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同归》洛书m鱼

31、第 31 章

　　几场凉雨过后，竹院的桂树终于盛放。金黄的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撒了满地碎金，甜香顺着竹院飘出去半条街，连山下的农户路过时，都要笑着说一句“萧王爷和沈先生院里的桂花香得醉人”。

　　沈清辞一大早就起来收拾落桂，竹编的簸箕铺在桂树下，他蹲在地上轻轻扫着花瓣，指尖沾了些细碎的金黄。萧玦端着木盆走来，里面盛着清水和干净的纱布：“慢些扫，别累着腰。”他把木盆放在石桌上，伸手扶了扶沈清辞的肩，“昨日说的桂花酿，今日便可动手了。”

　　沈清辞抬头笑了笑，把扫好的桂花倒进纱布里：“先把花瓣筛干净，再晒上半日，去除水汽才好酿酒。”两人分工合作，沈清辞细心挑拣桂花里的杂质，萧玦则搬来竹匾，把筛好的花瓣铺在上面晾晒，阳光透过竹影洒在花瓣上，烘得甜香愈发浓郁。

　　午后，伍次友和陈烈如约而来，这次陈烈的妻子也跟着来了，手里提着一大篮糯米和几罐蜜糖。“我家那口子听说要酿桂花酿，非要跟着来帮忙，说她的蜜糖是祖传的秘方，酿出来的酒最香。”陈烈笑着拍了拍妻子的肩，陈夫人温婉地行礼：“见过萧王爷，沈先生。”

　　沈清辞连忙上前招呼：“快请坐，正好我们刚把桂花晒好，就等糯米了。”几人围坐在石桌旁，陈夫人教沈清辞如何处理糯米，伍次友则和萧玦讨论着酿酒的火候，陈砚抱着个小竹筐，在院里捡掉落的桂花，时不时跑到沈清辞身边，递上一把攒好的花瓣。

　　“要先把糯米泡足三个时辰，蒸的时候火不能太旺，不然会夹生。”陈夫人一边帮着淘洗糯米，一边细细叮嘱，“桂花要等糯米晾到温凉再拌进去，蜜糖要分三次加，这样甜味才匀。”沈清辞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萧玦则在一旁烧火，时不时探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

　　忙碌了大半日，终于把桂花酿装进了几个大酒坛里，封好口后，萧玦把坛子搬到阴凉的地窖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沈清辞端来冰镇的酸梅汤，给众人解暑：“要等三个月才能喝上，到时候正好赶上冬至，围炉喝暖酒最是舒服。”

　　陈夫人笑着应道：“那我们就等着冬至来解馋了。我带了些月饼坯，不如今日就做些桂花月饼，尝尝鲜？”众人都拍手叫好，沈清辞立刻去厨房准备馅料，萧玦跟着帮忙揉面，伍次友和陈烈则带着陈砚在院里赏月——中秋已近，月亮悬在天际，清辉洒得满院皆白。

　　厨房里灯火通明，沈清辞把桂花末和豆沙拌匀做馅料，萧玦揉好面团，切成均匀的小剂子。“当年在东宫，中秋只敢偷偷吃块月饼，还怕被朝臣说贪图享乐。”沈清辞捏着月饼坯，忽然笑道，“哪像现在，能和你们一起做月饼、赏月亮。”

　　萧玦把包好的月饼放进模具里按压，闻言停下动作，伸手擦去他嘴角沾的豆沙：“那时候委屈你了。以后每一个中秋，我们都这样过。”他低头，在沈清辞额头轻轻一吻，甜香混着豆沙的甜意，漫过彼此的眉眼。

　　不多时，第一批桂花月饼出炉了，金黄的外皮冒着热气，甜香扑鼻。陈砚闻着香味跑进来，踮着脚扒着灶台：“好香啊！我能先吃一块吗？”沈清辞拿起一块，吹凉后递给他：“小心烫，慢些吃。”

　　众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月饼，喝着酸梅汤，抬头望着圆月。陈烈咬了口月饼，大声赞道：“清辞兄和陈夫人的手艺绝了！比宫里的御膳月饼还好吃！”伍次友则晃着手里的茶杯，吟道：“桂香浮酒盏，月色满庭院，快哉快哉！”

