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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R ...


  •   黑手党学校是西西里的一项特产。

      传闻其构想源于彭格列一世那不合时宜的仁慈——在战乱频仍的年代,为那些无处安身的青少年提供一个教育机会,然而,随着黑手党体系的日益严密与功利化,它逐渐演变成一座精密的筛选机器,专门训练觉醒死气之炎的孩子,旨在为各大黑手党家族输送训练有素的特殊人才。

      瓦利亚,那个被誉为“天才收割机”的精锐部队,其核心成员大多便脱胎于此体系。

      在沢田纲吉有限的想象里,那群以狂暴闻名的危险分子,日常交流大概除了怒吼就是拳头。因此当他第一次听说瓦利亚的正式成员人均掌握至少八门语言,甚至还精通密码学、金融犯罪与国际法时,他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

      “知道差距还不加倍努力?如果不想成为彭格列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语言不通而看不懂文书,被属下篡位的文盲首领,现在,立刻把你那份错误百出的英语报告重写。”

      纲吉哀嚎:“其实让给XANXUS也不是不行……反正他看起来也挺想管,肯定比我专业……嗷!”

      这种大逆不道的混蛋发言理所当然地换来了一记重锤,敲得他眼冒金星。
      “我只是随便说说,发泄一下而已,为什么突然打我啊reborn!”

      家庭教师用漆黑的眼眸审视着他。
      “太傲慢了,阿纲。”

      傲慢?
      纲吉花了几秒钟消化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评价,随即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彭格列指环继承的首要条件是血脉,也正是当年XANXUS即便拥有惊才资质与强悍无匹的瓦利亚支持,却依旧夺权失败的原因。

      沢田纲吉心知肚明。

      正如全世界都知道他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彭格列直系的血液,更重要的是,这世上除了他以外,再无第二人能够承受完全解封后的彭格列指环所释放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炎压。

      他知道这个位置非他莫属,从他接触到这份力量起,他就隐隐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的把这种对所有在位者而言都是忌讳的话题,如此轻飘飘地挂在嘴边。

      毕竟他从未主动争夺这个位置。
      ——他是被选中的人。

      某种意义上,能以如此置身事外的口吻谈论这至高权柄的归属,恰恰印证了那份根植于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傲慢。

      全世界最了解沢田纲吉的,无非是他的家庭教师Reborn,正如能毫不留情地指出他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性格缺陷与阴暗面的,也只有Reborn。

      纲吉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知该是为自己这点小心思被看透而感到羞愧,还是该为有人能如此透彻地理解他那不甚光彩的底气而感到欣慰。

      reborn比他高半个头,因此特别适合拥抱。
      年轻的首领讨好的用柔软的棕发蹭了蹭他的脖子,乖乖认错。
      “我知道了,我下次不说这种话了。”

      成熟的恋人对他所有的缺陷甚至偶然间表现出的阴暗面都了如指掌,却从不刻意唠叨。
      他习惯于波澜不惊,在最恰当的时刻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至于改不改,从来都由纲吉自己决定。

      从小到大,reborn都视他为一个人格独立的人,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纵使相差着几十年阅历,仍旧能突破一切世俗障碍睡到一张床上的原因。

      纲吉知道自己绝非狱寺隼人眼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十代目”,也绝非彭格列众多下属口中传颂战无不胜的“仁慈明君”。
      他实际上只是一个胆小,喜欢偷懒,也会摆烂的混账首领。

      这份藏在温润外表下的恶劣本质,或许只有Reborn才最能坦然接纳。

      但纲吉始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Reborn总在某些时刻,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然后给出“傲慢”、“独断”、“做事不计后果”这样的评价。

      这太冤枉了!

      他明明只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胆小鬼,是个废材,能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全是被子弹逼出来的!哪来的资本傲慢和独断?至于“不计后果”……他每次行动前都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到让守护者抓狂,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吗?

