
　　“好。”张总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个圈子，我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人因为各种原因隐瞒自己，最后要么痛苦，要么崩塌。你们有勇气做自己，我很佩服。”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这条路真的很难。一旦公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知道。”花咏说。
　　“那就去吧。”张总笑了，“年轻人，去创造你们自己的历史。”
　　走出办公室时，花咏感到一阵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一步是什么？”他问盛少游。
　　“下周的慈善晚会。”盛少游说，“我们坐在一起。”
　　就这么简单，又这么不简单。在无数镜头前，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好。”花咏笑了，“坐在一起。”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公司的走廊。几个练习生看到他们，礼貌地打招呼：“花老师好，盛老师好。”
　　盛少游自然地揽住花咏的肩膀：“走吧。”
　　那几个练习生惊讶地看着他们，但很快又低下头。
　　花咏感到盛少游的手温暖而坚定。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小小的开始。
　　但所有伟大的旅程，都是从第一步开始的。
　　回到车上，盛少游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
　　“我标记了几个时间点。”他说，“慈善晚会是第一阶段。然后是新专辑发布会，我会作为‘神秘嘉宾’出现。之后是我们合作的杂志拍摄……”
　　他滑动屏幕：“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情人节，我们可以正式公开。”
　　“明年情人节……”花咏算了一下，“还有九个月。”
　　“九个月，足够让公众慢慢接受。”盛少游收起手机，“也会给我们时间准备应对各种情况。”
　　“好。”花咏靠在座椅上，“那就按计划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又一个夜晚降临。
　　花咏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突然想起新歌里的一句词：
　　“不必等待黎明破晓时/
　　我们就是彼此的光——”
　　他转头看向开车的盛少游。这个人，就是他生命里的光。
　　而这光，即将照亮他们的整个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