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荼》福乐双全

44、第 44 章 血

　　血！满手的血！

　　这里是哪？

　　云层之上，空茫茫一片，远方站着几名银甲士兵在欢呼雀跃。

　　好眼熟的一幕。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银袍战甲，胸口插着一把泛有黑气的匕首，鲜血往下淋淋漓漓地滴着。

　　他想起来了，这是神魔战役的最后战场，他在背后偷袭了战神！

　　他抬头，战神正怨恨地看着他，殷红的嘴唇缓缓张开：“昊天，你为一己之私弑神，当诛！”

　　他看见战神的双眼掠过一道金光，抬起手中红光闪耀的赤玄剑往他颈部横扫过去。

　　“不！不要！”

　　幽静的卧室，床头柜上的一盏夜明珠发着淡黄色的光。

　　昊天坐在床上微喘着气，头上汗珠密布。

　　他扫了扫四周，金色的幔帐，金色的茶几，金色的窗棂。银蓝的月光从窗格洒下，照得室内鎏光暗动，将一切浸润在华贵的朦胧光晕中。

　　他喜欢金色。

　　金色象征着高贵，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原是蛟龙，在暗河中修行多年，只为一朝入天化作真龙。

　　他的父母嘲笑他痴心妄想，他的兄弟将他踩在脚下，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他没有放弃，一日更比一日的努力修行，终于在千年之后成功渡过雷劫，变为真龙并得日神赏识成为他的座下弟子。

　　他从来只认为努力就会回报，努力得够多，所要的终究能拿在手上。

　　可一个凭空出现的战神却给了他很大的挫败。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要剥夺他努力多年的成果——他的帝位！

　　他努力多年，一朝升天，受日神教诲，努力修习，就是为了成为最尊贵的人。

　　而他努力得来的尊贵，却比不上战神天生被赋予的尊贵。

　　日神孜孜教诲自己，就是让他将来掌管天界。

　　可到头来，却被战神抢了先。

　　所以他恨战神，所以他杀了战神。

　　然后他才稳坐了万年的天帝。

　　可如今，一个和长着与战神相似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依旧有些恐慌。

　　万年了，他不完全记得战神的脸，出现一个长相相似的女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本不必放在心上，却不知怎得这名女子日日出现在身旁。

　　他开朝会时，拿仙册总一不小心抬眸看见她那张与战神相似的脸。在万兽塔时，这女子虽站在他身后将头微微低下，防止犀狮兽注意到她，他总也会从她手中拿寐丸时忍不住瞧她一眼。

　　他看不出她与战神到底有多像，却总觉得女子的眼神有几分战神的神韵。仅仅是几分神韵的相像也足以令他厌恶。

　　一个普通的仙侍不值得他大战旗鼓干什么，最好的方式是将这女子打发到一个遇不着的地方，这样他才不会被她破坏心情，从而继续安稳的做他的天帝。

　　一阵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吹得幔帐微动，一下让他顿觉清爽。

　　三日后便是择仙大典了。

　　天帝冷笑一声，心头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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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兰，今日的择仙大典，你要不要上去展示一番？万一被哪位仙君选中……”

　　“还是算了吧，我这点灵力，上去让人看了笑话。”

　　西浣的水池旁，叶素兰与荼白刚洗漱完，端着盥盆准备回房。

　　周围几位仙子的谈话声传入她们的耳中。

　　“你们快瞧，那玉泽仙子又在那里摆造型了。”

　　“唉，他与渡尘仙君都是九重天容貌最俊秀者，只可惜一个待人疏离无法接近，一个……呵呵，老没个正经，旭日未出，他拿个破绿扇掩面作甚？”

　　“他这是故意吸引目光呢，走，我们去问问他找谁？”

　　荼白往院门口看去，见玉泽斜倚在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拱门边。一手托着头，胳膊肘子撑着门壁；一手持着扇，挡在额头上，眼皮低垂，眉心微锁，任谁见到这一幕都忍俊不禁。

　　荼白嗤笑出声，回脸对叶素兰道：“我们先将东西放回去吧。”

　　叶素兰点点头。

　　两人出来时，迎面走来一位女仙，对荼白道：“玉泽仙子找你。”

