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同归》洛书m鱼

34、第 34 章

　　送走陆景，竹院重归宁静。但那份宁静，似乎与往日不同，多了一丝历经风霜后的释然。萧玦将陆景带来的证据整理好，匿名呈给了太子萧衡。此事最终如何处置，已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希望还陆景一个公道，也为那段尘封的往事画上一个句号。

　　转眼，春光更盛。院里的竹影愈发青翠，沈清辞种的蔬菜也开始抽新芽。一日午后，萧玦正在书房整理旧书，沈清辞则在廊下侍弄他新养的一盆兰花。

　　“阿辞，你过来看看。”萧玦忽然在书房里喊道。

　　沈清辞放下水壶，走进书房。只见萧玦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神情有些异样。“怎么了？”

　　“你看这个。”萧玦将纸递给他。

　　那是一张小小的纸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边缘磨损。上面是萧玦自己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待天下安定，与君归隐江南，泛舟湖上，不问世事。”

　　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来了，这是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东宫，一个深夜，两人谈论未来时，萧玦随手写在一张废纸上的。他当时还笑萧玦，说他一个沙场王爷，竟也向往文人的闲情逸致。

　　“没想到，你还留着。”沈清辞的眼眶有些发热。

　　“自然要留着。”萧玦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你的承诺。如今，天下已定，我们是不是也该兑现这个承诺了？”

　　沈清辞心中一动。江南，那是他的故乡，也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他转头看着萧玦，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向往。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去江南。”

　　这个决定做得突然，却又仿佛酝酿了许多年。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简单地收拾了行囊。萧玦留下一封信，托陈烈转交给太上皇和太子，信中只说他们想出去走走，归期不定。

　　几天后，一辆朴素的马车离开了京城，一路向南。

　　他们走得很慢，不再是快马加鞭的王爷与谋士，而是两个普通的旅人。他们看遍了沿途的风光，从北方的苍茫大地，到江南的小桥流水。他们在小镇的茶馆里听书，在江边的酒肆里喝酒，在田间地头和农夫闲聊。

　　一个多月后，他们抵达了江南。

　　江南的春天，烟雨朦胧，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湿润的花香。他们没有去繁华的苏州或杭州，而是在一个叫“乌镇”的水乡小镇停了下来。这里河道纵横，白墙黛瓦，乌篷船在水中悠悠划过，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他们在临河的地方租下了一座小小的宅院，院里有一个小池塘，种着几株垂柳。萧玦亲自修葺了屋顶的瓦片，沈清辞则在院里种满了花草。他们给自己取了化名，一个叫“萧先生”，一个叫“沈先生”。

　　每日清晨，萧玦会去河边打一壶新鲜的河水，沈清辞则会在窗边读书，或是去集市上买些新鲜的蔬菜。午后，他们会在院里下一盘棋，或是在河边的柳树下并肩坐着，看船只往来。傍晚，萧玦会去买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沈清辞则会在厨房里，用最家常的做法，炖一锅鲜美的鱼汤。

　　他们的生活简单得像一首田园诗。没有了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了沙场的金戈铁马，只剩下彼此和眼前的风景。

　　一日，他们雇了一艘乌篷船，沿着河道缓缓而行。船娘摇着橹，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两岸的白墙黛瓦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阿辞，你看。”萧玦指着远处一片盛开的油菜花田，金灿灿的，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眯着眼，感受着春风拂面，阳光温暖。他想起了京城的竹院，想起了除夕夜的烟花，想起了陆景决绝的背影。那些都是他们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但都已化作了此刻的安宁。

　　“萧玦，”他轻声开口，“你还记得你那张纸条上写的吗？泛舟湖上，不问世事。”

　　“当然记得。”萧玦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现在，我们做到了。”

　　沈清辞笑了，他侧过头，在萧玦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他看着萧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有你在，何处不是江南，何时不是归期。”

　　乌篷船悠悠地荡在江南的碧波上，载着他们的岁月悠长。船头，春风拂过，柳丝依依，一如他们之间，历经风雨，终得相守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