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暗恋的青春》渡雁

4、我不勇敢

　　11月中旬，寒风刺骨冻得人直打哆嗦。
　　叶方兰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气温急转直下她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今早打开手机看见3摄氏度后她果断穿上秋裤。
　　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二天，主席台上明晃晃的挂着一张红色横幅：2013年南宁一中第十三届冬季运动会。
　　叶方兰在运动场上环顾四周，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班级营地乌泱泱站满了人，她不慌不忙地走近。确定是方初航没错，但又不敢正大光明的看。
　　叶方兰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揣在兜里，用余光偷瞄方初航。少年低垂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刷着手机。
　　“大家都站好，班长点一下人数。”张漫妮停顿了一下，垂眸瞅了一眼手机：“叶方兰来了没有？”
　　张漫妮一来方初航就收了手机，叶方兰也就转过身子等着班长数人。
　　闻言她抬了抬手：“老师我在这。”
　　张漫妮对着她笑了笑：“来了就行。”
　　班长点完人张漫妮就走了。营地一下子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写稿子的，吃早餐的，拍照的，都是各忙各的。
　　叶方兰找了个椅子坐，手揣在兜里，望着远处。
　　“你发烧好了？”
　　闻言她抬眸对上方初航乌黑的眼睛。方初航中规中矩的站在她面前，双手揣兜低着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唇角带笑。满是少年意气，让人挪不开眼。
　　叶方兰迟钝了几秒才回道：“退烧了，只是感冒还没好。”
　　“烧到几度啊？”
　　“39度。”
　　“这么高，烧傻了没有？”
　　叶方兰听出方初航话中有几分戏谑。“哪有，我很聪明的好吧，你才傻。”她学着他的语调洋装着从容。
　　虽然每次面对方初航叶方兰都会不由自主地羞怯，但是她还是想跟方初航在一块的时候和跟其他人在一块是一样。
　　叶方兰不想被人看出端倪，她想把自己的小心思隐匿起来不叫任何人发觉。
　　“昨天在家玩手机开心吗？”
　　“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在学校又不好玩，还冷。”
　　“你觉得班主任给你们录的视频好看吗？”
　　方初航挑了挑眉道：“不好看，她站那么远录，都看不清。”
　　“是啊，都看不清，我都没有亲眼看见怎么可能开心。”
　　方初航的语气仍淡定如常，没有丝毫变化：“不就没有看见开幕式嘛，还有明年呢。”
　　叶方兰望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对，还有明年，我们来日方长。”
　　付宇从隔壁班遛弯回来，刚到班级营地就搭陈天皓的肩膀冲着方初航喊：“唉，方初航去吃早点啊！老子要饿死了！”
　　二人寻声望去，付宇甩着饭卡捂肚子微微皱眉。
　　“等会。”方初航回完那边转过头来对叶方兰说：“你吃了没有？”
　　叶方兰仍是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一起去？”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要一起去，叶方兰心里还是很开心。
　　叶方兰站起身，点了点头。她环视了一下周围，很快捕捉到王转银的身影，她在写加油搞。
　　叶方兰出声叫她：“转银，你去不去买早餐？”
　　“好啊。”王转银把笔搁在桌上，从书包里翻出饭卡，小跑到叶方兰身侧。
　　五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往食堂去。
　　叶方兰挽着王转银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她点开张漫妮发在群里的视频，视频不清晰，只认得出人看不清细节。
　　方初航是焦点，站在C位，手机里传出的不只有音乐声还有场下的尖叫欢呼声，她没能亲眼看见，她不开心。
　　跟着方初航他们去了一趟回来，叶方兰总感觉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身子朝王转银转了一点说道：“转银，我怎么感觉今天老有人看我们。”
　　“你还不知道，我跟你说。”王转银挨叶方兰更近了些，低声接着说：“你觉得方初航帅不帅？”
　　叶方兰被问的有些蒙，反应了两秒呆呆地回道：“挺帅的。”
　　王转银性格内向，平时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今天叶方兰倒是听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语气。