      他还记得第一次从reborn嘴里听到这个评价时,他刚到西西里不久。
      首领交接流程琐碎,但庆幸的是大部分政治斡旋都被沢田家光和Reborn默契地挡在了面前,此外,还有那位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无比靠谱的狱寺为他分忧。

      年轻的首领语言尚未熟练,就被来自不同国家家族Boss迥异的口音折磨得精疲力尽。他一个人躲在私人影院里看原声电影,想磨炼语感,而reborn在百忙之中,还是抽了一个下午陪他。

      他记得那是一部叫做《蝴蝶效应》的老电影。影片讲述了一个拥有通过日记本回到过去、改变关键节点能力的男人,为了拯救所爱之人一次次穿越时间,却因蝴蝶效应,导致未来向着更加不可控且更悲惨的方向滑落。

      “他真勇敢,为了爱的人,一次次直面最痛苦的过去,即使希望渺茫也要尝试。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直到影片结束,纲吉还沉浸在其中,感慨着,而reborn近乎冷酷的斩断了他的共情。
      “
      不,他真傲慢,你也是,阿纲。”

      “我?傲慢?为什么?”

      他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委屈。他只是看个电影,怎么又扯到自己头上,还扣上这么一顶沉重的帽子?
      而reborn若有若思的提起了更为久远的事

      ——关于某个世界的沢田纲吉和入江正一联手,用时光穿梭,将十年前还在读国中的整个十代家族,强行拖到那个炼狱般的未来,与白兰·杰索进行最终决战。

      “可是那也是没有办法才做出的选择啊!我承认,刚被带到未来,发现蓝波、京子、小春他们也都被卷进来时,我确实……非常不能接受。可如果身处那个‘未来’的我的境地,如果那是唯一能看到一线胜算的道路……我大概,也能理解吧?”

      他说得急切,为了说服Reborn,也说服那个内心对此始终怀有愧疚的自己。

      “而且,在那个未来,连你也……死了啊!我肯定不能接受吧?怎么可能接受?最后的结果不是很好吗?大家都活下来了,那个世界的‘我们’,现在一定很幸福吧,为什么突然因为一部电影怪到我头上?”

      纲吉有点生气,他觉得Reborn在借题发挥,在用一个虚构的电影角色,批评他未曾做过的选择。

      而reborn却不再反驳,只是自己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抽。

      纲吉其实并不讨厌烟草的味道,狱寺就常抽,他早已习惯,甚至觉得那淡淡的气息有时能让人心神安定。
      那一刻他想跟出去,拉住Reborn的衣袖说“没关系,不用特意避开我”,或者更任性一点,像有时对狱寺做的那样,带着点亲昵的抱怨夺下那支烟。

      但他直觉reborn现在心情并不好。他只能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默默缩了回去。

      他带着些委屈偷偷想着:大概是因为reborn在那个世界里死了,还被“沢田纲吉”救了。

      那么骄傲的世界第一的杀手先生,在巅峰太久的存在,一定觉得那样“被自己教导的学生拯救”的结局非常逊色吧?

      于是,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便如此笃定地下了结论——毕竟,男人嘛,尤其是reborn这样的男人,自尊心可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所以自那之后,沢田纲吉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在Reborn面前提起任何与“时空穿梭”、“未来干涉”相关的话题,甚至会专门嘱咐蓝波要小心保管十年火箭筒,生怕触碰到老师那根骄傲的神经。

      但没想到这个体温交织的晚上,reborn竟主动提起了十年火箭筒受损的事。

      这并非什么需要严密封锁的家族机密,理论上可以坦然相告。何况此刻的纲吉正被不久前情潮巅峰时那声崩溃的“爸爸”所带来的羞耻感反复凌迟,能有个别的话题让他逃离这窘境,他几乎是感恩戴德地接住了。

