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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9/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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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三月十九日,是意大利的父亲节。
这个源于天主教,纪念耶稣养父圣若瑟的节日,在黑手党格外重视血脉与传承的语境下,早已演变成一场盛大的仪式。
在彭格列,这意味着所有高层必须携子嗣出席的正式家族晚宴。席间觥筹交错,充斥对家族荣耀的颂扬与继承,还有意大利人那种过于外放,但纲吉至今仍不太习惯的情感表达——他永远无法想象他拥抱,亲吻家光的脸颊,大声说着“我爱你,我的爸爸。”
所以,他找了个体面的借口,提前从令人窒息的宴席中溜了出来。
陪伴他一同离席的狱寺,虽是纯血意大利人,对这个节日却同样感受寥寥。
狱寺从小对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只有怨怼,他很早就选择离家,对“父亲”二字的印象,几乎等同于一片刻意抹去的空白。到了日本后,更是彻底摆脱了那些虚伪的做派,把这个节日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高中某年,山本武热情地邀请大家去他家的寿司店聚餐,说是要“庆祝父亲节”。
那是狱寺对这个节日为数不多的印象。
店外挂着象征儿子健康成长的鲤鱼旗,山本武忙前忙后,山本老爹就站在一旁时不时调整儿子握刀的角度,或低声叮嘱火候。
席间笑语不断,食物热气腾腾,山本父子之间的亲昵,大概是狱寺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之一。
他在聚餐后默默走回自己的公寓,夜晚的小巷空无一人,他本以为无人在意,直到纲吉急急忙忙地跟上了他的影子。
“狱寺,怎么自己先走了?你都没吃多少……”
“抱歉,十代目,我只是……”
狱寺有些难以启齿,而纲吉却了然地点点头,用一个轻柔的手势制止了他后续的辩解。
“店里太热闹了,Reborn留在那里看着他们,暂时不用担心。”
未来的首领露出一个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所以,我们去放烟花吧!”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坐在河堤上,看一簇簇花火在并盛的夜空中绽开。
热闹是别人的,但烟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狱寺一直深深感激着他的十代目——感激他总是能如此敏锐地察觉自己最细微的情绪波动,感激他总是在自己最孤独的时刻,不着痕迹的陪伴他。
但纲吉知道,自己才是被陪伴的那一个人。
纲吉同样对这个节日没什么感觉。
沢田家光在他成长岁月里常年缺席。无论是小时候被欺凌,还是成长中遇到的种种挫折,那个“父亲”的身影总是模糊而遥远,即便偶尔相聚,伴随的也多半是没心没肺的大笑与粗线条的玩笑。
真正给予他引导的,在他每一次濒临崩溃时站在身边却又逼他站起来的,是身为家庭教师的Reborn。
纲吉有时候会自嘲地想,六道骸说的也没错,他或许确实有那种「恋父情结」,他生命里对成熟强大的父亲形象的渴望,确实被Reborn填补了。
这感情来得如此畸形又猛烈,混杂着学生对师长的敬畏、雏鸟对庇护者的依恋,以及令人羞耻的情欲。
他根本无力厘清,更无力抗拒,只能在混乱中沉沦。
他知道这不正常。
但那隐秘的羞耻心与混乱的伦理感,让他绝不可能在Reborn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关于“父亲”的联想。
所以到了这种日子,和同样对此无感的狱寺待在一起,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即使后来到了意大利,在黑手党家族将父亲节氛围渲染到极致的环境里,他们也只是默契地将这一天当作最寻常的工作日度过。
今年也不例外。
何况,此刻十代目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比往年任何一次父亲节都要浓重。
“您是说,十年后的蓝波,在未来的此刻,遇到了重大危机?他打算独自面对……甚至可能赴死?”
“我真的很担心,他到底准备一个人做什么……太乱来了!”
