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徒弟与疯子师父》顾山灯

182、神君（上） “你与你母

　　“你与你母亲血脉相连，只要在烛台里滴一滴你的血，烛台就会发出光亮，带你去找她。”

　　魔龙用爪子握着琉璃烛台递到邱梧跟前。

　　七彩光亮照亮了邱梧的瞳孔，那天的场面蓦地出现在眼前，眼泪瞬间充盈眼眶，她仰头看向魔龙：“为什么要让我去见我的母亲？”

　　“你不想吗？”

　　邱梧眉间隐含锐利之色，“你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我一定要有目的？”

　　“你总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做。”邱梧恨意加深，“我不相信你。”

　　魔龙闭上眼静默了一会儿：“相信是世间最危险也是最俱有善意的表达，你说不相信我，实话说，我也并不情愿别人讨厌我，视我如恶魔。我杀了你母亲，你对我嫉恶如仇，我说出的话和我的想法都是在耍花样，是不是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妖？”

　　邱梧试图从魔龙两只金黄的眼球里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

　　她曾经给过魔龙信任，换来的却是母亲死于它之手，她并没有忘记在魔龙身上发现的矛盾之事，尤其是此刻她正在这个房间里，满墙的壁画都在提醒她不能感情用事，如果还有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她必须要弄清楚。

　　“你不相信我但一定相信你母亲。”魔龙把烛台又往她跟前靠近了些，“这就是我的目的。”

　　邱梧不知道是否应该再次相信它，她背过身，“我娘没有用它点过蜡烛。”

　　魔龙道：“通常来讲的确是要这么做，不过我说能见到你就一定能见到，那里不是肉//体凡胎能进去的，这盏烛台能指路，更重要的是她能让你顺利进入那道门。”

　　“你经常会带别人去看望他们死去的亲人吗？”

　　“阴阳两隔，凡事都有秩序，互不打扰是最好的安排，除非情况特殊，否则哪怕是神也不能随意插手阴阳两界的事。那个小男孩与冥界有些渊源，我需要这么做，所以才有这个故事。”

　　烛光把魔龙高大的身躯映照在墙壁上，影子里的烛台没有七彩光芒，烛针上方却有一圈微微摇晃的火苗，屋子里的烛光照出了烛台的烛光。

　　邱梧不解：“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讲给别人听？”

　　魔龙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就不会相信了，事情以另一种方式提早知道一部分，将来遇到另一部分就好办得多，我的确带有目的性，可目的二字并非只有恶意，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是狡辩，但我想自证。”

　　“邱姑娘，沈宫主今夜子时就要入轮回道了，去见她最后一面吧。”魔龙握紧了烛台，再次递向她。

　　*

　　“阿姐，你真的看见母亲了？她对你说了什么？”上官琛急不可耐想知道母亲的状况，心中明白若当时换做自己定然不相信魔龙的话，可又为自己没有见到母亲而感到难过。

　　众人围坐在桌边，金毛跳到椅子上蹲下，桌子上的茶壶还在冒着徐徐热气。

　　“她对我说……”邱梧话刚说一半，头顶的白烛发出一阵烛火噼啪的声响，众人下意识抬头，见烛火从烛芯上脱落缓缓降落，一簇两簇……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发生移动，壁画上的光影发生了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容珠惊奇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火苗可以单独燃烧？”

　　应白道：“这里是魔龙洞穴，任何神奇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是不是魔龙在外面搞花样？”上官琛歪头看向洞穴门口，没有看见任何影子。

　　连逸双眸随着火苗的轨迹移动，“先静观其变。”

　　金毛抬起两只前爪踩在桌边。

　　屋里静了片刻，容檀轻声道：“有声音。”

　　所有人都凝神细看，几簇火苗降落在离桌面上方几寸远的地方停下，而后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簇大火苗，光圈慢慢变大，能隐隐看到一些画面，有一条长长的黑影冲进了一道门，场景模糊不清，不过细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们在哪儿？他们不会抛下我的，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最亲近的朋友，你一定有办法恢复这一切，我要他们回来！”

　　烛光里的画面看不清楚，不过众人都听出这是魔龙的声音。没有人出声，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隐隐看到画面中有个似乎穿红袍，头戴冕旒的人出现。

　　“神君……”他中间停顿了有一会儿，“节哀。”

　　容珠神色微变，这个声音非常耳熟可她又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怎么可能？”魔龙声音发抖，“他们是神……神难道没有魂魄吗？神难道不能转世吗？”

　　红袍人缓慢道：“他们是天地孕育之神，神君亦然，天生之神死后魂魄回归天地之间，不受这里管辖，你手里的这片神识就是奚昤神尊魂魄的一小部分，能拿到或许说明他们没有彻底死去，但也恢复不了神身了。”

