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荼》福乐双全

43、第 43 章 万

　　万兽塔塔如其名，关押着近万只灵兽。

　　塔外白银森然，高达数丈，塔尖直冲云霄，淹没于飘渺的云层之上，不见尽头。

　　塔内光线昏暗，气氛沉闷，仿佛一座死塔，只有不同灵兽呼吸声。

　　荼白抬头往顶部望去，发现塔分十层，层层壁垒，用铁栏关押着许多灵兽。顶层多为飞禽，身形微小。随着楼层下移，灵兽体型愈大，模样也越发凶悍，几乎所有灵兽都在闭目沉睡。

　　而地面这层，只锁着一只灵兽。

　　灵兽有三层楼那么高，长着犀牛模样的四只脚，后腿被手腕粗的铁链缚住，头似一头雄狮，却长有两个鹿角，背上还有蝙蝠一样的翅膀，宛如传说中的四不像。

　　天帝此时就站在灵兽面前，将手中的食物投喂给它。

　　叶素兰和荼白在天帝身后立定。

　　“神尊，你要的寐丸。”叶素兰将手中的匣子往前伸了伸。

　　荼白也跟着伸了伸。

　　天帝转过身来，将她们手中的匣子打开，取出两颗鸟蛋大小的乌丸，正要混着手中的食物投喂给那只灵兽时，灵兽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晃动着脑袋与身体，一壁试图挣脱铁链，一壁张开大嘴嘶吼。

　　吼声将一些沉睡中的灵兽唤醒，死一般寂静的塔中立时变得热闹非凡。

　　情况难以掌控，一名守塔的守卫急道：“这犀狮兽今日是吃错什么东西，怎变得如此暴躁？”

　　供兽食的仙侍解释：“它今日吃的东西与昨日并无不同啊……”

　　一语未完，犀狮兽突然挣开了锁链，直往荼白她们扑去。

　　荼白当即抓住叶素兰，正要施法后退，就见天帝轻挥衣袖，口里骂道：“孽畜，休得伤人。”

　　一道金色的气流往犀狮兽打去，将它狠狠拍倒在地。它挣扎着站起，再次张开大嘴怒吼。就在此时，天帝将手中的两颗寐丸丢进它的喉咙。

　　犀狮兽摇晃了两下脑袋，将前腿趴在地上，枕着脑袋闭上了金眼。

　　天帝转过身来，对荼白她们道：“没吓着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却突然哑了声，嘴角平易的笑容也冻在了脸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荼白，仿佛是见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荼白不解天帝为何看见自己这般惊讶，但他身份尊贵，只得与叶素兰一同垂首回道：“小仙无碍，谢神尊关切。”

　　说完后，荼白发现天帝恢复了常色。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回转了身道：“这些醒来的灵兽，就再给他们喂些寐丸吧。”

　　“是。”叶素兰颔首，对荼白使了个眼色，离开了万兽塔。

　　两人走在回药殿的路上，叶素兰神情颓然地叹了口气，道：“这么多灵兽苏醒，这下得走好几趟了。”

　　荼白笑道：“何需走几趟，药殿有多少寐丸我们就一次性拿多少。”

　　叶素兰道：“我们哪儿来这么多手拿。”

　　荼白道：“使个纳袖诀将其都收进衣袖不就行了？”

　　叶素兰眼中一亮：“你竟会纳袖诀？此法可是对人的灵力有一定要求。没想到你的灵力已达到这种地步，想必在妖界修炼了许多年了，为何现在才上天界?”

　　荼白道：“我自化成人形以来并未修炼长久，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吃了天界的食物，许是本体原因，与食物中的某样东西产生了神奇的作用，这才灵力增长速度。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很多术法我都分外熟悉，几乎练习一遍就会，而且十分上手，好似这些术法我早已练习过千遍。”

　　“这有什么奇怪的，一定是你太有天赋。”叶素兰恭维微笑，旋即暗自神伤起来，“纳袖诀也是我一直想学的术法，只可惜灵力不够。”

　　荼白笑道：“这有什么的，其实纳袖诀不是一定要灵力达够才能练。哪怕你将一根针藏进袖子，哪怕只藏一秒。这个术法就算成功，只有你练的越多，术法才能越精进。所以那些说纳袖诀要灵力够强才能学的言论并不十分正确。你若想学我明日便可教你。”

　　“真的吗？荼白你真是太好了！”笑意从叶素兰的眼中溢出，落在脸颊上，化作两个甜甜的酒窝。

　　两人去药殿拿了全部的寐丸之后，居然还不够用。只好再次返还药殿，让药殿里的人临时做一些出来。

　　所缺的量一时半会也做不出，荼白只好和叶塑兰并坐在靠炼丹炉的案几上耐心等候。

　　“唉，天气虽好，却无美人傍身啊！”玉泽斜依在药壁上，边凹造型边兀自感慨。

　　荼白发现玉泽简直是天界的异类，昨日还穿着红配绿的仙袍，今日又穿着一身湖蓝。在一片白衣的人群中分外引人注意。

　　然而药殿的人想必已经习惯了他，居然没一人向他投去目光。

　　只见玉泽又用芭蕉扇撩了撩刘海，对她们抛了个眉眼道：“不知二位仙子可愿陪小仙出门游玩。”

