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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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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云雀恭弥而言,生命是一场永不停息的狩猎,世界是他广袤的私人围场。
自然界中,狩猎者追捕猎物的方式多种多样——完美的伪装、极致的耐心、一击必杀的精准,或是通过战斗从其他竞争者口中强行夺取战利品。
但无论何种策略,核心法则亘古不变:驱逐入侵者,占有猎物。
云雀恭弥日常巡视并盛町,他对领地内的一草一木都了若指掌。
然而,正如最敏锐的掠食者也无法窥见夜幕下每一次猎杀与□□ ,总有些暗涌悄然发生在他的视线之外。
他逐渐察觉到,某些异常正悄然渗透进他固若金汤的秩序里——比如,沢田纲吉。
那只草食动物近来有些古怪。更准确地说,是在他与六道骸那场震动黑曜乐园的冲突之后,两人之间便萦绕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
云雀恭弥素来不屑理会无聊的闲言,可沢田纲吉罕见地与人争执——尤其对象还是自己的守护者,这本就值得留意。传闻是沢田纲吉主动挑起战火,但熟知内情的人都心照不宣:定是六道骸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先犯的贱。
从那之后表面上一切如常。草食动物依旧按时上学,见到他时依旧像兔子见了狼一样,六道骸那阴魂不散的家伙也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明目张胆地在并盛范围内碍他的眼。
但正是这过分的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有些危机意识在基因里与生俱来,而有些危机意识,则淬炼自与无数强敌生死相搏的直觉。
云雀恭弥感受到了强烈的领土危机。
不知从何时起,六道骸开始极其周密地掩藏自身在并盛的行迹与火炎波动。
这太过周密了。
仿佛宣告此地正进行着某项需要避开风纪委员长耳目的事务,充满了挑衅的意味——看,我在此地活动,而你,一无所知。
并盛的秩序由云雀恭弥制定,任何试图在此地玩弄隐秘把戏的行为,都是对他权威的蔑视。而这其中另一位参与者,极有可能是那个一贯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连对视都需鼓足勇气的——沢田纲吉。
想到那只草食动物可能与那个阴暗的幻术师共享着某个秘密,在他眼皮底下进行着不为人知的交流——
云雀恭弥内心有一把暗火在烧。
高三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马上就要响起。
小卷突然变得异常躁动,圆滚滚的身体转向教学楼后方那片人迹罕至的灌木丛,细小的鼻子不断耸动。
云雀恭弥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一丝寒光掠过。
沢田纲吉正仰面躺在灌木丛后。
校服衬衫的下摆从裤腰松散扯出,衣襟凌乱地敞着,露出小片白皙的锁骨,脸上和小臂还残留着几道可疑的擦痕。
他正望着天空发呆,发间粘着零碎的草叶,整个人像一只暂陷茫然的雏鸟。
空气里,一缕带着阴湿的火焰尚未完全散尽。
——
六道骸是个极其别扭的人。
这种别扭渗透于他的一言一行——就像他对犬和千种永远摆出一副冷漠利用、随时可弃的高高在上姿态,却会在危机时毫不犹豫挡在他们身前;就像他总说库洛姆是个“麻烦的累赘”,却默默为她铺好每一条退路。
如同他对沢田纲吉,言辞从来浸满嘲弄,可每当真正的刀刃挥向来,他冲得比谁都疯,甚至不惜赌上自己本就残破的灵魂与自由。
纲吉早已习惯了从他那些真假难辨的话语中精准地剥离出那一点被重重伪装包裹的真心。
就像不久前,六道骸再次将他压制在这片无人注目的草地上,言语恶劣如常,兜兜转转无非是讥讽他对Reborn之间那“令人作呕”的恋父情结,嘲笑他稚嫩的爱情在黑手党世界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预言他终将被那位游刃有余的杀手厌倦。
但纲吉在一片心跳如鼓的慌乱中,仍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未说出口的盘算——无非是想搅乱他与Reborn之间那本就因年龄、阅历而摇摇欲坠的信任,看他失落,看他动摇,再调戏他一下,顺势欣赏他失措的模样。
开始的几次,纲吉是真的会生气。少年人脆弱的自尊与他得来不易的爱情的捍卫,会让他忍无可忍地挥拳相向,打得尘土飞扬,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越界的暧昧与不安,连同那个混蛋一并揍散。
可次数渐多,不知从何时起,纲吉很久没有再动手了。面对六道骸的靠近与骚扰,他反而显出一副见惯不怪的无奈模样。远远见到便绕道走,躲不过就绷紧身体忍受,反正被调戏一下也不会死。
因为他隐约察觉到,如果被厉声拒绝,六道骸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混蛋,是真的会受伤的。
尽管那混蛋死都不会承认,可那双妖异的异色瞳里一闪而逝的落寞清晰得让纲吉总是无法硬起心肠。
那家伙,绝对是……暗恋他吧!
