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徒弟与疯子师父》顾山灯

184、再见 容珠看着石

　　容珠看着石头上那道淡黄色印记，想起了自己点亮石碑那日的景象，曾经的荣耀到今天什么都不是，魔龙成了不该死的对象。

　　“你会死吗？”连逸看向魔龙。

　　他和容檀并没有经历朝荣国的一切，虽然对魔龙没有太多恨意，但烛火里的真相太令人震惊，让一个纯洁的灵魂去做杀戮之事，为了保护苍生而背负永远的骂名，到头来想要的什么都没得到，他没法不对魔龙产生同情。

　　魔龙望着海屏障，“如果奚呤和苍望不在了，活着就没有意义。”

　　“你不能这么想，活着本身是无聊的，所以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可世事无常，喜欢做的事也可能在某一天没有了意义，就像花开花谢一样，我们还是要继续去寻找其他喜欢做的事。”

　　容檀把目光移向连逸。

　　魔龙摇摇头，“大多数人不是因为喜欢做某事才活着，而是为了活着不得不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对我而言，生命没有多么珍贵，让我不舍，其他喜欢的事也远比不上和奚昤，苍望在一起。”

　　容檀又把目光移向魔龙，“所以死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事？”

　　“什么都没有意义。我很孤独，没有人再爱我了。”

　　“我们喜欢你。”连逸目光诚挚，“你不是妖魔，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着，你会受人们尊敬的。”

　　邱梧和上官琛沉默，容檀不知道在想什么，容珠目光僵滞地看着海屏障，应白握着她的手有些担心她的状况……

　　每个人都在想着各自的事，真相大白给了所有事一个解释，然而有些原因或许比永远也不知道要好。

　　除此之外，大家都清楚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杀魔龙这件势在必得的事在今日却成了不想做却必须要做的事，点亮的石碑飘在半空中仿佛散发出了一道道力量反击在他们心里，保护朝荣国百姓之壮志何其微不足道！

　　“我可以不告诉你们我所做一切的背后原因。”魔龙说，“不过我确实希望你们不要讨厌我，其他百姓就罢了，你们不讨厌我就好。”

　　它伸出爪子，隔空拨了一下石头，石头来到连逸和容檀面前，魔龙看着他们：“滴血吧。”

　　众人心中一紧。

　　“为什么是我们？”连逸想拖延时间，“我们什么都没做，今日也是第一次见你，为什么我们可以点亮它？”

　　石头上两道凹下去的印记正对着二人，不仅是连逸，其他人也想知道七道印记的奥秘。

　　魔龙回忆过往：“无私、圣洁、挚爱、坚定、不屈、忠诚、勇猛，这是七道印记想要的品质，并不是说只有这七种品质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品质，也不是说点亮印记的人就一定是正人之士，印记想要的仅仅是足够拥有单个品质的人，而把他们结合在一起就能形成巨大的力量。”

　　“为什么是这七种品质谁也不知道，或许跟曾经的大妖有莫大的关联。”魔龙爪子一动，大妖的影像虚虚实实呈现在众人眼前，“也或许跟创造它的人有关。”

　　“为什么你们能点亮它，这个问题很深奥，跟为什么我是我是差不多的意思。”

　　影像消失了，风掀起海浪发出厚重的拍打声，潮湿的感觉浸透在肌肤里，魔龙再一次道：“滴血吧，海屏障必须要解除，将来如何都是未知的，每个人都有各自要走的路，这是我的选择。”

　　飘起的石块靠近连逸，在它指头上一蹭，一道小小的血迹粘在了上头，不一会儿，一道印记亮起了绿色的光芒。它又往容檀手指上一蹭，仅剩的一道未被点亮的印记亮起了蓝色的光芒，下一刻，每道印记的光芒都逐渐绽放。

　　风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石头上七道光芒亮起的同时，海屏障也发生了异动，原先缓缓流动的水光突然湍急起来，朝一个方向聚拢，海底仿佛发生了地震，海浪疯狂地呼啸翻滚，咸湿的海水到处飞溅，众人飘在空中一时竟立不稳。

　　魔龙平静地、安稳地看着这一切变化，石头越飞越高，光芒越来越亮，彩色的光在阴沉的天空下美丽又凶险，它们聚集起来形成了一种近乎闪电模样的光束，对准某个地方蓄势待发。

　　海屏障似乎在变小，从原本的一望无际到此刻能清晰地看到两边轮廓，水流在不断往中心滚动形成了一个急速转动的水圈，天空电闪雷鸣，只觉眼前有一道极亮极快的光束划过，众人睁大眼睛，眼看着魔龙要被天之力击中，就在这瞬间，海屏障形成的水圈冲了过来，在魔龙要被击中时拼命一挡……

　　两股力量的相碰爆发出了强大的气流把众人一下子冲飞到不知哪里去，只听金毛在空中发出了几声受惊的哼声，上官琛半睁开眼抱住了它，紧接着又听一声沉厚的爆炸声，石块在空中碎成了无数块小得不能再小的石头。

　　碎石像羽毛一样轻盈地下坠下坠……它们没有掉进海里，而是停在了离海面足够高的地方，均匀地分散成一个平面，朝两个世界一路延展。

　　海屏障不见了，化成的水流绕着魔龙旋转，朝它黑亮的龙甲上洒下一片片小水花，仿佛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又玩起了这个游戏。

　　魔龙在水流间来回穿梭，它的龙甲更亮了，倒在沙滩上的众人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景象，这是不一样的魔龙，是壁画里的龙，刻板的线条注入了生命与鲜血，场景一幕幕活动在众人眼底，金毛摇晃着尾巴贴在邱梧和上官琛之间，所有的电闪雷鸣和狂风海啸似乎都静止了。