      “都怪蓝波!都让他不许随便拿十年火箭筒出来了,那时候掉进水里了,又有泡泡,大概是接触不良就坏掉了…但正一说没有损害到核心部件,大概一周就能修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臂似乎收紧了几分,耳边传来Reborn听不出喜怒的询问。
      “那头蠢牛,都十岁了,还跟你一起洗澡?”

      reborn的气息就喷吐在他头顶,太近了,纲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脸更深地埋进Reborn 胸膛,鼻腔里充斥着对方强势的气息,这让他稍感安心,却又加倍地感到罪恶。
      他一点都不敢抬头。

      他含糊地应着,声音闷在对方胸口,显得微弱而顺从。

      “嗯,确实不太合适,他长大了。以后……不会了。”

      纲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感受到心中一阵又一阵的绝望。
      他背叛了此刻正拥抱着他的男人,不止一次。

      而他,竟然还在贪婪地汲取这份温暖,还在为能暂时隐瞒而庆幸,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摇摇欲坠的平静。

      但他并不知道,与他紧紧相贴的Reborn,此刻心中所想的,与他那充满愧疚的内心戏截然不同。

      十年火箭筒绝非儿戏,他是彭格列的顶级科技结晶,涉及最前沿的时间理论。其本身或许不具备常规意义上的杀伤力,但它能扰动时间线,所能引发的后果绝不亚于任何毁灭性武器。

      因此,Reborn早已私下与入江正一达成默契:关于十年火箭筒的任何异动,无论大小,都需第一时间知会他。

      作为沢田纲吉最具影响力的家庭教师,他有充分的理由掌控可能危及学生安危的一切因素。入江正一对此并未表示异议。

      “这次的损伤,严重到什么程度?”
      “结构损伤可以修复,但核心的时间定位模块受到了火炎干扰,需要重新校准。”
      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贯的紧张,但此刻他扶着眼镜的手转移到了胃部,明显还被更加头痛的问题困扰着。

      “reborn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和沢田先生开口。这上面的痕迹不是这个时代的火炎能带来的。”
      “你是说……”
      “是十年后的沢田君,他尝试毁了十年火箭筒。但是现在的纲吉君,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尽快修复。他们显然意见相左,那我到底该……”

      “所以他跟十年后的自己交换了,十年后的阿纲想摧毁这条时间通道。”

      reborn冷静地得出结论。
      事情已经发生了几天,而他向来温柔乖巧的学生对此只字未提。

      入江正一的苦笑更甚。
      “他也没有告诉我 ,这正是我苦恼的原因。他可能不太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蝴蝶振动翅膀,足以在遥远的彼岸引发风暴。
      若有意而为,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线小小的改变,也能引发连锁动荡。曾经亲身策划并执行过惊天动地的“未来拯救计划”的入江正一已经深刻证实了这一点。

      在某个未来,他们曾经是多么过命的交情,携手对抗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而现在的沢田纲吉明显并未与他建立起如此羁绊。
      入江正一不免掠过一丝遗憾。

      但明显,此刻同样感到遗憾的,还有面前的杀手先生。

      reborn突然想起不久前天台上面色凝重的家光。

      “彭格列指环一分为二的状态下,即使由首领持有,其炎压也因‘可被分割’的属性而受到天然制约。但现在不同了。”

      夕阳下,沢田家光将那枚象征CEDEF最高权限的鹰狮胸针放在他掌心时,神情褪去了平日的豪爽与不羁,是罕见的凝重。

      “一世的意志亲手解开了封印。如今的指环是完整且认主的。换句话说……彭格列内部,已经不存在能真正制衡阿纲的力量了。”

      “所以你想让门外顾问回归‘监视者’的初衷,以此制约他?”
      Reborn的声音当时就染上了不悦。

      “这个世界就一定需要什么东西来制约他吗?家光,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在听清家光的意图后,他承认他是愤怒的。他早已对这个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倾注了太多偏爱。因此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即使是对方的生父,用“制约”这样的字眼去预设沢田纲吉的未来。

