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独居（15） 艺术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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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从越枝身体里剥离，柔和的金芒并不强烈，却能将整个天台都照亮，甚至要穿破涌动的漆黑天穹照耀出去。
越枝紧紧地盯着那片金芒。
那是什么？
系统？
世界祝福？
还是说……他的灵魂？
“别害怕。”江辰柔声安抚，“你不会死的。”
不行……世界祝福绝对不能被抢走……
快动起来……
面板上的世界祝福已经完全灰暗下去，越枝心急如焚，身体却依然无法移动分毫。
这和被黑影控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它无关个人意志，而是一种法则，一旦施加在身上，就不允许用任何方式抵抗。
事实上，如果越枝可以看到整个天台的模样，他会发现躲在一旁拍摄的401二人和他一样陷入了停滞状态。
时间已被冻结，只有江辰行动自如，他握着金芒的手正缓缓靠近自己。
啪。
蓦地，一只青白的手握住江辰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只手凭空出现，细瘦得宛如枯骨，仿佛一挣就会碎开，此时却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了男人紧实有力的小臂，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温度陡然降至冰点，虚空之中血衣翻涌，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将要现身。
周身压力瞬间消失，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越枝凭着本能握住江辰的手臂，向前一撞，将碎片连同江辰的手掌一起送回自己的胸膛。
江辰劈手掐向他的脖颈，被另一只纤细青白的手掌截住。
彻骨寒气贴着越枝的脊背蔓延，眼下生着双痣的少女自越枝肩头探出脸来，望着江辰的眸子黑沉冰冷，毫无生气。
越枝第一次在厉鬼怀里感受到令人落泪的安心：“楼岁安！他要抢我的世界祝福！”
江辰微微一愣，表情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手上不肯放松，与楼岁安角力，额角突起一根根的青筋。
楼岁安沉默不语，只是一寸寸地将他的手从越枝胸口拔了出去。
江辰紧盯着她的表情，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不对，好像没有智能……”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你是分神？强行介入副本是有时间限制的吧？”
越枝闻言心里一凉，忙仰头朝楼岁安看去，却见少女脸上无波无澜，确实像没有感情一样。
江辰霎时眉舒颜展，主动退开，气定神闲地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没关系，那就等一等吧。”
楼岁安无法理解语言，她看江辰没有攻击了，就闪身挡在越枝面前。仅仅两句话的功夫，血色的裙摆已经变得透明起来。
越枝先看了一眼面板，发现世界祝福已经回来，心里松了口气。
他躲在楼岁安身后质问江辰：“你不是江辰，你是什么人？”
江辰说：“我叫覃时月，西早覃，秦时月的时月。”
一直沉默的系统忽然出声：『这不可能！』
第一次听见这么感情充沛的系统音，越枝：“？”
越枝：“什么玩意？”
越枝：“系统你认识他？”
越枝：“说话！！！”
脑内一片死寂，人偶一般的楼岁安眼中却多了几分神采，她冷冰冰地开口：“覃时月已经死了。”
“真高级，这东西还能接管？”江辰感叹一句，理所当然地说，“死了又怎样？你不是也死了吗？”
楼岁安“呵”了一声，身形一飘，主动朝覃时月攻去。
系统的接管并没有延长厉鬼的存在时间，她腰部以下的部分都变得透明起来，估计再过不久就要彻底消失。
到时候越枝和楚歌都有危险。
看来江辰是杀不了了，先走再说。
“记得你欠我个解释！”越枝仓促对系统留下这一句，转身就要带着楚歌跑路。
这一转身，看见身后的情形，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楚歌？！”
只见楚歌不知何时从镜子里跑出来，自己站到了天台边沿，他瘦弱的身体在天台的烈风中摇晃，几乎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掉在地上的手电照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照亮他单薄的背影。
越枝抬手要拉住他，声音都发抖：“你要跳？为什么？”
楚歌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越枝一眼。
活着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想从这里跳下去，获得风，获得自由，获得永恒无际的安宁。
死去的这三天，他也渴望着从这里跳下去，获得力量，获得新生，获得亲自复仇的资格。
可此刻，他竟然有点不舍了。
除了妈妈以外，第一次有人为他做那么多，第一次有人如此清晰地知晓他的痛苦与彷徨。
楚歌知道越枝的任务已经完成，之所以没立即走，是想陪着他一起度过这个夜晚。
所以，他也想为越枝做点什么。
他必须为越枝做点什么。
楚歌抹去眼角的湿意，也抹去最后一点不舍，在越枝抓住他之前，直直地向前倒去。
漆黑的天幕展开无边的臂膀向他拥抱而来。
无数双长长的黑色手臂自地底伸出，温柔地迎向他，如同海洋在迎接自己最亲爱的孩子。
那是自幼年就与他形影不离的，冰冷的孤寂。
仅仅三天时间，他却已经觉得陌生了。
风挤压着耳膜，泪水散入空中，楚歌张开手，向着铺天盖地的黑暗，向着即将吞噬他的孤独，向着无法回头的绝路敞开怀抱。
“楚歌！”
一声呼唤撕破风障，楚歌下坠的势头猛然刹停，肩膀处传来撕裂的剧痛，可他的惊愕已经远远地超越了疼痛。
楚歌惊讶地抬起头，看见越枝一手拉着他，一手紧紧绾住绳子，粗粝的绳子在坠落的冲击中将皮肤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有几滴甚至落在了越枝的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越枝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好我抓得及时。”越枝苦笑一声，“在四楼停住了。”