　　王转银接道：“他本来就挺帅的，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昨天不是开幕式吗，他站C位又收获了一大群小迷妹。好多人来我们班打听他，有些胆子大的直接来要联系方式呢。”
　　叶方兰只是认真的听着，一言不发。
　　“我听她们说，昨天下午他去跑100米，有个小姑娘去给他送水，他收了，好多人起哄。”
　　“他收了？”
　　王转银见叶方兰一脸失落的样子，露出一抹得逞的笑：“你难过什么？我还没说完，他是怕人家尴尬才收的，后来还回去了。”
　　“真的？”
　　“嗯，我亲眼看见的。”
　　“你在哪看见的？”
　　“我们班营地啊，那个小姑娘是我们班李莉。”
　　“李莉。”
　　此时的叶方兰早已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情绪和心思都写在脸上。叶方兰浑然不知她现在的表、眼神都被王转银尽收眼底。
　　“行了，别想了，去小卖部买水。”王转银边说边挽着叶方兰的胳膊往小卖部走。
　　“你书包不是带了水吗？”
　　“喝完了。”
　　“我没见你喝啊。”
　　“就是没了。”
　　“哦，那正好我没带水。”
　　小卖部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老板是个年轻小哥靠在椅子上数着钱。
　　两人并排往里走，王转银边挑水边说：“你还记得方初航加入的篮球校队吗？”
　　“记得，校二队，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几天他们都会打比赛，每天10:00-12:00打两场，你想不想去看啊？”
　　王转银一向温和有礼，不会无缘无故的打趣别人。但今天她似乎很有兴致而且还是拿方初航来打趣她，这不由得让她有些好奇。
　　“转银，你怎么会去打听这么多方初航的事啊？”
　　“为了你呀。”王转银眼睛亮晶晶的，猜不出真伪。
　　“为了我？”
　　王转银眼睛在眼眶中转了一圈道：“为了给你讲讲八卦啊。”王转银停顿了两秒，不等叶方兰再说话，她就边说边拉着她往门口去：“你拿好了吧！走走走看比赛去了。”
　　说到此处，叶方兰没有追问，结账走了。
　　两人慢慢走到篮球场，还有5分钟开场，场外已纪乌泱泱围了一圈人了。
　　看着拥挤的人群，叶方兰拉着王转银去了篮球场旁边的教学楼二楼。这里明显没有一楼人多，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叶方兰戴了隐形眼睛，冷风带着她耳边的碎发爬上她的脸，她眸中没了平日的傲气，手里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她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楼下的那一抹身影。方初航，5号。
　　对战双方握手过后，比赛开始。双方实力不相上下，一时难分伯仲。场下欢呼高喊声，叹气惋惜声此起彼伏。
　　赛场上的方初航年少气盛，意气风发，叫人挪不开眼。
　　上半场结束方初航被换了下来，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粗喘着气。
　　叶方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刚点开相机旁边的王转银就拍了拍她的手臂：“唉香兰，你看李莉。李莉给方初航送水。”
　　闻言，叶方兰往方初航方向瞧。李莉站在方初航身前，半弯着腰给他递了瓶水。
　　叶方兰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随着手机屏幕的熄息慢慢沉了下去。
　　叶方兰没了再看比赛的心情，她低头紧了紧手里的矿泉水，在心里喃喃道：她还挺勇敢的。我不勇敢，不敢靠太近。
　　叶方兰和王转银回到营地，悄微等了一会，张漫妮点完人就放学了。
　　叶方兰下午有一个三级跳远项目，她换了运动裤，把羽绒服里的保暖内搭换成了短轴。
　　叶方兰检录的时候，比赛场地周围就已纪全是人了。她环视了一圈周遭，没有瞧见方初航，暗暗松了口气。
　　青春期的女生大多都不想在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面前出丑，她不敢保证待会会不会发生意外，所以她不想让方初航来。
　　比赛是按序号来的，一共要跳三次。叶方兰的序号靠前，15号。
　　叶方兰和王转银站在一旁站着，等13号跳的时候叶方兰把羽绒服脱了，她该去排队等着了。
　　“15号，叶方兰。15号，叶方兰。”记分的老师喊到她的名字。
　　叶方兰站在起跑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大步向前跑，踩板起跳，落地的同时身体往前扑，沙子飞到她身上到处都是。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索。
　　叶方兰跳完往王转银方向走，王转银一只手帮她抱着衣服，一只手拿着手机给她录像。他的裤子上全都是沙子，鞋里面也是。
　　“4.63米，下一个16号李萍。”记分老师念完叶方兰的成绩，现场惊呼声此起彼伏。
　　王转银把衣服递给叶方兰：“香兰，你好历害，4米63哎，肯定得奖的。”
　　叶方兰瞧着王转银一脸钦佩的样子，笑了笑：“借你吉言，得奖了第一个给你戴。”