　　魔龙喉间呜咽，慢慢张开爪子，小小一片魂魄在它粗糙的掌心里散发着晶莹的光亮。

　　“他们的行动受到了天地惩罚，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隔绝善与恶的后果十分严重，神君，我们必须要阻止这一切，守护世间秩序与安宁是神明的责任。”

　　“我不想管其他事，我只想让他们回来！”魔龙双爪捧着魂魄碎片，鼻间发出难过的声音，“大妖死后他们就在吵，之后还打了起来，一直打一直打，我横在中间阻止他们，他们把我推开继续打，打了几天几夜也不分高下。”

　　“他们究竟在争论什么？”

　　魔龙蜷起尾巴，像把自己包裹起来留住温暖，“奚昤说伤害大妖的不是多么强大的武器和术法，是爱，爱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苍望说大妖活着的时候差点毁灭天地，可见拥有高强的本事和法术才能主宰一切，而大妖之死不过是巧合。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为这件事争吵，我不想让他们吵架，用尽各种办法也缓解不了他们的怒气，后来他们分不出胜负，忽然又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交谈。

　　“他们不再谈论大妖，而是谈天谈地，谈他们为什么会诞生，谈他们为什么要维护善恶秩序，谈人生下来为什么都要经历苦难……最后，他们决定把善与恶分开，各自掌管，让恶人争斗厮杀，让善良的人一生顺利幸福。”

　　魔龙声音悲伤，“我听不懂这些，我只知道他们不再吵架了，我以为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玩闹快乐地过每一天，可是当他们尝试用结界分开善恶时，我亲眼看到他们成为碎片融进了结界里……太快了……我只抓到了这一片……”

　　红袍人叹了口气：“在其位谋其职，天生之神都有各自的职责，世间有阴阳，人间有善恶，他们打乱秩序遭到反噬，同时也影响了世间运转规律，天是不会让这个结界存在的。”

　　“不……”魔龙攥紧魂魄碎片，“结界消失，他们就不在了！我不能失去他们！我们是朋友！”

　　“神君。”红袍人说，“结界存在于世早晚会引起世间大乱，到时影响的不止人间，很有可能天地都要重建……”

　　“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要他们存在！我要他们回来！”魔龙声音悲泣，蜷缩在地上，即便如此，也高出红袍人许多。

　　“神君。”红袍人沧桑道：“奚昤与苍望神尊之所以如此做的最初想法就是希望美好长存，世间毁灭绝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画面，身为神明，应该先天下而后己。”

　　“我不想做神明。”魔龙把头埋起：“我是被迫诞生的，没人跟我商量愿不愿意成为神明，奚昤和苍望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你可有看到人间有许多狗狗可以伴随主人一生，为什么我的主人要先离我而去？”

　　“他们连魂魄都碎了，现在为了天下安定还要想办法解除结界，让他们永远消失……”魔龙闭着眼，“若奚昤在，她一定会让我这么做……可我没有主人了，没有朋友了，什么都没了……”

　　画面越来越模糊，没有一点声音，众人静静地看着烛火，火苗晃动了一下，声音再次响起。

　　“我用了很多方法都解除不了结界，神君有什么主意？”红袍人飘在海面上，对面的结界像水一样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它砍断。

　　魔龙趴在云朵上无精打采，没有说话。结界上流动的水光就像是一种语言，它怎么也看不懂，触摸上去也没有任何回应。

　　它吐出龙珠握在爪心里，润白的光泽映照在红袍人略惊诧的眼眸里，“龙珠是修炼中至关重要的东西，离不得身体，神君把它拿出来是为何？”

　　魔龙沉默，随后爪子用力，狠狠一捏……

　　“神君！”

　　火苗晃动了一下，新的场景出现。

　　这里有很多人……他们都是半透明的，飘离地面，这个地方比其他地方要亮堂得多，像没有日光的地方有了日光，光亮来自不远处一个圆形通道里。

　　“现在还未到恶魂出世之时，轮回道中却出现一个恶魂欲降临人间，我无法阻止其入世，看来天地出现了混乱，此魂魄一旦诞生于人间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魔龙盯着那团黑雾，两条眉毛拧在一起，似乎难以置信：“这是天创造出来的？”

　　红袍人伸出手掌聚气朝那团黑雾打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只能拖延其降生，还要另想别的办法不让恶魂命格苏醒。”

　　“奚昤一定不愿看到人间苦难，”魔龙拿出石头，上头的七道印记像是划痕，“大妖是天生妖怪，用杀死大妖的方式就能杀掉我……可没有人点亮石碑……五百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点亮石碑……”

　　红袍人摇头道：“有大妖才有救世英雄，七道印记想再次点亮绝非易事。”他宽袖一甩，和魔龙隐身来到了石碑所在地。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磨难与绝境会激发潜能造就英雄，若想点亮七道光芒首先必须要在人间诞生一个无人能敌的存在。”

　　魔龙望着天空，望着人间，“我要成为大妖，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