都已经明显到这种地步了,还死都不肯承认。
“Kufufu……沢田纲吉,你那愚蠢的脑子又在构建什么可笑的幻想?我不过是在评估这具容器最终的契合度罢了。”
“吃醋?你的妄想症该治了。我为何要对那个阿尔克巴雷诺产生如此低级的情绪?我只是在惊叹,彭格列竟能堕落至此。”
夺取身体,需要一次次亲他吗?
需要处心积虑离间他与他最重要的恋人吗?
沢田纲吉心里跟明镜一般。
正因如此,他可以对Reborn吐露对云雀恭弥那些难以理解的行为的困惑,却对六道骸相关的一切缄口不言。
毕竟对于云雀恭弥,纲吉是真的搞不懂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但对于六道骸——他根本就是明知故犯,半推半就。
这让他如何启齿?
难道要对Reborn说“六道骸那个变态虽然天天骂我,但好像是真的喜欢我,而我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软没有狠狠推开他”?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在玩火,且已经四面楚歌。
或许是他对云雀恭弥的畏惧是刻入骨髓的条件反射,以至于听到他冷淡的声音,纷乱的思绪便瞬间被戛然而止。
“旷课?违反风纪。胆子倒是养肥了不少。”
沢田纲吉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手忙脚乱地从草地上爬起来。
“抱、抱歉,恭弥!我有点不舒服,出来透口气……马上,我马上回教室!”
距离上一个情人节那个在玫瑰丛边发生的鬼使神差的吻,已经过去大半年。
纲吉的眉眼愈发舒展,气质沉淀出一份日益温润的沉静。连带着对云雀的称呼,也在师兄迪诺“天天恭恭敬敬叫‘学长’,气势上就先弱了三分,以后还怎么统领下属”的念叨下,小心翼翼地换成了跟迪诺一样的“恭弥”。
对此他曾惶惶不安许久,每次喊出口都像在试探雷区。而云雀听后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未置可否。自那之后,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似乎真的缓和了些许。
当然,这种缓和显然要视云雀恭弥的心情而定。眼下,显然不属于缓和的范围。
纲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求生欲让他立刻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转身,低头,快速离开。
“站住。”
云雀恭弥环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你的共犯呢?”
沢田纲吉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共犯……这里只有我一个。”
四周并没有六道骸的踪迹,那位狡猾的幻术师早已将一切抹除得干干净净。
但云雀恭弥当然不会被这肤浅的表象蒙蔽。
草叶不自然的倒伏方向,以及眼前这只草食动物那无法完全藏住的心虚,在顶级的掠食者眼中,无异于最拙劣的谎言。
这个一向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连谎言都说得磕磕绊绊的草食动物……
竟然在他的领地,为了另一个入侵者,学会了撒谎。
下一秒,浮萍拐出鞘。
“看来你还没学会,在我的地盘上,什么事该做,什么事连想都不该想。”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逼近浑身僵硬的沢田纲吉,阴影随着他的逼近,逐渐把沢田纲吉完全笼罩。
“草食动物,在我弄清楚你们到底背着我在搞什么鬼之前,给我安分一点。”
正如云雀恭弥敏锐地感知到领土被侵犯,同属捕食者阶层的六道骸,也清晰地察觉到了那份日益紧绷的敌意。
这是一场宣战,云雀恭弥正把他作为领土内需要铲除的首要目标。
但云雀恭弥很快发现自己更难捕捉到六道骸的行踪了,那个幻术师变得更加飘忽不定。这非但没能让他放弃,反而让那份隐秘的不爽愈发鲜明。
但他毕竟在未来击败过那个时代号称最强的幻术师幻骑士,对任何“故弄玄虚”的把戏向来蔑视。云刺猬化作无数敏感的触须,昼夜不断的在领地内试探任何可能的幻术痕迹。
效果是明显的。
幻术师被迫现身,迎接他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浮萍拐。战斗瞬间升级,打得飞沙走石。沢田纲吉匆匆救场,后果往往陷入三人混战,场面更加难以收拾。