　　萧玦把自己手里的月饼掰了一半，递给沈清辞：“你尝尝，我包的这个，馅料多。”沈清辞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的香和豆沙的软在舌尖化开，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吃，比我包的还好。”

　　聊着聊着，陈夫人说起陈砚在学堂里的趣事，说他最近学了写诗，非要给桂花写一首，引得众人哄笑。陈砚红着脸，挠着头念道：“桂花香，落满地，萧伯伯沈伯伯，一起酿甜酒。”虽然简单，却透着童真，沈清辞摸了摸他的头：“砚儿真厉害，以后定是个有才学的。”

　　夜深时，陈家人和伍次友起身告辞。陈夫人临走前，把蜜糖的秘方写在纸上递给沈清辞：“以后酿桂花酿，用这个方法，味道更好。”伍次友则说：“冬至我带些腊梅来，插在酒坛旁，既有花香，酒也更清冽。”

　　送走客人，竹院又恢复了宁静。萧玦拿来一件披风，披在沈清辞身上：“夜里凉，别站太久。”两人并肩坐在桂树下，地上的桂花被月光染得泛白，风一吹，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

　　沈清辞靠在萧玦怀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月饼：“你说，明年的桂花会比今年还香吗？”

　　萧玦低头，在他唇角咬了一小口月饼，笑着说：“会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每年的桂花都会这么香，每年的月亮都会这么圆。”他握住沈清辞的手，指尖相扣，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是时光都停驻在此刻。

　　地窖里的桂花酿在静静发酵，院里的桂香还在弥漫，天上的圆月依旧皎洁。那些藏在月饼里的甜、桂香里的暖、彼此眼底的温柔，都成了这个中秋最珍贵的礼物。岁月悠长，他们的相守，便如这桂香与明月，年年岁岁，不曾消散。

　　日子转眼到了冬至，竹院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地窖里的桂花酿也终于可以开封了。萧玦搬来酒坛，揭开封泥的瞬间，甜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沈清辞笑着拍手：“真香！果然没白费功夫。”

　　伍次友和陈家人准时到来，陈烈还带了自家熏的腊肉和香肠，陈夫人则做了冬至必吃的汤圆。众人围坐在暖炉边，萧玦给每个人倒上桂花酿，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里晃荡，甜香四溢。

　　“来，敬冬至，敬彼此！”陈烈举起酒杯，众人纷纷响应，酒杯相碰的脆响里，满是暖意。沈清辞浅啜一口酒，甜暖的酒液滑过喉咙，暖透胸腹，他看向身边的萧玦，对方也正望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酒过三巡，伍次友拿出一本新著的《农桑辑要补编》，递给沈清辞：“这是我结合你当年的农桑策，加上近年观察的农户经验写的，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若是好，便让宫里刊印，发给各州县的农户。”

　　沈清辞接过书，翻了几页，惊喜道：“太好了！这里面的灌溉法子很实用，定能帮农户多收粮食。我明日就写信给允儿，让他安排刊印。”萧玦在一旁点头：“伍先生费心了，这可是造福百姓的好事。”

　　陈砚吃饱了汤圆，拉着萧玦的衣角，要听他讲当年漠北的故事。萧玦便抱着他坐在膝头，慢慢说起当年和沈清辞并肩作战的日子，沈清辞坐在一旁补充，偶尔插几句趣事，引得陈砚惊呼连连。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花静静飘落，屋内酒香、饭香、笑声交织在一起。沈清辞靠在萧玦肩头，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这便是他和萧玦当年在东宫许下的心愿——盛世安稳，亲友在侧，彼此相守。

　　夜色渐深，客人们离去后，萧玦端来一盆温水，给沈清辞泡脚。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声说：“萧玦，有你在，真好。”

　　萧玦抬头，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直到岁月尽头。”

　　暖炉的光映着两人的眉眼，雪花落在竹梢，无声无息。桂花酿的甜香还在屋里弥漫，这份安稳的幸福，便在这冬至的寒夜里，愈发醇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