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绕》献岁十四

37、第 37 章 “有人拿着

　　“你确定扶光是在赵家的商队？”带着面具的男子翘着腿坐在铺着兽皮的椅子上，歪着头看向才回来气喘吁吁的两人。

　　其中一人斩钉截铁道：“在飞花阁的探子飞鸽传信，扶光去了京城，后又跟着赵家的车队一路南下。”

　　一个新鲜的消息，面具男放下腿，胳膊支撑在腿上，身子往前靠，轻笑一声，反问道：“你说，他们要去哪里？”

　　灼热的目光仿佛要把人烫出一个窟窿，男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还是在一旁坐着的人给他解围：“如今飞花阁群龙无首，几个少阁主都不在阁内，正是灭了他们的好机会。”

　　此话一出，面具下的人脸色一变，目光落在说话之人身上，“是吗？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么好的主意？”

　　话音刚落，另一人连忙起身，把说话之人直接踹倒在地上，垂着头：“主上，属下管教不力，让他多嘴了。”

　　倒在地上的人这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立马起身，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就连喘气都克制着，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面具男似乎心情很好，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方才的事似乎没放在心上，问道：“我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还……还没。”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面具男也不气恼，目光回到腰间的玉佩上。

　　他望着玉佩有些出神。

　　这么多年了，竟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人的能力似乎被他小瞧了，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如同幽灵一般，笼罩着自己。

　　玉佩被轻轻摆放好，面具男起身，睥睨着台阶下的人。

　　“飞花阁，留着还有用，倘若谁以后再让我听到这些话，就别怪我给你们留情面了。”

　　“是。”这事算是揭过去了，早已被冷汗浸透衣物的人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子颤抖着，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幸福。

　　“不过……”恶魔般的嗓音再次让众人心惊胆战，“不过是找两个人，为何这么多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你们办事不力吗？”

　　说完，没等下面的人回答，他迈着缓缓的步伐走了下来，来到众人身边，一一打量过去，说道：“我养两头猪，过年还能吃肉呢，养你们，若是被那些人知道了，我百年之后，也会被耻笑。”

　　“罢了，我现在骂你们，都想不出什么有趣新鲜的词来了，赶紧滚吧，别在这碍眼。”

　　一瞬，方才还满屋子的人，现在只剩下面具男一人。

　　门被关上，忽地，他面前跳下来一个人。

　　来人一袭黑衣，黑布遮脸，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两人同时摘下伪装。

　　“主上，扶光要去南渊，具体去做什么不清楚，一同前往的还有萧松的三个孩子，其中一人，便是红月那个失踪的养女。”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真是有趣，你去盯紧了，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是。”说完，回来的探子犹豫道，片刻后才开口，“主上，我没钱了。”

　　看着差点打到自己鼻子的紧闭的门，男子叹口气，嘀咕：“我又没乱花钱，做事前吃饱饭不是人之常情吗？”

　　里面的人似乎有千里耳一般，门又忽地打开，一个钱袋子重重砸在男子身上，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屋里传来恼羞成怒的声音：“拿着钱滚，没有消息之前别回来。”

　　拿到钱，男子乐呵呵地冲屋里说一声，隐入夜色中。

　　-

　　夜深人静，车队除了负责第一轮守夜的护卫，其他人都陷入沉沉的梦乡中，夜色中时不时传来飞禽走兽的叫声，护卫队抱着刀，熄灭了多余的篝火。

　　萧和春与萧今桃睡在一辆马车上，祝瑀萧青阳碧山三人非要挤在一起，两人只为了听碧山讲江湖上的那些奇人轶事。

　　祝珩与扶光都没有与人同睡的先例，可今时不同往日，两人只能挤在一个马车上，蜷缩在小小的椅上。

　　疲累一天，就算是顶尖的杀手，在躺下后，很快沉睡。

　　碧山讲得忘情，丝毫没注意外面的动静。

　　几个护卫听着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对视一眼，示意其中两人前去探查。

　　片刻后，离开的两人匆匆回来，表示什么都没发现。

　　躲在枯叶下的几人，在听到周围没了脚步声后，蹑手蹑脚地从里面钻出来，时刻屏气，生怕被那些走南闯北的人发现。

　　几个经验丰富的护卫心里直打鼓，压低声音吩咐其他人提高警惕。

　　很快到了换值的时辰。

　　二队的是副领队带队，副领队是个长相比较粗狂的人，他的父亲少时就到了赵家，如今已经在家含饴弄孙，他从小也在赵家长大，后因被主家重用，每次商队有重要货物押运时负责商队所运的财物。

　　副领队巡视一圈：“可有异常？”

　　之前听到动静前去查看的护卫立马反映了前夜听到的动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听着不像是山里的野兽，这条官道从未发生过野兽出没，或是山匪劫道的事，那边地上的痕迹像是人走过。”