      而家光闻言,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常年身处阴影之人的疲惫。

      “正因为是亲生的,我才干不了这个,狠不下心。彭格列指环,从来不是什么正常的力量。没有制约的话,会变成野兽的,你也不是没有领教过,身为最强七人的你们,在白兰那个小子面前,不也……”

      “你以为他会变成白兰?”
      “我倒觉得他跟白兰挺像的。那小子心太软,又太重感情。可有时候,越是心软的人,被逼到绝境时,反弹起来才越……”

      家光最后看了那枚胸针一眼,也不顾reborn顿时黑到锅底的脸色,拍了拍老友紧绷的肩膀。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以正义之名,行暴乱之事,他可能比白兰还可怕。”
      “所以,交给你了,老朋友。毕竟你是阿纲的老师嘛,他只听你的。”

      ——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

      就像如果预知黄金或楼市将会暴涨,任何一个能够穿越回二十年前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未来的知识囤积一切。
      Reborn从不认为这种基于信息差的投机在道义上值得苛责。

      但他也从未向纲吉真正解释过,为何自己如此不赞同某个世界的沢田纲吉,在他死后的世界里动用危险的时空悖论去扭转败局、拯救一切这种事。

      因为那解释起来太复杂,也太伤感情。
      它必然会指向一个他们始终回避的核心问题:

      “你是否能够接受我的死亡?”
      “你是否能够在我离开后,依然前行?”

      而Reborn比谁都清楚,他学生的答案,一定会让他失望,也一定会让他心软。

      况且,沢田纲吉脾气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温良。就像曾经的彩虹之子之战,他早就做好了为大局牺牲的准备,那是他身为阿尔克巴雷诺的觉悟,可是却换来纲吉一阵劈头盖脸的斥责。
      这大概是这个温柔的孩子第一次对他发火。

      确认恋人关系后,Reborn曾再次状似无意地提起过那场未来之战。他问当时尚未继位的沢田纲吉:如果未来再遇绝境,是否能够为了大局,做出必要的牺牲。

      年轻的恋人毫不犹豫。

      他说他从不后悔被带到那个绝望的未来,如果命运非要他选择,他仍会选择那条路,把所有人都带回家。

      “这就是我继承彭格列的觉悟。”

      他如是说,斩钉截铁。

      所以那时候,他们在看那部电影。他为了排解强烈的无力感出去抽烟,纲吉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弦外之音,却依然用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睛,给出了毫不动摇的答案。

      reborn深谙成年人间长久相处的法则:适度的距离,得体的沉默,对彼此保有秘密空间的尊重。正如他对沢田家光那番托付的复杂心绪,对入江正一的情报,都选择保留,不急于摊牌。

      也正如他从未就某些事情对沢田纲吉穷追猛打。

      他并没有追问纲吉在那五分钟究竟看到了什么未来,才突然对蓝波采取近乎偏执的过度保护,甚至不惜打破长久以来“不干涉黑手党学院内部事务”的不成文规定,将守卫力量明目张胆地渗透进封闭的黑手党学院。

      reborn下巴抵着纲吉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细软,像小动物的绒毛,但如果碰到发梢,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尖刺感。
      但Reborn还是抵着他的头,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

      “阿纲 ,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的那部电影吗?《蝴蝶效应》。”

      “……嗯。”怀里传来闷闷的回应。

      “当你明知改变过去一个节点,可能会引发更糟糕连锁反应……”

      他并没有说完,因为他感受到了纲吉细微的颤抖,然后被很快地抑制了下去。

      他的学生啊,从不说拙劣的谎言,却极其擅长用避重就轻、用乖巧的顺从来隐藏最核心的真实。
      是只狡猾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小动物。

      “你还会改变过去吗?”

      Reborn等待着,手臂收拢,将他圈在自己的体温里,形成一个看似保护,实则不容逃离的囚笼。

      怀里的人轻轻回答他。
      “我会。”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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