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悦·辰殇》醉酒海棠

66、蜜糖裹砒霜，碎镜折射往昔光 从溪山疗养

　　从溪山疗养院回来后的日子，苏悦像被浸在温吞的蜜糖水里。
　　陆逸辰对苏悦的照顾愈发“无微不至”，他几乎包办了她生活中的一切，从穿哪件衣服，到吃什么水果，事无巨细，都在他的“温柔”指引下进行。
　　顶层公寓的巨大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而室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营造着私密的暖昧。
　　“悦悦，来，尝尝这个。”
　　陆逸辰端着一小碟精心摆盘的樱桃坐到沙发上，自然地揽过苏悦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指尖捏起一颗去核后裹着透明糖浆的樱桃，递到苏悦唇边。
　　苏悦乖巧地张开嘴，含住樱桃，甜滋滋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好甜。”
　　“悦悦喜欢吗？”
　　陆逸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宠溺，
　　“以后逸辰哥天天给你准备。”
　　“喜欢！喜欢！”
　　苏悦用力点头，依赖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她拿起盘子里另一颗樱桃，学着陆逸辰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送，
　　“逸辰哥…哥也吃。”
　　陆逸辰含笑吃下，舌尖不经意地舔过她的指尖，引来她一阵细微的颤抖和羞涩的缩手。
　　他喜欢她这种全然依赖又略带青涩的反应，这让他感觉自己被需要，完全占有的感觉让他着迷。
　　然而，这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偶尔也会被一些细碎的突然打断。
　　几天后的下午，陆逸辰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苏悦独自在卧室里“探险”。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她过去的旧东西，
　　都是陆逸辰筛选过，认为“安全”才留下的。
　　她的手指好奇地翻动着，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巧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边缘有些磨损的草莓造型珍珠发夹。
　　不是陆逸辰给她买的那些崭新闪亮的首饰，这个看起来有些旧了，珍珠也有点被磨得发花了，是苏悦从医院里带回来藏在这里的，她已经忘记了。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发夹冰凉的金属底托时，她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一种混杂着酸楚和温暖的奇异感觉涌了上来。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人笑着，亲手将这枚发夹别在她散落的头发上，周围似乎有甜腻的奶油香气……
　　她正对着发夹发呆，陆逸辰不知何时结束了会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卧室门口。
　　“悦悦，在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目光在触及她手中那枚草莓发夹时，瞬间暗了下去。
　　苏悦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把发夹藏到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没什么。”
　　陆逸辰几步走上前，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极具压迫感
　　“给逸辰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听话的悦悦藏起来？”
　　他的语气带着哄骗，眼神却带着质问。
　　苏悦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把发夹放在他掌心。
　　陆逸辰捏着那枚小小的发夹，反过来调过去的审视着。
　　又是草莓！一定是顾景寒那个死鬼！
　　顾景寒真是一个阴魂不散的讨厌家伙！
　　心里DISS了顾景寒祖宗十八代后，陆逸辰面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这个啊，好像是以前买什么东西送的赠品，都旧了，悦悦不喜欢了，
　　我们扔了吧，逸辰哥给你买新的，买镶真钻石的草莓，好不好？”
　　他说着，作势就要把发夹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不要！”
　　苏悦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扑过来，紧紧抓住陆逸辰拿着发夹的手腕，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一种陆逸辰从未见过的恐慌和执拗，
　　“不要扔！我的！这是我的！你坏！”
　　陆逸辰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苏悦如此激烈地反抗他。
　　这种为了“过去”的物件而反抗他的行为，像一根锥子，狠狠扎进了他掌控欲的核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被更深的“担忧”覆盖了。
　　他放下手，将发夹放回苏悦颤抖的手心，然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心疼和后怕：
　　“好好好，不扔不扔，悦悦别怕，是逸辰哥不好，不该吓到悦悦。”
　　他感受着怀里女孩细微的抽泣，声音放得更柔：
　　“只是悦悦，你看这个发夹都旧了，边缘也有点锋利，万一划伤我们悦悦漂亮的小手怎么办？
　　这样好不好，我们把它放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收起来，这样它就永远是悦悦的，又不会伤到悦悦，好不好？”
　　苏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陆逸辰“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陆逸辰亲自找了一个铺着绒布的首饰盒，当着苏悦的面，将那枚珍珠草莓发夹放了进去，合上盖子，然后放在了衣帽间最高、苏悦绝对够不到的架子上。
　　“看，它在那里很安全。”
　　陆逸辰微笑着，牵起苏悦的手，
　　“走吧，悦悦，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刚送来的。”
　　他用新的甜蜜，轻易覆盖了刚才那小小的不愉快。
　　然而，夜里，当苏悦熟睡后，陆逸辰独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眼神冰冷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助理，明天找人过来，把衣帽间里所有不是近期购买的、属于苏小姐的旧东西，全部清理掉。
　　记住，是全部，一件不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得自然点，别让她察觉。”
　　挂断电话，他回到卧室，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苏悦，指尖拂过她的脸颊。
　　“悦悦，你的世界里，只需要有我就够了。”
　　他在心底无声低语，“任何试图提醒你过去的碎片，都不该存在。”
　　他以为自己再次扼杀了所有隐患。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无法真正泯灭。
　　几天后，陆逸辰带苏悦去一家新开业的高端商场。
　　在路过一家装潢复古的音像店时，店里正好在播放一首旋律悠扬舒缓的钢琴曲。
　　苏悦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向音像店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
　　陆逸辰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头问：
　　“悦悦，怎么了？”
　　苏悦没有回答，只是用极轻极模糊的声音哼出了一个不成调的音节，像是无意识的模仿。
　　陆逸辰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首曲子……是苏悦刚出车祸后，顾景寒录好的给苏悦安神的，据说是他们两个人一致同意最喜欢的钢琴曲。顾景寒曾说过，这曲子最能让他安心。
　　陆逸辰立刻揽住苏悦的肩，强行将她的视线从音像店方向转开，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悦悦是不是累了？我们回去吧，家里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他几乎是半强制地将苏悦带离了那里。
　　车上，苏悦靠在椅背上，依旧有些恍惚。
　　陆逸辰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以为清理掉物理意义上的旧物就足够了，却忘了还有声音，还有气味，还有无数潜藏在生活细节里的、无法预料记忆触发器。
　　他的金丝雀依然在他的笼中，但笼外的风，似乎总能找到缝隙钻进来，带来一丝属于遥远过去的气息。这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隐约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