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绕》献岁十四

39、第 39 章 “我不吃羊

　　车内车外两人四目相对。

　　祝珩轻咳两声，语气平和：“还要五里便到宜兰，二小姐现在如何了？”话里话外都是对车上病人的关心，毫无其他私心。

　　“刚睡下。”萧和春回头看一眼妹妹，伸手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扯上了。

　　马蹄哒哒响着，两人再没说话。

　　半睡半醒间，萧今桃听见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不满地哼唧两声后，周围回复安静。

　　萧和春示意自己要关窗，祝珩却只看见一个毫无感情的的冷漠的女子。

　　快到宜兰，整条官道几乎没什么来往的行人和车马，偶尔过去一人一马，很快也消失在远处。

　　祝珩一直跟在马车旁，直到看到宜兰城门，他才扯了扯缰绳，到了商队最前面。

　　领队心情舒畅，颠簸了两日，今夜总算能洗个热水澡吃个饱饭好好睡一觉了，想到这里，他在马上松快松快身子，用脚夹马身一下，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出门时主家吩咐过，货物耽搁几日无事，主要是孩子们在路上玩得高兴。

　　看到祝珩，领队说道：“大公子，明日咱们午时再出发，不过接下来三天都是要在官道旁的客栈休息，条件不好，咱们在宜兰多采买些吃的用的，以防万一。”

　　“好，吃饭时你吩咐吧。”祝珩没有意见。

　　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弯，城门近在眼前，但前面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群的门口，让领队和祝珩都升起一丝不安。

　　领队看祝珩一眼，说道：“我去前面瞧瞧怎么回事。”说着，便驾着马朝城门口奔去。

　　马车忽地停下，睡在萧和春怀中的人缓缓睁开眼，她揉揉眼睛，在姐姐的帮助下起身，睡眼惺忪地问道：“是到了吗？”

　　萧和春递给妹妹一杯水，说道：“到了吧，都停了。”

　　正说着，外面响起祝珩的声音：“现在进不了城，我们得在外面等会，你们别出来，也别到处看。”

　　“出什么事了？”

　　隔着帘子，萧和春隐约看到外面的影子。

　　祝珩看一眼还没回来的领队：“领队去前面打探情况了，目前还不清楚，我去看看，你们别出来。”他叮嘱两次，萧和春抱紧妹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缓了片刻，萧今桃清醒不少，安慰着姐姐：“估摸着不是什么大事，别怕。”

　　外面的人也听到萧今桃的话，附和着。

　　他的语气轻柔，萧和春忽然慌乱的心现在安稳许多，她捏着妹妹的手，朝外面说话：“好，那你去和青阳他们说一声吧。”

　　马蹄声响起，渐渐走远。

　　车里，萧今桃有些憋闷，拿起扇子慢慢扇着。

　　很快，外面又响起马蹄声，有些急促，萧和春竖着耳朵，在心中猜测着。

　　很快，马车继续行驶，没一会儿，又停下。

　　几个看守接过领队递来的通行证，示意其他看守去检查车上的货物。

　　在看到后面的三辆马车后，立刻看向身边的人。

　　那人心领神会，重重敲着马车：“里面有人吗？有人的话赶紧下来接受检查。”

　　领队一惊，快步走过来，拉着守卫的胳膊，偷偷给他怀里塞东西：“我家小姐身子不适，不能见风，您通融通融。”说着，又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跟在马车最后面的祝珩也跳下马走了过来，身后紧跟着祝瑀，他强势地掰开守卫抓着马车的手，用眼神警告他。

　　不料那人恼羞成怒，正要呵斥，就听到有人朝这边叫喊。

　　众人看过去，城门口小跑着来了两个身着官服的男子。

　　在看到来的是何人时，几个守卫心中一惊，立马行礼：“高长史，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高长史在城门里就看到身着华服的男子一把甩开了守卫的手，当下就被下出一身冷汗，如今又听到守卫问，恨不得一脚给他踹飞。

　　见高长史不理自己，守卫心领神会，退到一边。

　　高长史来到祝瑀面前，胆战心惊地行礼：“祝公子，您到宜兰，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呢？我也好提前准备好。”

　　见高长史一脸谄媚，祝瑀瞥他一眼，把马车上被守卫掀起一个角的帘子扯好，说道：“准备什么？准备和守卫通好气不来掀我马车的帘子？”

　　身后的守卫们听到这话，一瞬吓出一身冷汗。

　　在高长史不搭理自己的时候，守卫已经看出商队与长官的关系。

　　如今再次被点名，他两眼一闭，静待发落。

　　听到祝瑀意有所指，高长史瞧瞧回头瞪一眼自己的手下，接着继续安抚祝珩：“公子，是我办事不力，惹您不高兴了，等回去了我就惩处他们，您消消气，受累与小姐说一声，消消气。我已经安排好了酒楼，您先过去，吃个饭，好好休息，明日中午……”

　　祝瑀看都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接过护卫牵来的马的缰绳，看到祝珩已经上了马准备进城，他也翻身上马，从上自下睥睨道：“不必了。”

　　商队其余人看见，该上马的上马，该上车的上车。

　　见状，高长史还想挽留一下，就听见祝瑀身边的男子开口：“走了。”

　　看着祝瑀离开，高长史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完了。

　　没走两步，祝珩勒了勒缰绳，回头，眼底像是积满了冰霜：“宜兰是交通要道，每日来往商队数都数不清，我看你好日子过太久了，已经忘了当日在考场里写得文章了吗？”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高长史：“我一字不落的给您复述了一遍，那马车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里面坐了何人，不过能让太傅之子如此在意之人，定然来头不小。”