沢田纲吉眉头紧锁,显然还没从那晚的冲击中回过神。
他当然不可能对狱寺细说那五分钟里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些堪称大逆不道、混乱疯狂的肢体交缠。无论他与狱寺之间何等信任无间,这种难以启齿的尴尬,也不足以让他坦然剖白。
他只是默默加强了蓝波身边乃至学校的守卫等级,将过问的频率从一天一次提升到一天三次。
这种异乎寻常的紧张,自然逃不过身边这位最亲近的守护者的眼睛。
“那么,事情发生后,您有再前往十年后进行确认吗?”
——当然有。
纲吉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重返未来,哪怕要再次面对那个令人无地自容的尴尬境地。
然而,当他向蓝波索要十年火箭筒时,那个一向嬉闹的孩子却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激烈抗拒,甚至点燃了指环,猛烈的电光劈啪作响,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决,大声喊着“不行!就是不行!”
在争夺中,十年火箭筒就这样坏掉了,修复需要一段时间。
纲吉直觉,在交换发生的那短短五分钟里,未来的自己一定对蓝波说了什么至关重要的话。但每当他试图追究,蓝波要么紧闭双唇,被逼急了就嚎啕大哭,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这实在是令人不安。
狱寺注视着纲吉眉间挥之不去的忧色,脸上也染上严肃。
“明白了。这段时间,我会亲自盯着那头蠢牛的一举一动。还请务必放心,一切有我。”
他的话音未落——
“沢田殿下,小心——!”
转角冲出来一个人,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盘子,眼看就要与低头沉思的纲吉撞个满怀。
——
或许是人类天性中存在某种代偿机制,情感的总量不变,一个出口被堵住,总需要寻找另一个出口。
沢田家光并非缺乏亲情,他只是将自己未能倾注于亲生儿子身上的父爱,悉数倾注给了巴吉尔,这个自幼就被他带在身边,如弟子又如孩子般的少年。
reborn曾说巴吉尔是个好孩子,乐观,善良,勇敢。他曾经带着几分遗憾对家光感慨道:
“如果从小跟在你身边的是阿纲,或许也会成长为这样出色又开朗的模样吧。”
而沢田家光只是哈哈一笑,用惯常大大咧咧的方式将话题带过。
“交给你带不也一样,那小子现在也有首领样了,还得是你啊,老朋友。”
——那可差远了。
至少正常的老师不会把学生拐上床。
当然 ,这话reborn暂时没有勇气对这位某种意义上算是“岳父”的老友说出口。
平心而论,家光作为“生父”或许失职,但作为“前辈”与“首领”,他对巴吉尔却无可指摘。
如果说巴吉尔的生命中,真有一位如父亲般巍然矗立的存在,那必然是身为CEDEF首领的沢田家光。他自幼跟随在家光左右,学习战斗,学习生存,视这位强大不羁的男人为精神上的父亲,甚至将家光出于恶趣味,教给他的那些错漏百出的日本文化都牢记在心,奉为圣旨。
因此,每年到了这个节日,巴吉尔每年都会如同任何一个深爱父亲的孩子那样,精心准备一种名为“圣约瑟夫煎饼”的传统食物。
巴吉尔端着刚做好的煎饼,迎面就撞上了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的沢田纲吉。
“沢田殿下,小心——!”
电光石火间,跟在纲吉身边的狱寺一手稳稳扶住身形微晃的首领,另一只手已精准接住了那盘险些脱手坠地的煎饼,连一滴蜂蜜都没撒出来。
动作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请小心,十代目。”
如此熟练,也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次。
“狱寺先生,真是好身手!”巴吉尔由衷赞叹,松了一口气。狱寺只是淡淡颔首,将煎饼稳稳地递还给巴吉尔,目光却始终关切地看着纲吉,直到纲吉扶着他的手臂站稳。
纲吉定了定神,看向巴吉尔手中诱人的煎饼,有些疑惑。
“抱歉,巴吉尔,我走得太急了。你这是……?”
“沢田殿下,这是意大利父亲节的传统食物——圣约瑟夫煎饼。我刚做好的,您要不要先尝一块?很香的!”