　　荼白走到玉泽面前，学着那些仙子调侃：“什么事值得玉泽仙子屈尊光临西浣？”

　　玉泽对荼白眨了眨右眼，道：“我来是提前告知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天帝要在这次的择仙大典中选一名仙子做月华女君的关外弟子。”

　　荼白笑道：“这关我何事，我又不参加从此择仙大典。”

　　她之所以这样决定，一是不知自己灵力是否够格，二是她目前刚适应这份执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三是与叶素兰一同共事了这么多天以来，早已互相成为了朋友，不愿抛下她去另一处地方。

　　何况参加泽仙大会的人都已想好要去哪座殿所供职，从而学习演示相关术法，而荼白甚至没想过这个问题。

　　玉泽冷笑一声，道：“你不参加也得参加。玉帝可是要今年上界的仙子都去上台展示灵力。这其中自然包括——你！”

　　他将绿扇向荼白一指，又徐徐扇着：“不过这个好消息对你来说未必是好消息。关外弟子名头听着虽好，那月华女君却远居一重天。这一重天吧，虽离九重天不过数里，腾个云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但那月华女君是出了名的与世隔绝，平日待在她那月华境中半步不离，对手下的弟子自然也严格不让乱跑，你若被选上……”

　　玉泽叹了一声道：“那就与渡尘成了那牛郎织女，恐怕一年只得见一次面了。”

　　荼白扯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心想这种“好事”还是让给别人吧，她已经在苍南山过够了寸步不离的日子。若是困在一方之地，连熟悉的好友都不能相聚，她还不如嘎巴一下死了好。

　　转念又不以为然道：“这你大可放心，哪怕我全力以赴，这关门弟子也绝轮不到我头上。”

　　玉泽啧啧摇头：“你呀，压根不了解自己实力，何况这最难防的便是有心人。罢了，择仙大典马上就要开始，本仙子先行一步，挑个绝佳位置，坐等今日的热闹。”

　　他勾唇一笑，摇着扇子转身离开。

　　荼白及时喊住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哦，我在去大会的路上遇上撞见了天帝的侍女，一问原来是要通知你参加大会的，我一片好心就叫她回去，替她通知你了。”

　　荼白轻轻“哦”了一声，待玉泽走后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玉泽书说的对，如今她在天界的生活适应的好好的可不能被天帝选了去。

　　西浣的女仙们此时已互相约着往天虚台走去，择仙大典将在那里举行。

　　叶素兰也走到荼白身边问：“玉泽仙子同你说了什么？”

　　荼白一面将玉泽说的话复述给了叶素兰听，一面与她一同往天虚台走去。

　　天虚台已人满为患，半丈高的白玉灵台外围坐着十余位各殿的掌事仙君，气韵清肃，自带威仪。

　　荼白才来天界不到半月，只眼熟其中几位，而这几位又有一半荼白不知该称什么仙君。

　　白玉灵台的北面是弧形成阶梯似的看台，上面几乎坐满了仙子，除了穿一身醒目绿的玉泽，几乎是清一色的白。

　　看台正中的尊位上坐着天帝，仍是一身金袍。他的侧前方还站有一位姿色绝佳的女仙，一袭淡紫仙裙，平铺在地上，显得典雅尊贵。荼白认得她是紫璃仙君，负责举行这场大会。

　　叶素兰往看台上环视了一圈，指着一处空座对荼白道：“我们就坐那儿吧。”

　　两人一起施法飞了上去，转身端坐下来。

　　辰时三刻，择仙大典正式开始。

　　“诸位！”紫璃仙君高声一喊，嘈杂的天虚台立即安静下来。

　　她一勾红唇，用清越的声线宣告：“今日乃吾界三年一举的择仙大典。受天帝恩泽，授尔等擢机。现时辰已到，请诸位仙子各施所能，以证高低！”