　　“呤，望。”魔龙颤声呼唤着，水流分成两股绕着魔龙旋转又合起来，在魔龙面前停了一会儿后朝下奔去，附着在了碎石形成的长路上。

　　长路蜿蜒不尽，飘在海面上，底下的海水仍在躁动翻滚，接连几个浪头拍过来都没有撼动分毫。水流不停延伸着，覆盖到的地方变成了平整坚硬的石头路，渐渐的，长路下生出了支柱在海底扎根，七道光芒融进大海中，不多时风平浪静。

　　这是一座长长的桥，从前海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现在，今后，这座桥将两个世界，善与恶连成了一体。

　　“呤，望。”魔龙飞下来沿着桥面观察着，探究着，呼唤着……

　　“你们永远存在于世间。”魔龙趴在桥面上，将脸贴在上面，身上的水渍流淌在地，一点点消失。

　　风和海浪都停歇了，天仍旧阴沉沉的，没多久，一道天雷在乌云后闷声震响，魔龙抬起头望着天际，缓慢从桥上站起飞到空中。

　　“神君！”容珠忽然高喊一声，朝前跑了几步，“奚昤神尊的神识还在我身体里，它对你如此重要，我应该还给你。”

　　魔龙在空中沉默了片刻，神色略显悲伤，“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容珠心里一咯噔，恐惧如藤蔓直往上攀岩，“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我并不晓得。”魔龙闭上眼，“有些事我还没有告诉你和应公子，命运并非撼动不了，你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事？她要去做什么？怎么做才是对的？容珠思绪迷茫，像头顶的天空望不到一点日光。

　　“有一样东西我确实是要收回的。”魔龙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伸出爪子一勾，容珠和应白顿觉有什么东西在脖颈处挠痒痒，不一会儿，两条龙甲项链凭空出现。

　　“给你们这个是出于我的私心，不过荣耀和危险是相辅相成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下去，今后没有护身龙甲，也没有杀不死的身体，祝你们好运。再见。”

　　魔龙话音一落，转身就朝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黑长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融入云中，直到乌云散开。

　　*

　　海上凭空多出一座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荣国，而桥的另一面是另一个世界这件事更是匪夷所思，石破天惊，许多百姓都围在海边亲眼目睹这一奇事，谁都想走过去看看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的世界自然没人比从那边来的人清楚，应白其实有些发愁朝荣国会被他们所在的世界搅得一团乱。两个世界的规矩、作风、制度完全不同，要想友好相处至少现在不太可能。

　　他也不想大肆宣扬那个世界有多么可怕多么危险，毕竟奚昤和苍望的行动再明显不过了，善恶本就应该在一个圆圈里，万事开头难，两个世界的百姓融合在一起是早晚的事，不过考虑到金闻这个危险的存在，应白还是决定暂时先不来往的好。

　　三皇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很快下令，说天降大桥是奇事，在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以前不让百姓们上桥。

　　崖海很快来了士兵站岗，并有紫阳宫一些弟子在旁协助，邱梧一早跟他们说一旦发现对面有人来就尽快告诉她。百姓们看热闹越发兴奋，不能上桥一探究竟，只能七嘴八舌地编造神话故事。

　　有人说桥是魔龙死后变的，因生前作恶多端，所以死后要万人踩踏。

　　有人说桥是镇压魔龙尸体的，避免它再次复活作恶人间。

　　还有人说桥是七位英雄的力量造就的，有这座桥在就不怕任何妖魔来犯朝荣国……

　　魔龙的死讯传遍各地后，三皇子特地举办了一场宴会答谢七人，各地百姓纷纷赶来送花送旗。其他人还好，连逸和容檀头一次被一大群百姓围起来，目之所及都是百姓们明媚的笑容和欢呼的声音。

　　连逸惊诧过后倒是很快适应了，不由分说爱上了这里的民风，容檀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接受她认知里的贱民靠她这么近，声音如此震耳，她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一直打量这些男女老少。

　　他们在称赞，在感谢，眼睛里是仰慕和钦佩。她也曾被清凌门的弟子和其他修炼之人高看，眼前的景象却与认知里的丝毫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

　　容檀端详着眼前诸多人的神色，他们很吵，这是容檀的第一感觉，吵得她想大喊一声“安静”，但这些神色中又含着某样东西触动了她的心。

　　是自由和真诚。

　　大家都没想到魔龙一事结束得如此快，安静下来的时候忽然有一种空荡孤独的感觉围绕心头。

　　邱梧总在母亲墓前静静坐着，上官琛看着湖中的自己重新思考人生梦想，容珠不知将来何去何从，应白白天黑夜一直陪在她身边。

　　来到新世界的连逸似乎很高兴，每日都带着容檀去外面闲逛，半个月的时间将朝荣国的氛围了解得差不多了，又从百姓们口中得知许多先前的事，发现了不少跟自己所在世界不同的现象及制度。

　　除了各级官员制度外，连逸十分惊叹这里的孩子三岁起就开始识字，随着年龄的增长要去学堂读书以及学习礼、乐、射、御、书、数。各人根据爱好发展专长，将来从事各行各业。

　　“如果我们那里的孩子也从小学习，是不是不久的将来也能改变人与人之间的风气？”

　　容檀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更好奇其他门派是如何心甘情愿以紫阳宫为首。

　　“檀儿，你怎么不说话？”

　　连逸歪头看她神色没想到遭她冷眼相对，“不准这么亲昵地叫我。”

　　从前连逸常常因她对自己冷漠而伤心，现在明白这只不过是她的小个性，越发喜欢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一痒，凑近困惑道：“你想让我唤你什么？还是掌门吗？”

　　叫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容檀心里乱跳，蹙眉瞥了他一眼扭头离开。连逸在后头喊道：“檀儿！阿檀！檀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