纲吉此时实在是没什么享用美食的心情,但巴吉尔的眼神过于热切,他求助的看向狱寺,狱寺上前半步,挡在了纲吉身前。
“巴吉尔,我们刚吃饱,就不吃了。家光先生和Reborn先生正在露台谈话,应该快结束了。你现在送上去,时机刚好。”
原来如此……纲吉了然。
是给父亲的。
对了,今天是父亲节。
那个在他成长中总缺席的的父亲,在巴吉尔口中却是强大可靠的“师父”。巴吉尔对他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纲吉一直看在眼里。
尊敬?对那个老头子?
纲吉感到无比荒谬。
他清清楚楚记得有一次巴吉尔在整理行李时,里面竟然有一条布料少得惊人的丁字裤。他当时震惊到失语,而巴吉尔却无比郑重地解释:“这是师父送给在下的!师父说,这是日本‘传统’的贴身衣物,代表了男子汉的觉悟!在下一直妥善保管,舍不得穿……”
传统?觉悟?!
那个糟老头子到底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纲吉当时惊恐地按住巴吉尔的肩膀:“巴吉尔,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要穿! 那不是什么传统,你师父他……总之你相信我就对了!”
毕竟有他跟reborn少儿不宜的关系在前,纲吉曾经确实对自己父亲与巴吉尔之间产生过一丝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奇怪联想,但很快就确认了,那确实是健康的师徒之情。
反而像他和Reborn这样,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地里却早已纠缠不清……
“真有心啊。”
纲吉停止了自己脑海中纷乱又自厌的联想,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带着兄长一般的温和,豁达地拍了拍巴吉尔的肩膀。
“快上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会喜欢的。隼人,我们到会议室继续聊。”
他示意狱寺跟上,步履节奏与往常无异。
但狱寺就是知道——纲吉在难过。
自幼在父爱缺失中长大的孩子,对亲情其实有着异乎寻常的感知力。就像狱寺总会在每个家庭聚会中莫名消沉,纲吉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那份本应流向他的父爱,已经完整地笼罩着另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巴吉尔得到了纲吉曾经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来自父亲的关爱。但狱寺也知道,纲吉永远不会将这份失落归咎于巴吉尔。
那个少年曾为他握紧武器,曾用笨拙的日语为他加油,在他尚且摇摇欲坠的世界里给过实实在在的温暖。正因如此,这细密的别扭,才会被他更深地埋进心里,用更灿烂的笑容去包裹。
十代目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
狱寺收敛了思绪跟上,沢田纲吉已经神色自然地迈上楼梯,挑高的彩窗印着天台,那里往常只有鸟雀到访,今天难得出现了两个人影。
两个穿着考究黑西装的男人正凭栏而立,低声商谈。身后不远处,沉默的保镖如同剪影般伫立。
这场景倒真有几分经典黑手党电影里权力交接的意味。
“这次扫尾做得干净,辛苦了,家光。障碍清除后,阿纲肩上的担子能轻不少。”
“分内之事。”
西装革履的短发男人夹着一根烟,跟往常在纲吉面前穿着那套沾满油污的的石油工人形象相差甚远。
CEDEF——彭格列门外顾问组织,其设立的初衷,是彭格列一世为制约后世首领权力而设立的一道保险,与首领分权而立,监督制衡。
理念崇高,现实却无法善终。
毕竟没有哪一位在位者,会真心容忍一个能威胁自己的“制衡者”存在。
于是,在唯一能继承一世意志的初代云守离开后,CEDEF便不可避免地逐渐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历经数代演变,它逐渐蜕变为彭格列首领手中最忠诚的武器。制约早已名存实亡;忠诚成为唯一准则。
比如本届首领沢田家光,对九代目的忠诚便有目共睹。作为是彭格列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狮子”、家族的二把手。他可以为了家族大业毫不犹豫地出生入死,却在“父亲”这场考试中交了白卷。
自古家业难两全。Reborn能够理解这份身不由己,但出于对纲吉那份无法掩饰的偏爱,他总忍不住要对这位失职的老友敲打几句。
“家光,难得回来一趟,不去见见他吗?”