　　这油腻的媚眼让荼白微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侧过脸，发现叶素兰竟羞赧地低下了头。

　　她叹了口气，将手撑在桌上无奈扶额。听见玉泽接着道：“听说今日西池的莲花开得正盛，紫璃仙君正在那里举行游园会呢，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顺便让我同你们讲讲我师父降颜神君的光辉事迹！”

　　“这……寐丸尚未制好，我们临时出走是不是不合规矩？”叶素兰低声道。

　　玉泽将扇子不耐烦地往下一拍，道：“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这寐丸一时半会也制不完，呆坐在此你们不觉无趣？”

　　叶素兰与荼白面面相觑了一会，两人都拿不定主意。

　　此时在左侧药壁旁忙活的渡尘缓缓开口：“我看你凑热闹是假，讲故事是真。”

　　荼白旁边案几的一名仙子也抬头道：“是啊玉泽仙子，你是一有机会就跟人讲你的师父降颜神君，我们这些人的耳朵都听得快起茧子了。”

　　“去去去。”玉泽没好气地朝那人挥挥芭蕉扇，“你们听腻了，荼白仙子又不曾了解，好像……素兰仙子也没听过吧。”

　　叶素兰缓缓点了两下头，细声道：“是，未曾听说。”

　　“这就对了！”玉泽仙子将身子扶正，高兴地蹲在她们面前道，“等我讲完了故事，花赏完了，药也制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班师回朝！”

　　“我何时答应让你出去。”渡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玉泽破防地坐到地上，用扇指着他道：“忘本啊，忘本啊，你让我一人管这药殿，自己跑去下界浪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这里的掌事仙君？”

　　渡尘转过身淡淡扫了玉泽一眼，将手中的药材放到他手上：“谁让你做降颜神君之徒时不好好学，不然也不至于让我这个小你几千岁的人做药殿的掌事。我要出去一趟，麻烦你将剩余的寐丸制好，天帝可等着要用。”

　　说完勾唇一笑，又对荼白轻柔道：“荼白，你跟我出来一下，有话要问。”

　　荼白“哦”了一声，对玉泽挤个致歉的笑脸，起身相跟而去。

　　玉泽气得用扇指着渡尘的背影道：“见色忘义啊！见色忘义……”

　　叶素兰小声提醒道：“玉泽仙子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去把寐丸制好？”

　　玉泽将目光返到她身上，对着刘海吹了一口气，起身道：“没事，我可以边制边讲。还好你在这，那我就先讲给你听。”

　　他施法把炼丹炉的盖子打开，将手中的药材丢了进去以后，徐徐为叶素兰讲起那段历史来：“万年前……”

　　药殿里其他人一听到这个开场白，纷纷无奈摇头，将手中的东西弄得更响，意图阻隔他的声音。

　　一出药殿门，渡尘就开口道：“你们适才说犀狮兽突然暴躁，并朝你们袭来，究竟是对你，还是素兰仙子？”

　　荼白眉头一皱，回忆着说：“它好像……是冲我来的。我看它那双金色的眼中倒影着我的影子，并且含有怨气，也不知是哪里惹到了它。”

　　“犀狮兽为上古灵兽，自万年前就被关押在万兽塔中，按理它不可能认识你。除非……”

　　除非她长得像另一个人，而这个人与这犀狮兽有过交集。

　　“除非什么？”荼白等着渡尘将话说下去。

　　“没什么，也许只是凑巧冲撞的你。”渡尘不愿将这一猜测告诉她。

　　荼白忽然惊呼一声，道：“对了，我记得你当初就是为了赤玄剑下界的，如今我已上界，是不是该将赤玄剑交给天帝？”

　　“不必，剑既已认你为主，便是你的武器，轮不到天界收藏。”

　　“哦。”

　　“不仅如此，非危及生命关头，不可召唤它。赤玄剑毕竟是上古神器，若被人发现在你手上想恐会对你添加几分猜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多一事少一事的好。”

　　荼白点点头：“嗯，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便被莲池里的莲花吸引了目光。

　　氤氲的莲池中，一朵一朵如花盏的白莲飘荡在水面，闪闪发光。

　　荼白玩心突起，蹲下去摸了摸其中一朵白莲，白莲受力又荡漾着飘走了，挤着周围的其他莲花摇荡着，添了几分趣味。

　　荼白看得有趣，笑道：“九重天果然是仙泽之地，每一朵莲花都开得如此好看。”

　　渡尘也笑道：“此为花神精心之作，自是美妙绝伦。天界不时便会开展此类花宴，你一向爱景，日后我们都可以去看看。”

　　荼白心中涌上一股甜蜜，欢喜点了点头。

　　两人边赏着花边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在近傍晚之时回到了药殿中，此刻玉泽的故事也已讲完，寐丸也全部制造完成。

　　叶素兰便与荼白带着东西离开了药殿。

　　其它人也渐渐散去后，渡尘一人开始坐在案几上思忖：“灵兽为何会袭击荼白，莫不是她真的和战神有什么联系？”

　　无论她是否和战神有关，渡尘决定，只要保荼白无虞就好，这其中的秘密他并不愿意去探究。

　　有的时候真相才更令人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