　　副领队看向护卫所指方向，若有所思，他正打算让一队的护卫回去休息，就听到马车那边出现人说话的动静。

　　众人立刻噤声，副领队抽出腰间的佩刀，带着两人悄声往发生声音的马车走去。
　　碧山说了一夜，口干舌燥，又有些尿急，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扯着嗓子就要下车。

　　跟着副领队的护卫走近，听出了说话之人的声音：“是大公子的朋友，叫碧山。”

　　话音刚落，碧山打开车门，与三人四目相对。

　　他问：“你们在这做什么？”

　　副领队神色自如：“没事，你这是？”

　　碧山：“人有三急。”说着，便跳下马车，往林子里走去。

　　没想到副领队一直跟在他身后，碧山知道今夜情况特殊，但他被人看着，实在有些害羞，“那个，我一个大男人，不会有危险的，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在碧山的一再坚持下，副领队还是回到了车队附近，但有前夜的小插曲，他还是吩咐两人注意去林子里的碧山。

　　身心舒畅，碧山伸了个懒腰，转身正要回去，就听见身后“吱呀”一声。

　　他虽是飞花阁一个不起眼的小杀手，但在如此寂静甚至都没有动物叫声的夜晚，地上的枯枝被人踩一脚的声音，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碧山神态自若地往车队走去。

　　刚到林子口，就看到一个护卫在那里徘徊着。

　　碧山和他对视一眼，往车队走去。

　　护卫也察觉出异常，用余光瞟了眼安静的林子，没出声。

　　副领队听完碧山的猜测，不着痕迹地叫起本该是后半夜值夜的领队。

　　林子里的人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大，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被叫做老大的男人瞪一眼说话的人，用气声回答：“让你不要说话，你记到狗肚子里了？”

　　被骂的人再不敢出声，只等着不远处的赵家商队。

　　这时，一个黑影从林子侧面小跑着过来了。

　　“老大，打听清楚了，这商队是京城来的，姓赵，你说是不是赵国公家的，那我们岂不是遇到麻烦了？”

　　老大眯着眼，想看清那些护卫的长相。

　　若真是赵国公家的护卫，他们做了这一票便可以进入轮回了，若消息有误，他们却没做，那岂不是亏大了。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之前从未见过赵国公家的商队，这次怎会那么巧？

　　想到这里，这人把脸上的蒙面往上扯了扯，示意众人马上行动。

　　萧和春是被妹妹吵醒的，她看一眼外面，天还黑压压的

　　“天没亮就要出发了？”

　　这时，外面响起萧青阳的声音，听的出来，他是可以压低了嗓音。

　　“二姐，快点。”

　　萧今桃看一眼被吵醒的姐姐，说出实情。

　　可把萧和春吓一跳：“山贼？”说着，她也起来，弯腰把鞋子穿好。

　　既然姐姐醒了，萧今桃便在车上多等了一会儿。

　　两人一前一后从马车里出来，萧青阳也不疑惑，抓贼的声音虽然很刻意的怕吵醒正在睡觉的公子小姐们，但那群山贼不知道啊，个个扯着嗓子梗着脖子一副英雄好汉誓死不屈服的模样。

　　打开马车门，就看到篝火已经被重新燃起。

　　商队的人已经全部起床，祝珩扶光等人也都在外面坐着了。

　　听到萧青阳说话的声音，祝珩回头便看到刚要出马车的萧和春，他眼神暗了暗，起身，朝这边走来。

　　萧青阳看到祝珩，又看一眼姐姐，连忙拉着还没站稳的萧今桃去找碧山了。

　　看到祝珩伸出的胳膊，萧和春自然地把手搭了上去，说：“青阳现在似乎有些怕你，一看到你就跑，连着阿桃也是。”

　　语气看似抱怨，祝珩却听出另一种意思。

　　他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平和，眼底却带着一丝期待：“你呢？”

　　“我？”萧和春下了车，收回手，“我当然不怕，你可不要仗着我比大几岁就一副老气横秋长辈模样。”

　　“好。”

　　两人说着不相干的话，慢悠悠地往正审问山贼的地方走去。

　　看到祝珩回来，领队走上前想与他商量，但看到萧和春，按下了说话的念头。

　　祝珩看他一眼，说道：“问出什么来了？”

　　领队摇摇头：“看样子只是山上的山匪，出来劫财，带的刀我估摸着人都砍不死。”

　　被堵着嘴的山匪老大看到祝珩身边的女子，一下子激动起来，若不是旁边有人拦着，恐怕都要到萧和春面前了。

　　见状，领队立刻示意把他按在地上。

　　“你给我安分点，否则，天一亮便把你们都送去官府。”

　　可地上的人似乎并未被吓到，反而更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说什么。

　　领队：“你有话说？”

　　山匪重重点头。

　　嘴里的布被拿出来，山匪情绪有些激动地盯着萧和春，斩钉截铁道：“有人拿着你的画像到处让人留意你的行踪。”

　　此话一出，被微微撕开透出月白色的天边衬得整个林子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