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同归》洛书m鱼

33、第 33 章

　　岁月流转，冬去春来。竹院的积雪消融，化作春泥，院角的几株红梅却开得正盛。那是萧玦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是亭亭如盖，暗香浮动。

　　一个微雨的清晨，沈清辞正在廊下看书，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竹院门口。他微微蹙眉，这竹院向来清净，鲜少有访客。

　　萧玦闻声从书房走出，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他们一同走到院门边，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风霜，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看到开门的萧玦和沈清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激动而复杂的神情。

　　“王爷……沈先生……”男子声音沙哑，试探着开口。

　　沈清辞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萧玦的目光却瞬间变得锐利，他盯着男子看了半晌，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

　　“是你？陆景？”

　　被称为陆景的男子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单膝跪地：“罪臣陆景，参见王爷！”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清辞脑中炸开。陆景，曾是萧玦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勇猛过人。但在当年那场夺嫡之乱的关键一役中，他所率领的军队“意外”延误战机，导致萧玦陷入重围，险些丧命。事后，陆景被指通敌叛国，畏罪潜逃，从此销声匿迹。这件事，曾是萧玦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起来说话。”萧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陆景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奉上：“王爷，当年的事，是臣的错。臣未能察觉身边的内鬼，被人设计陷害，致使王爷身陷险境。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回来见您，这几年便一直在暗中追查，终于查到了当年是谁在背后搞鬼。”

　　沈清辞接过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几块残破的令牌。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正是当年被扳倒的某位皇子的亲信。信中详细记录了如何收买陆景的副将，伪造军令，从而嫁祸陆景的全过程。

　　真相大白。

　　沈清辞和萧玦都沉默了。当年他们虽然扳倒了政敌，却一直以为陆景的背叛是其中一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他们错怪了一个忠臣。

　　“这些年，你受苦了。”沈清辞看着陆景满是风霜的脸，轻声道。

　　陆景苦笑一声：“与王爷当年的险境相比，臣这点苦算不得什么。臣只是……只是没脸回来。今日前来，一是为了呈上证据，还自己一个清白；二是……想再看看王爷和先生。”

　　萧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他走上前，拍了拍陆景的肩膀：“回来就好。过去的事，不怪你。”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陆景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那天，竹院的午饭多了一个人。沈清辞去厨房加了两道菜，萧玦则拿出了珍藏的好酒。席间，陆景讲述了他这几年的颠沛流离，如何在边境小镇隐姓埋名，如何一边做着最粗鄙的活计，一边暗中打探消息。

　　“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找不到证据，我就一头撞死在王爷的府门前，以证清白。”陆景灌下一杯酒，声音哽咽。

　　“傻话。”萧玦斥道，却亲自为他斟满了酒，“你是我的兵，我信你。”

　　这句迟来的信任，让陆景泪流满面。

　　饭后，雨已经停了。萧玦带着陆景在院中散步，来到那几株盛开的红梅下。

　　“王爷，您如今的生活，真好。”陆景看着满院的宁静，由衷地感叹。

　　“是啊，”萧玦看着不远处廊下正低头看书的沈清辞，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所求的，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陆景：“陆景，你若无处可去，便留下来吧。这竹院虽小，但多你一个人住的地方还是有的。或者，我向陛下举荐，让你官复原职。”

　　陆景摇了摇头，他看着那红梅，眼神变得悠远：“王爷，我累了。这朝堂的勾心斗角，我不想再沾了。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萧玦没有再劝。他知道，陆景的心已经死在了那场背叛与逃亡里。

　　临走前，陆景再次向萧玦和沈清辞深深一拜：“王爷，先生，大恩不言谢。陆景若有来生，愿再为您披甲上阵。”

　　他转身，没有回头，背影决绝而孤勇，消失在竹院外的小径尽头。

　　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沈清辞走到萧玦身边，握住他的手。

　　“都过去了。”沈清辞轻声说。

　　“嗯，”萧玦点头，将他揽入怀中，“都过去了。只是没想到，故人还能再见。”

　　他低头，吻上沈清辞的额头。阳光下，红梅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上。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生死与共的誓言，最终都沉淀在了这寻常的一草一木，一饭一蔬之中。

　　岁月悠长，而他们，将继续相守着，看尽这世间的花开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