“算了吧reborn,那小子现在见到我恐怕也没什么好脸色可看。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
他打开一个旧钱夹,照片上是妻子奈奈温柔的笑靥,年仅四岁的纲吉紧紧依偎着她,那双暖棕色的眼睛清澈见底,看上去有些胆怯。
照片定格在时光最柔软的瞬间。
而如今,照片里的孩子已经接手彭格列两年,是这座古老城堡名副其实的主人,是庞大黑手党帝国的年轻掌舵者,也是他沢田家光名义上的Boss。
多么尴尬,又多么令人骄傲的身份转换。
或许正是这重复杂而微妙的关系,让这对血脉相连的父子,反而比陌生人更加刻意地避开不必要的会面,将距离维持在一个安全而疏远的范围。
想起如今与他越发生疏的儿子,家光低声叹道:“生物啊,果然还是幼崽的时候最可爱。”
两个男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实际上,reborn对这对父子之间的芥蒂心知肚明。
他与家光是多年老友,论起辈分甚至算是长辈。于公于私,调和老友与那位日渐成熟却内心某处依旧敏感的学生之间的关系,似乎都是他份内之事。
他曾尝试过以师长身份劝导,但结果往往是他自己被拖入一个更尴尬的境地——沢田纲吉会因此生气,将长久以来对父亲缺席的委屈一股脑地倾泻在他身上。
就在此次分别前夜,他们不知怎的又聊及此,气氛从温馨急转直下。
“他算什么父亲?从小就不在家,我需要他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人!然后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出现,丢给我一个黑手党继承人的身份,说自己是门外顾问首领……甚至成了我的敌人!”
——那场彩虹之子的代理战争虽已过去多年,但父子兵戎相见的隔阂,果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身形纤长的恋人原本温顺地蜷在他怀中,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浸满了多年的委屈,最后索性推开他,兀自翻过身去。
reborn摸出通讯器,对话框并无更新,还停留在三天前他们出发前,年轻的恋人嘱咐一切小心。
之后便再无音讯。
看,这就是后果——一位感情经历堪称丰富的世界第一杀手,与他年仅二十岁的学生兼恋人,正在进行一场年轻人最热衷也最折磨人的幼稚把戏——冷战。
“我也该退休啦。”
家光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话。
reborn看着他把象征CEDEF最高权限的胸针摘下放到自己手中,看向老友情绪难辩的脸,叹了口气。
“你对自己儿子,倒是放心得很。”
“这个组织最初的核心使命之一,本就是保管那‘另一半’的继承权与戒指。如今彭格列指环的封印早已解除,阿纲也已能完全驾驭它们的力量。有你在身边,我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但是,门外顾问毕竟是彭格列一世亲自设立的机构,”Reborn微微蹙眉,“突然废除,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震动和猜疑……”
“谁说要废除了?”
reborn怔住。
“CEDEF需要回到他的初衷。下来就是我要说的,你好好听着,reborn。”
——
或许东亚父子总是隔着一道不善于表达的隔阂,从小没有培养好感情,长大后只会愈发疏远。
直至沢田家光收拾妥当,启程前往机场,最终踏上去往日本的航班,纲吉也始终没有开口留他吃晚饭。
他也没有跟狱寺一起,狱寺因为紧急公务先走了一步。
最终只剩下沢田纲吉一人。
他盯着窗外逐渐沉入地中海的落日,胃里空得发慌,却提不起丝毫进食的欲望。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未及反应,他便被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臂轻轻拥住,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奇异地抚平了躁动的毛刺。
“还在生气?”