不知是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消耗,还是与纲吉之间达成了某种不便言说的妥协,最后,六道骸不来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似乎属于云雀恭弥。
当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收回这些云火炎时,小卷已经精疲力尽,小小的匣兵器趴在主人肩上 ,一副的恹恹的状态。
这个时代,针对匣兵器的研究与医疗方案还远未普及,着自己的宠物因这种无聊的追猎而状态不佳,云雀恭弥十分不悦,直接迁怒于一切的源头——沢田纲吉。
这让纲吉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远远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便恨不得立刻绕道三里。
然而,狩猎者的耐心,有时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回报。
某个平凡的放学后,沢田纲吉正与狱寺和山本走在一起,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冰淇淋,在讨论着无关紧要的社团安排,一切如常。
但他们身后一个顶着爆炸头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跟着,翠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人手中的甜筒,口水都快兜不住了,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正暴露在更高维度的狩猎者眼中。
云雀恭弥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下一秒,流着口水的跟踪者发现自己突然双脚离地,衣领被一只手拎起,来人毫不客气地从他的爆炸头里顺走了一枚炮弹。
“并盛禁止随身携带危险□□,你的炮弹,我没收了。”
波维诺家族的时空炮弹在这个时代尚未被列入严格管制清单,其蕴含的时空交换能力虽不稳定,却也不虚。至于小卷的状态,这个时代缺乏针对匣宠物的专业治疗方案,但既然存在能跳跃时间的道具,前往那个医疗技术更为发达的时代寻求解决之道,理论上完全可行。
然而现实是,自国中那场时空战争后,云雀恭弥再也没有前往任何一个所谓的“未来”。
云雀恭弥此生最恨束缚,无论是物理的牢笼,还是命运强加的责任。而国中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他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强行抛入,扮演的角色堪称屈辱——彭格列云之指环的运输者,兼一份可被调派的“额外战斗力”。
多么荒唐。
后来他得知,那竟然是十年后的沢田纲吉亲自做出的战略决策。
把他云雀恭弥当成什么?一件可以随意调配的棋子?一条确保彭格列指环安全抵达战场的传送带?
得知真相的那一刹那,他差点提着浮萍拐就要去跟那个胆敢如此利用他的彭格列十代目“好好谈谈”。
然而紧接着,他又听说——那不仅仅是十年后沢田纲吉一人的独断。那是那个时代的沢田纲吉,与那个时代的云雀恭弥,共同策划并认可的战略,守护者中,唯有云守知情。
好的。
怒气瞬间转移。差点冲上去与入江正一决斗的人,立刻变成了怒火冲天的狱寺隼人。幸好当时的六道骸还被牢牢关在复仇者监狱,否则大概率会多一个阴阳怪气煽风点火的挑事者。
莫名其妙就与那个时代的沢田纲吉被绑上同一架疯狂战车的云雀恭弥,带着一丝被未来自己算计的隐秘不爽收回了浮萍拐。他决定勉强免除十年后的沢田纲吉“擅自安排他人生”这一条罪状,毕竟另一个自己似乎也是他的共犯。
他以为,他与那个决策风格与自己认知截然不同的强硬陌生的沢田纲吉,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毕竟他所熟悉的只是一个柔软无害的草食动物。
但他也并非全然不满,毕竟那个沢田纲吉身边,似乎存在着一个同样强大、甚至对其产生影响的云雀恭弥。每个平行时空都有其自身的发展轨迹与因果链条,他并无意干涉。
但比起冷淡,那更像是一种笃定的确认:看,即便在那样一个糟糕的未来,也存在某种属于他们之间的秩序。
然而此时,向来情绪极少外露的云雀恭弥在粉色烟雾散去、视觉重新聚焦的瞬间,罕见地失去了表情管理。
而他面前的褐发男人,似乎是28岁的沢田纲吉,正惊慌失措地滚向床的另一侧,慌张地拽起皱巴巴的被子就往身上挡,动作慌乱得像个被抓现行的青涩少年。
但云雀恭弥视线何等锐利,他还是看到了他唇上的柏浊和身上深深浅浅的刺目的吻痕。