楚歌这才发现旁边光线明亮，正好是402的阳台。
他就这么和越枝一起翻进了阳台。
“吓死我了，你为什么往下跳啊。”越枝用还算干净的手抹了把汗，“还好我怕他们推我，提前在边上固定了绳子。”
楚歌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越枝在说什么。
他嘴唇蠕动两下，试图解释：“其实……”
“好了，其实也还行吧，虽然计划略有偏差，但大概还在我的计算之内。”
楚歌这次是真听不懂了：“啊？”
越枝直接拉开门往屋里冲：“跟我来！”
两人来到厨房，越枝一把将燃气阀门开到最大。
耳边很快响起嘶嘶的放气声，他循声找去，看见燃气灶的软管被拆下来了，正往外嘶嘶冒着气，密度的不同让空气中折射出烟雾的光影。
“别愣着，帮我把门窗都锁上。”越枝说完又跑到客厅去拉开一道暗门。
楚歌看着那道暗门，眼睛仿佛被刺了一下，立刻转开了视线。
越枝不知道跑到隔壁干什么去了，楚歌也只好听他的，将门窗一一锁上。
不一会儿，越枝又从暗门钻了出来，他才想起来似的，朝身后一指：“对了，这就是他们监视你的房间，要去看一下吗？”
“不。”楚歌摇头，“不了。”
“那好，咱们直接下一步吧。”越枝拉着他到阳台，蹲下来在栏杆上绑起了绳索，楚歌一看才发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大卷绳索。
他真的做了好多事……
“用你的钱买的。”越枝笑了笑，“不介意吧？”
楚歌摇头，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安全措施，一会儿咱们还是从绳子下楼。”
“我是说，燃气。”
越枝哦了一声，说：“我要让他们全都去死。”
楚歌愣了。
“嘶……录音根本制裁不了江辰，而且，嘶……我也没有时间了。”越枝的手太疼了，一使劲就忍不住倒抽凉气，好在这种绳结也简单，他很快弄好了，“江辰也好，401也好，这些人明里暗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谢谢。”楚歌抿了下唇，再次说，“谢谢你。”
“小事。”越枝站起身来，看着面前恢复了本来样貌的楚歌。
刚刚他就发现了，只是没有机会仔细端详，现在才认认真真地看上一眼。
楚歌的真实样貌和越枝毫不相干，他的长相更偏中性一些，眉眼淡淡，有种古典的美感，再加上忧愁的气质，的确十分出挑。
……也是肉眼可见的好欺负。
楚歌有点不自在，主动转移话题：“那个覃时月，他如果追下来怎么办？”
“哦，不用管，那个和你没关系。”越枝挠挠头，“系……我朋友说是bug，她来解决。”
楚歌没太理解，但还是哦了一声。
越枝：“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没说。”
“嗯？”
“你晚上是不是会说梦话？特别是做噩梦的时候，会喊妈妈？”越枝想起自己在天台上睡着，醒来时就喊了一声妈妈。
楚歌有点尴尬：“……有时候吧。”
“你现在也知道，自己感觉到的一些异常，比如床上的寒冷，还有天花板和厨房的动静，其实是灭门案受害者的灵魂在影响吧？”越枝说出自己的猜想，“居住在床垫中的那位母亲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眼前的，你喊妈妈的声音，或许激起了她残存的一些母爱，或者说是执念，所以它在用自己的方法劝你离开，结果弄巧成拙，反倒加剧了你的恐惧。”
这一点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始至终那三只厉鬼都没有真正伤害到楚歌，为什么那只女鬼要抚摸越枝的脸。
楚歌转头看向屋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所以。”越枝凝视着他的侧脸，“一直都有人在乎你。”
楚歌肩膀一紧，没有回头。
“你的粉丝也一直在关心你，能发现网站也多亏了她们。”
越枝拉住他的手：“不要再扎进那片黑色的海，你不属于那里，也不喜欢那里。”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楚歌向着黑影伸出手的那一幕。
天赋技能【辟疫】发动。
古朴却轻灵的异香自越枝身上飘散而出，它们肆意地生长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气息抚过楚歌脸颊的残泪，穿过蜿蜒的发丝，顷刻消散无形，却又似带走了什么。
血条在飞速燃烧，面板上楚歌的污染值也从漆黑的70%向下崩解。
越枝握紧了楚歌的手：“去找你喜欢的，光明灿烂的地方吧。”
楚歌眼眶通红地回过头，视线落在越枝脸上，还未开口，又惊讶地看向上方。
越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时也愣住了。
轻纱一般的月光披落在阳台上，纯黑的夜幕破了个大洞，不规则的边缘犹在消融，一轮圆月就高悬于空洞之上，将清辉撒向这座被幽禁的楼房。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夜空……”
原来独居是这个意思，楚歌不只是独居在402……
越枝仿佛抓住了灵光的尾巴，他有一点明白游戏的意图了，但那感觉太过模糊，模糊到只是一瞬间的触动。
血条只剩下5%，越枝结束了技能，看到楚歌的污染值还剩下20%。
这20%他也无能为力了。
一股轻微的臭鸡蛋味送到鼻尖，越枝把绳子缠在手上，用打火机和皮筋做了一个简易的点火装置，示意楚歌准备好：“要走了。”
“越枝。”楚歌伸出手，“我来吧。”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让我自己来。”
越枝没说什么，直接将装置递给他。
两道身影顺着绳子从阳台跃下，硕大的金红色火焰在他们身后喷薄而出，紧随着灼热而来的是爆炸的轰鸣，整层楼的玻璃都被震碎，飞散的玻璃映着火光与月色，如同天河中瑰丽的星辰。
楚歌仰头看着这一幕，刺耳的爆破声刺痛他的耳膜，冰冷的心脏却鼓动不休。
阔别已久的渴望感攀上他的咽喉。
他忽然很想看明天的太阳。
不止是明天，还有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
他要去到光明灿烂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独居（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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