“reborn……”
纲吉终究还是闭上眼,放任自己完全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所有强撑的铠甲,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实际上,自从Reborn前几日外出与家光汇合处理事务,纲吉这些天一直没睡好。
梦境混乱,心绪不宁。
他气Reborn总是试图讲道理让他体会家光的不容易,气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家光处境的理解,好像是成年男人之间的共鸣一般。
他知道那天的怒气多半迁怒,知道父亲有父亲的职责和选择,知道自己不该再像个渴求关注的孩子般闹别扭。
可他潜意识还是希望reborn能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
哪怕他是错的,哪怕他不讲道理。
在极度的委屈和愤怒下,他甚至再次投入了六道骸那充满诱惑的怀抱,用那种放纵的方式去麻痹自己。
或许他潜意识里,他就是想用某些方式刺痛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
看,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也有人渴望,有人愿意为我疯狂。
可他终究还是不敢让他知道。
他知道他在玩火,而他引火烧毁的,可能是他最为珍视的一切。清醒后,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
而现在,Reborn终于主动地将台阶递到了他的脚下。
“厨房准备了新鲜的白松露和阿尔巴产的白芦笋。我记得某人上周说过想吃手工猫耳朵面。”
纲吉愣了一下。他只是随口一提,连他自己都忘了。
“陪我吃一点?主厨今天请假,我试做了新的酱汁,需要有人评价。”
“……哦。”
纲吉闷闷地应了一声,任由reborn牵着他走向小餐厅。
世界第一杀手的手掌宽大,指腹与虎口覆着粗糙的枪茧,触感并不细腻,却异常温暖。
“他走了。”
“嗯。”reborn拽着纲吉的手微微使力,把他搂进自己怀中。
“我还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跟他吃一顿饭。”纲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涩,“我是不是很差劲?”
“你只是选择了让自己舒服的方式,你没有错。但阿纲,这个选择依然让你感到失落,这也是事实。”
纲吉抬起眼,撞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我没有劝你原谅或马上亲近你的父亲,那是你的课题,我只是觉得,我最宝贵的学生,值得拥有更平静的内心。”
纲吉的鼻尖蓦地一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哽,带着一股执拗的孩子气。
“那如果……我就是想无理取闹呢?就是不讲道理,想让你不管对错都站在我这边呢?”
一个温柔的吻覆上了他的唇。
“那就不讲对错。我在这里。”
——
世界第一杀手鲜少示弱。
正因如此,每当他愿意放下那身游刃有余的铠甲,俯身去哄人时,效果总是立竿见影。
他年轻的恋人实际上很好哄——一点耐心的亲吻,几句暧昧的耳语,那双眼睛便会软化下来,染上朦胧的水光,理智也随之一同蒸腾消散。
今夜更是如此。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心结终于被解开,或许是因为父亲节带来的低落仍未散尽。从泛红的耳尖到绷紧的脚背,纲吉在这个夜晚几乎有求必应,予取予求。
良久,Reborn终于餍足地喟叹一声。他握着纲吉汗湿的腰,不容拒绝地将人翻了个身。
无论是体力还是技巧,世界第一杀手都从未逊色。
纲吉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不久前激烈情事的鲜明记忆。
这几天他的胡闹程度远超想象,这些放肆的越界让他不敢对reborn吐露一个字。他心中怀有隐秘的愧疚,但人总是要量力而行。
“Reborn……够了……真的……”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reborn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那不是什么下流的词汇,却比任何直白的要求都更具冲击力。
神情迷离的纲吉瞬间瞪大了眼睛,疯狂摇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羞耻与惊慌。
任何人模人样的成熟男人,内心深处都藏有恶劣的一面。Reborn对沢田家光长久以来那份隐晦的不满——对老友失职的指责,对纲吉所受委屈的疼惜,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妒意——在这个节日的映衬下,终于找到了某种宣泄方式。
他想听。
而最终,承担这份阴暗心绪后果的,只能是此刻在他怀中颤抖不止、可怜又可爱的沢田纲吉。
在更为漫长而煎熬的浪潮席卷后,终于一声哭声泄了出来。
“……爸爸。”
浑身颤抖的纲吉把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