　　话落，身边再次响起惊呼声，“4.11米下一个17号。”
　　叶方兰揪了一眼李萍，身财高挑有爆发力，看来实力不容小觑，几秒后她转过头来：“看到没，对手来了。”
　　“看到了，她也好厉害。但是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
　　叶方兰轻挑眉峰，很是得意：“眼光不错。”
　　很快到了第二轮。叶方兰这一回一鼓作气，给后面的人上了压力，4.98米。
　　成绩一出叶方兰自己都有些惊喜，还差两厘米她就破非专业生校记录了。
　　叶方兰此时跃跃欲试蓄势待发。心里暗戳戳的把破记录的奖牌划到自己手里。
　　李萍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有些急张，跑得很快奋起一跳，4.55米。
　　冠军，亚军显而易见，其他参赛的都泄了气。
　　最后一轮刚开始，叶方兰就听见了付宇的声音。寻声瞧去，先注意到他身边的人。方初航头发乌黑，眉眼柔和，笑着跟付宇说着话，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站在人群中。
　　好像暗恋的人天生都有一个特异功能，就算叶方兰没戴眼镜，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方初航似有感应，两人四目相对。方初航冲叶方兰竖了个大姆指，接着说了句话，周围声音杂乱她听不见，看嘴型是“加油。”
　　“15号，叶方兰。”记分老师的声音将叶方兰猛的拉回神。
　　叶方兰站在起点，没有了方才的目中无人，势不可挡，手心出了细汗。脑子里全是方初航漫不经心的模样，扰得她乱了心弦。
　　这一回她不出意外的发挥失常，4.00米的成绩，惹得人群嘈杂起来。
　　叶方兰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被冲昏了头，在这场暗恋中方初航只把她当普通朋友。从没有被特殊对待过，但她却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叶方兰一回来，王转银就把衣服披在她身上：“跳完了就好，我们回去吧，再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4.6米。”
　　叶方兰听到李萍最后一跳的成绩。比赛是取三跳中成绩最好的一回来做为最终成绩，局势已定。
　　叶方兰点了点头：“走吧。”
　　二人刚从人群中挤出来，付宇就用一种很欠揍的话气说：“叶方兰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能跳4米。唉！只可惜你后面那个比你跳的远，听说你们两个一直在争？看来冠军非她莫属了。”
　　闻言，叶方兰轻轻勾了勾唇，毫不谦逊：“是吗，可是我的最终成绩是4.98。冠军非我莫属，知道了吗？”
　　被反驳了付宇也不恼，只是略带震惊的说：“我靠这么猛，合着刚才你逗我们玩呢。”
　　方初航伸手搭在付宇肩上打趣道：“行了，还怪人家逗你玩，要怪就怪你上个厕所这么久没瞧见人家跳。”
　　“我哪里怪她了，我这里表达一下我的震惊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方初航比他高一些，轻轻拍拍他的头“那我们回去呗，要点人了。”
　　“别拍我头，很金贵的。”
　　“行吧，本来就傻别更傻了。”
　　“你侮辱到我了。”
　　“是吗？”
　　方初航他们两并排走在前面。许是叶方兰暗恋脑太严重了，既觉得方初航跟付宇斗嘴时还挺可爱。
　　叶方兰拉着王转银刚准备走，一道清脆又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叶方兰同学，等一下。”李萍正朝她们小跑过来。
　　“有事吗?”叶方兰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不好意思，有些突然打挠到你了。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想认识一下，可以吗？”李萍眼睛亮晶晶的，看样子很是期待。
　　“当然可以。”
　　李萍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喜：“太好了，可以加个QQ吗？”
　　“可以，你扫我吧。”
　　加上QQ后，叶方兰率先开口：“还有事吗？”
　　“我想问你，最后一跳你为什么要放水。我看得出你前面保存实力了，还差一点你明明就破纪录了。”
　　“我没有放水，是因为脚崴了不敢跳。”叶方兰神色淡然，语气洒脱。
　　叶方兰这副样子，李萍不但没有觉得淡漠疏离，反而让她更想亲近叶方兰。叶方兰身上独有的气质很吸引她。
　　“没破记录，可惜吗？”
　　“没得冠军，可惜吗？”
　　“我自愧不如。”
　　“我甘之如饴。”
　　“你明年还跳吗？我们再比一回。”
　　“好啊，明天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说罢，叶方兰和王转银转身走了。
　　李萍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是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