十年火箭炮交换的瞬间,被交换的人会以当下的形势被迫出现——由于这是单方面从“现在”前往“未来”的转换,意味着发起者可以选择时机,但十年后的自己是无法预知的——可能在洗澡,可能在睡觉,可能在处理公务,或者是某些更私密不便为外人道的场景。
所以,为了最大程度保持体面与控制权,云雀恭弥特意选择了自己的个人卧室作为交换地点。理论上,无论未来的自己在做什么,交换的瞬间都不会引发尴尬。
显然,这个决定堪称英明。
看着纲吉此时的状态,十年后的自己,正在这张床上,与十年后的沢田纲吉,行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苟且之事。
但是,云雀恭弥的惊愕只维持了极为短暂的一瞬。他强大的适应力与冷静的思维迅速接管了一切,他甚至有些愉悦。
如果没有猜错,交换发生前的一刻,沢田纲吉正在取悦“他”。
这个认知,奇异地缓和了此前因六道骸的侵扰而积攒的冒犯感。
然而,眼前28岁纲吉那急于躲闪的模样,再次触怒了他。
“谁允许你躲了?”
云雀恭弥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他毫不费力地一把扯开那碍事的被单,将试图逃离的男人重新压回身下。
很好。他虽然身体僵硬,却没有反抗。是对“云雀恭弥”这个存在的习惯性顺从?还是之后的时光里,他们之间早已建立了足够亲密,允许如此接触的规则?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带着情事后的细微颤栗。
——这就是那个曾经把他当作“棋子”和“保险运输线”,在未来冷酷布局的十代首领。
云雀恭弥曾对那个沢田纲吉对他的利用颇感不悦,他设想过无数种再次遇到那个人时的场景,绝对要把那份被控制的不悦连本带利讨回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跨越十年光阴的第一次会面,目睹的竟是对方如此……狼狈而性感的模样。
被褥凌乱,气息不稳,浑身布满他留下的痕迹。
那个在未来手握权柄、算无遗策的彭格列十代目,此刻在他身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强烈的满足感,瞬间冲淡了所有旧日的微词。
原来,不过如此。
纲吉似乎有些犹豫,嘴唇翕动,眼神躲闪。但云雀恭弥没有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他早已登堂入室。
修长的手指挑起了纲吉的下巴,指腹蹭过他微肿的唇瓣,将那里沾染的属于“未来自己”的痕迹,有些恶意地涂抹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像在标记。
“沢田纲吉,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28岁的纲吉似乎仍处于混乱与羞耻中,在熟悉的气息笼罩下,下意识地遵从了问题。
“恭弥?好像……有八年了……”
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何等重要的信息,纲吉才猛地从迷蒙中惊醒,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眸里满是懊悔。
而云雀恭弥心满意足的得到了他要的情报。
粉色烟雾准时升起,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时空。
那一年,他的时空的沢田纲吉十八岁。
而云雀恭弥,向来是最有耐心的捕食者。
他不急。既然已经窥见了猎物终将被捕获的轨迹,那么,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紧包围
圈,等待最佳的时机,给予致命的一击。
所以,当20岁的沢田纲吉终于妥协,在属于十代目的办公室中,被迫顺从地跪在他腿前时,云雀恭弥知道,他赌对了。
他漫长的狩猎,即将迎来最甜美的收获时刻。
那一刻,云雀恭弥垂眸看着他,脑海中倏然闪回那个28岁的沢田纲吉,嘴唇上沾着属于“他”的东西,眼神迷离而羞耻的模样。
他突然非常想知道,此时这个尚且青涩、带着不甘与畏惧的纲吉,用那张嘴含住他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是会更加屈辱不甘,还是会逐渐沉沦?
(什么都没写,建议ZJK思想干净一点,看什么都是黄的真别干审核了)
那个阿尔科巴雷诺似乎在父亲节期间回来过两天,此刻又不知奔赴何方处理他的事业。
现在是他的时间。
于是,再一次,云雀恭弥坐在了那张黑色的沙发上。
“过来。”
“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