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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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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院的夏意还未完全褪尽,秋便带着一身清爽撞了进来。院外的稻田翻起金浪,风一吹就飘来谷物的清香,院角的老桂树又开始酝酿花苞,只待一场凉雨,便要把甜香铺满整座宅院。沈清辞正踩着木梯,往屋檐下挂刚晒好的笋干和南瓜干,竹编的帘子垂在廊下,晒着的红枣和枸杞泛着温润的光。
“慢些,别摔着。”萧玦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见他踮着脚够房梁,连忙放下水盆上前扶住木梯,“这点活我来就行,你去歇着。”
沈清辞笑着往下爬:“不差这一点,往年不都是咱们一起弄?”他刚落地,就被萧玦拉到身边,指尖擦过他额角的薄汗,“看你热的,先喝口温水。”说着递过一杯晾好的蜂蜜水,甜意刚好解了秋老虎的燥。
两人正忙着收拾晾晒的干货,院门外忽然来了个熟悉的身影——是萧允身边的内侍小李子,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吏,扛着几袋东西。“萧王爷,沈先生,太上皇派奴才给您送些东西来。”小李子恭敬地行礼,侧身让出身后的物品,“这是宫里新收的粳米和绸缎,还有太上皇亲手抄的佛经,说是给您二位安神的。”
萧玦引他进院,沈清辞端来茶水。小李子喝了口茶,笑着补充:“太上皇还说,太子殿下上个月去江南巡查,见当地百姓都念着您二位当年推的农桑策,特意带了些江南的新茶,让您尝尝鲜。”
送走小李子,两人打开紫檀木匣子,里面除了佛经和茶叶,还有一叠泛黄的书信。沈清辞拿起一封,见信封上是萧玦早年的字迹,惊讶道:“这不是当年你在漠北给我写的信吗?怎么会在宫里?”
萧玦凑过来一看,也愣了愣,随即笑道:“想来是当年我归京时落下的,允儿倒细心,还替我收着。”
两人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拆开书信慢慢看。信里大多是萧玦在漠北的日常:今日巡查了哪处军营,吃到了一种酸涩的野果,夜里看着烽火台想起东宫的竹影,还有叮嘱沈清辞在京都注意身体,别太操劳政务。字迹从最初的仓促遒劲,渐渐变得沉稳温和,字里行间的牵挂,透过数十年的光阴,依旧清晰滚烫。
“你看这封,”沈清辞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眼底带笑,“当年你说漠北的雪下得比京都大,冻得握不住笔,却还是写了满满三页,就为了说一句‘安好勿念’。”
萧玦接过信,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想起当年在漠北的寒夜,借着营帐里的油灯写信,明明有千言万语,落笔却只敢捡寻常事说,怕让他担心。“那时候怕你在朝堂上受委屈,又怕战事不利让你忧心,只能多写些琐事让你宽心。”他抬头看向沈清辞,目光温柔,“还好,我们都熬过来了。”
沈清辞靠在他肩头,随手又拿起一封,是当年他写给萧玦的回信,里面提了东宫的新竹长势,提了新政的小进展,还藏了一句“盼君早归”,写得极轻,几乎要融进纸里。“那时候朝臣总劝我离你远些,说摄政王功高震主,可我知道,你从不会负我,更不会负这天下。”
风穿过竹梢,带来淡淡的桂香,两人依偎着翻看旧信,那些朝堂上的博弈、疆场上的牵挂、红烛下的誓言,都顺着字迹缓缓浮现。阳光透过竹影洒在信上,也洒在他们的发间,鬓角的白发在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却比年少时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傍晚时分,伍次友和陈烈带着陈砚又来了,这次还带了自家收的栗子和核桃。“听说宫里给你们送了好东西,我们也来沾沾光!”陈烈笑着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陈砚就蹦蹦跳跳地跑到沈清辞身边,举起手里的小布包:“沈伯伯,我捡的好看石子,给你!”
沈清辞笑着接过,里面是几颗圆润的彩石,被孩子擦得干干净净。萧玦早已去了厨房,沈清辞跟着进去帮忙,伍次友和陈烈则在院里逗陈砚,偶尔捡起地上的落叶,教他辨认叶脉的形状。
厨房里,萧玦正用宫里送来的粳米熬粥,沈清辞则剥着栗子,准备做栗子烧鸡。“刚才看你翻旧信时眼睛红红的,”萧玦一边搅动粥锅,一边轻声问,“是不是想起当年的事了?”
沈清辞点头,把剥好的栗子放进碗里:“是啊,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难,没想到转眼就这么多年了。”他走到萧玦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还好有你。”
萧玦反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腰侧:“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不多时,饭菜就摆上了桌:栗子烧鸡、红枣枸杞粥、清炒时蔬,还有伍次友带来的桂花酿。夜幕渐临,萧玦点亮灯笼,暖黄的光映着满桌佳肴,也映着众人的笑脸。陈砚捧着粥碗,小口喝着,含糊地说:“萧伯伯熬的粥真好吃,比家里的还香!”
众人都笑了,萧玦又给陈砚添了一勺粥,看向沈清辞时,眼底满是宠溺。伍次友喝了口桂花酿,指着桌上的栗子烧鸡:“清辞的手艺愈发好了,当年在漠北,咱们能吃上一口热肉就不错了,哪能有这么好的滋味。”
“那时候多亏了陈将军带人打猎,不然咱们连干粮都不够吃。”沈清辞笑着回应,给陈烈夹了块鸡肉,“将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聊起近来的事。伍次友说山下的书院开学了,他去讲了几堂课,孩子们都听得认真;陈烈说自家的田地收成好,明年打算多种些小麦;萧玦则说起等桂花开了,要多酿些桂花酿,留着冬天围炉时喝。沈清辞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畅谈,偶尔给萧玦添酒,偶尔帮陈砚擦去嘴角的粥渍,满心都是安稳。
夜深时,客人们起身告辞。陈烈抱着睡熟的陈砚,伍次友背着书箱,萧玦和沈清辞送他们到院门口。“等桂花开了,我们再来喝你酿的酒!”伍次友挥了挥手,跟着陈烈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竹院,两人收拾好碗筷,坐在廊下看月亮。中秋将近,月亮已经圆了大半,清辉洒在竹影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萧玦从屋里拿出一件披风,披在沈清辞身上:“夜里凉,别冻着。”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看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还记得当年中秋,我们在东宫的屋顶上赏月,你说以后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安稳过节。现在,真的做到了。”
“不止如此,”萧玦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还做到了和你一起,年年赏月。”
桂树的花苞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似在酝酿着一场甜香的盛宴。两人相拥在廊下,月光温柔,竹影婆娑,旧信里的牵挂化作眼前的陪伴,岁月里的风霜凝成此刻的甜蜜。这秋实满院的夜晚,便成了又一段值得珍藏的时光,静静流淌在他们相守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