　　柳刺史一下愣住，能让太傅之子言听计从的，到底是何人？

　　正想着，他脑中忽地闪过一人，看向高长史，高长史也被吓一跳。

　　“我知道了，是祝家大公子。”

　　“祝大公子？祝太傅的长子？”两人对上信息，而后跌坐在椅子上，这下好了，偷鸡不成却蚀把米，把祝大公子得罪了。

　　柳刺史今晚去了同僚家吃酒，吃到一半便有下人来禀，当时他毫不在意，没想到没一会儿，长史亲自过来了。

　　把在城门口发生的事一一复述后，刺史忽地眼前一黑。

　　“他们现在住哪里？”

　　高长史：“刺史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跟着了。”

　　说着，外面就有人敲门。

　　清远酒楼。

　　一进城门，领队便派人去请郎中直接去酒楼等着。

　　萧和春本打算陪着妹妹看郎中，但萧今桃想着姐姐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强硬要求她去吃饭，自己则留着萧青阳陪着。

　　心中想着妹妹，萧和春食之无味，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

　　祝珩在一旁全部看在眼里，与她说着悄悄话。

　　祝瑀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听到两人谈话，把面前的的青菜与哥哥前面的鱼交换位置，吃了一口鱼肉后，才说道：“我方才已经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着凉了，许是中午吃饭时吹了风，郎中说了，不用吃药，这几日饮食清淡些养养就好了，你们放心，我已经吩咐过店小二了，吃食他们会送上去。”

　　祝瑀虽看着不靠谱，但这些天相处下来，萧和春还是觉得外面的流言太过可恶。

　　吃了这颗定心丹，她胃口大开，白米饭都吃了两碗。

　　看着吃完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的萧和春，祝珩问道：“还要再吃点吗？”

　　桌上的饭菜几乎被吃光了，萧和春看祝珩一眼，摇头：“我吃饱了，你没吃饱吗？”

　　她这才后之后觉。

　　一桌子的菜几乎被她一吃了一半。

　　意识到祝珩并未吃太多，萧和春耳垂泛红，喊来小二。

　　祝珩在店小二的注视下，说道：“不用加菜了。”

　　萧和春只觉得他嘴硬，两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怎能吃得比她还少，更何况楼上还有一个呢。

　　于是，在祝珩和祝瑀的注视下，几个菜品从萧和春嘴里跳出。

　　“好了，再来三碗米饭吧。”

　　“好嘞，三位稍等。”

　　小二正要离开，又被萧和春叫住：“楼上西边包厢的饭菜送上去了吗？”

　　“送上去了，养胃的吃食，您就放心吧。”

　　做完这些，萧和春舒展几下身子，缓缓起身。

　　“青阳还没吃饭呢，我去把他换下来。”

　　听见她要走，祝珩嘴比脑子快：“我和你一起吧。”

　　萧和春眼里都是疑惑。

　　祝珩这才反应过来，被萧和春的眼神盯着，面颊发烫。

　　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萧青阳正在喂姐姐吃饭，看到萧和春来，萧今桃总算是找到了靠山，开始告状：“我说不用他喂，他非不听我的，我又不是手不能动。”

　　没想到萧和春也不向着她。

　　她上前接过萧青阳手里的碗：“你下去吃饭吧，菜我让小二重新上了新的，他们还没吃呢，若是不够，你们再点。”

　　被萧今桃唠叨一晚上的萧青阳总算等到了救命恩人，一刻也没停留。

　　望着萧青阳迅速逃离的背影，萧今桃撇撇嘴：“我不过是念叨了他几句，就不爱听了。”

　　盯着妹妹浮现在眼底的憔悴，萧和春没接话，把盛满粥的勺子递到她嘴边。

　　“我不想喝粥了，嘴里没味，难喝，我要去夜市吃好吃的。”

　　萧和春不同意，哪有人病还没好就要出门的道理，她安抚几句，萧今桃依旧念叨着要出门。

　　“我现在没事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姐，你就放我出去吧。”说着，萧今桃忽地站在床上，转了个圈表达自己已经痊愈了，“碧山说晚上带我们去吃炙肉，宜兰的羊肉可是数一数二的，我不想错过，姐，你就忍心自己去吃却把你的妹妹丢下吗？”

　　萧和春这才开口：“我不吃羊肉。”

　　被姐姐的话噎到，萧今桃扁着嘴，随即像只泥鳅一样滑进被子里，把整个人埋在里面，任凭萧和春怎么说，怎么扯，她就是不出来。

　　过了不久，敲门声响起。

　　“和春姐。”

　　是碧山。

　　被子里面萧今桃眼睛都亮了，一下子露出脑袋：“碧山定是来喊我们出去的。”

　　说着她便要下床。

　　碧山现在是带着任务前来的：“和春姐，我们想出去走走，你要一起去吗？二小姐要不要一起？”

　　听到自己的名字，萧今桃立刻跳下床，方才还有些倦容的脸色一下恢复如常，她打开门，“我去的。”说着，便回头问姐姐，“姐姐也一起去吧。”

　　萧和春实在是不喜欢到处转悠，婉拒了两人的好意，并为了不让萧今桃在耳边唠叨，还给她开放了几样可以吃的食物。

　　在妹妹离开的欢呼声下，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回房休息。

　　一出门，就看到本应该和他们一起出去的祝珩站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