　　话毕，她一挥衣袖，半空中蓦地出现不同编号的符纸。

　　看台上准备竞选的仙子纷纷施法攫取一张握在手中。

　　纸上写的数字便代表上场的顺序。

　　握有一号符纸的仙子从看台飞了下来，落在白玉台上。

　　他昂首挺胸，翻手使了一个幻术：一只斑纹猛虎腾空而现，巨口大张，虎啸震天，余音不绝，震得人心中发颤；转瞬，猛虎又化作一只小鹿，从空中跃下，足下萋萋生草，一棵棵大树破土抽枝，拔节疯长，天虚台立时变成一处深林，绿茵叠翠，清风漫卷，耳畔更有百鸟鸣啼，难辨虚实；再接着，深林幻境褪去，那只斑点小鹿化作银龙直冲云霄，天空忽然浓云密布，紫电忽闪，银龙游窜其中，好不威风。

　　表演完毕，台上的人纷纷叫好。

　　白玉台正东侧坐着的云渊仙君也满意地点点头，云渊是梦灵殿的掌事仙君，掌三界梦境，正需会幻术的仙子。他施法将一片刻有“梦灵殿”三字的玉简抛到那人面前，表示将他收于手下做事。

　　那仙子激动且高兴地握住悬在他面前的玉简，朝云渊仙君深深作了一揖。

　　持二号符纸的仙子飞落下来，开始他的表演，他使的是御火术，手里捏诀，一簇火焰凭空乍现，越燃越高，又霎时变小，只在掌心跳动盘旋。下一秒又变成登时炸裂，但仙子却没控制好，让一簇小火苗溅到看台的某位仙子脚下，幸得那位仙子及时施法扑灭，才不至让火窜至身上。

　　很显然，二号仙子的御火术尚不够火候。膳食殿的尚羽仙君摇了摇头，缄默不语。

　　二号仙子悻悻地下了台，紧接着便是三号、四号，接续着展示他们的灵力。

　　荼白和叶素兰看得不亦乐乎，意欲未尽之时，所有想要上场的仙子都已表演完毕。

　　只听得紫璃仙君高声道：“现在，神尊将从本年新晋飞升上界的人中，择一位做月华女君之徒。”

　　看台之上立刻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月华女君收徒，素来只看灵根。唯有这批新晋飞升者，初入天界修行，心性本源纯粹。现下便呈上飞升名册，其灵、妖族修行之士，皆在备选之列。”紫璃仙君一挥手，一条金色的卷轴自半空徐徐展开，银色的名字从卷轴中一一飞出，扩大。

　　她微微一笑，道：“请列上有名者上台展示灵力，天帝将择出造诣最高者。”

　　荼白在八个名字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叶素兰高兴地摇了摇她的手臂：“太好了，我见过你的灵力，一定能被天帝选中。”

　　荼白捎她一眼，笑道：“选中可不是好事，月华女君远在一重天，那里人丁寥寥，我去了不就等同隔离于世。这样，我还不如不修仙呢。”

　　叶素兰当即懊悔地低下头，道：“这……我没想到这层。”

　　“没事，正常人都会想要被选中，谁让我是个例外。”荼白拍拍叶素兰的手，莞尔一笑，“你看好了，我肯定不让天帝选中。”

　　说完，荼白飞身下台，站在白玉台最左侧。她的左首处正坐着渡尘。

　　荼白对渡尘调皮地使了个眼色，渡尘不经意勾起唇角，顿时会意。

　　待名册上的八位仙子全部到至台上以后，疏离仙君再度开口道：“既是看各位的修仙造诣，便由本君统一出题。”

　　她五指轻屈，往下一弹，八人的面前各立着一朵枯萎的小花。

　　“请诸位施法将此花复原，时限十息，开始吧。”

　　其他人使出浑身解数在枯花上渡着灵力。荼白也将手一抬，作出一副用尽全力的模样，掌心却只使了一分力。眼看眼前的小花，好不容易微微挺直了枝干，叶子舒展开来，渐渐转绿，却在三秒后迅速萎缩了下去，变得比原先还要枯黄。

　　看台上传来笑声，荼白没有抬眼去瞧，知道多半是在笑她，心中却有些得意，这就是她要得效果。

　　几十秒后，时间到了。

　　荼白往旁边看去去，有几人的小花开得灿烂无比，叶子也泛着光泽，甚至飘散着似有似无的花香。

　　“这下总不会被选中……”荼白正暗自窃喜着，却听得紫璃仙君朗声念道：“恭喜荼白仙子赢获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