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同归》洛书m鱼

29、第 29 章

　　入夏的竹院愈发清幽，老竹的枝叶舒展得愈发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将宅院遮得凉爽，风穿过竹梢时，便送来沙沙的轻响，混着院角池塘里的蛙鸣，成了天然的夏声。沈清辞正蹲在小菜园里摘黄瓜，指尖刚触到带着晨露的瓜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笑声。

　　“清辞兄，我们来赴约啦！”

　　沈清辞抬头一看，只见伍次友背着书箱走在前面，陈烈则提着两大捆东西，身后还跟着个挎着竹篮的少年——是陈烈的小儿子陈砚，去年刚满十岁，眉眼间带着和父亲一样的爽朗。萧玦闻声从厅堂走出来，笑着上前招呼：“可算来了，快进院歇凉。”

　　陈烈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抹了把汗：“这天气可真热，亏得竹院凉快。我带了些自家酿的米酒，还有后山采的鲜菌，中午炖个菌汤正好！”伍次友则从书箱里拿出几卷字画：“近来得了些前朝的山水卷，想着你们定然喜欢，带来一起品鉴。”陈砚乖巧地把竹篮递过来，脆生生道：“萧伯伯，沈伯伯，娘让我带的杏仁糕。”

　　沈清辞笑着接过竹篮，摸了摸陈砚的头：“真是个乖孩子，快坐，我去切刚摘的黄瓜和西瓜。”萧玦则引着伍次友到厅堂看字画，陈烈凑过去搭话，偶尔指着画中景致忆起当年戍边时的山川，三人说得兴起。

　　不多时，沈清辞端着果盘出来，冰镇的西瓜切得方正，鲜红的果肉裹着黑籽，看着就解暑。陈砚早就馋了，沈清辞递给他一块，他道了谢便小口啃起来，汁水沾在嘴角，惹得众人发笑。萧玦拿起一块递到沈清辞嘴边：“快尝尝，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得正好。”沈清辞张口咬下，甜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暑气消了大半，他也给萧玦递了一块，眼底满是笑意。

　　午后日头最烈时，竹院却凉得舒服。沈清辞和伍次友在廊下摆开字画，细细品评。伍次友指着一幅《江行图》：“这幅是前朝画圣的真迹，你看这水纹的笔法，灵动得像是要从纸上流出来。当年在京都翰林院，我只远远见过一次，没想到如今能得偿所愿。”沈清辞点头附和：“确实精妙，尤其是岸边的竹影，和咱们这竹院倒有几分相似。”

　　萧玦则带着陈烈和陈砚去池塘边钓鱼。陈烈搬来小马扎坐下，熟练地穿好鱼饵，递给儿子：“砚儿，记得握杆要稳，等鱼漂沉下去再提竿。”陈砚学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萧玦坐在一旁，鱼竿架在石墩上，偶尔侧头看父子俩的互动，想起当年自己初遇沈清辞时，也是这般青涩模样。没一会儿，陈砚突然大喊：“爹！鱼漂动了！”陈烈连忙起身指导他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蹦跳着落在草地上，陈砚兴奋得拍手欢呼，萧玦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帮他把鱼放进竹篓。

　　夕阳西下时，暑气渐消。沈清辞和萧玦在厨房忙碌，伍次友坐在廊下看书，陈烈则陪着儿子在院里追蝴蝶。灶间里，沈清辞正炒着鲜菌，萧玦在一旁帮他烧火，火光映着两人的侧脸，暖融融的。“刚才看你和伍先生评画，说得头头是道。”萧玦添了根柴火，轻声道，“还记得当年你在东宫，连画轴都分不清正反面呢。”

　　沈清辞回头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还说我，你当年钓鱼连鱼饵都穿不好，如今倒能教砚儿了。”两人相视一笑，灶间的烟火气混着饭菜香，弥漫在整个竹院。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晚餐就摆上了石桌：鲜菌炖鸡汤、清炒时蔬、红烧鲫鱼、酱卤牛肉，还有陈烈带来的米酒和沈清辞做的桃花糕。天色渐暗，萧玦点亮了挂在竹梢的灯笼，暖黄的光洒在桌上，映着众人的笑脸。陈烈举起酒杯：“来，敬这竹院的清凉，也敬咱们的情谊！”

　　“干杯！”

　　酒杯相碰的脆响里，伍次友说起山下的趣事，陈烈讲着儿子调皮捣蛋的糗事，陈砚则时不时插几句话，引得众人哄笑。萧玦怕沈清辞喝多了难受，每次都悄悄把他杯里的米酒换成温水，沈清辞看在眼里，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两人的心意不必言说，便已心照不宣。

　　晚餐过后，陈砚靠在父亲怀里打起了哈欠，陈烈笑着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内子该惦记了。”伍次友也跟着起身：“我也回去了，改日再带些新著来。”萧玦和沈清辞送他们到院门口，沈清辞给陈砚塞了袋桂花糖，又把剩下的桃花糕打包给伍次友：“带回去当点心。”

　　送走客人，竹院又恢复了宁静。萧玦和沈清辞并肩坐在池塘边的竹椅上，看着天上的繁星，池塘里的荷花不知何时开了，淡淡的花香飘过来。“今日倒是热闹。”沈清辞靠在萧玦肩头，轻声道，“比以前在京都时自在多了。”

　　“以后想热闹，便常约他们来。”萧玦揽着他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等过几日，我带你去后山的瀑布边避暑，那里更凉快，还能摘野果。”

　　沈清辞眼睛一亮：“好啊！还要带上渔具，咱们去那边的小溪钓鱼。”

　　“都听你的。”萧玦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晚风拂过竹梢，带着荷花的清香，将两人的低语和笑意，都藏进了这浓荫密布的夏夜里。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过着，第二日天刚亮，萧玦就去镇上买了些渔具和干粮，沈清辞则收拾了两人的换洗衣物和驱蚊的草药。吃过早饭，两人便提着东西往后山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路边的野花竞相开放，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引得沈清辞驻足轻笑。

　　走到瀑布边时，已是正午。只见一道白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水潭里，溅起漫天水花，水雾弥漫间，竟带着几分凉意。水潭边有块平整的大石，正好可以歇脚，萧玦先把东西放下，又细心地擦干净石头，扶着沈清辞坐下：“先歇会儿，我去看看这边的水情，能不能钓鱼。”

　　沈清辞点点头，坐在石头上翻看带来的书，偶尔抬头，便见萧玦在水潭边走动，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温润。不多时，萧玦挥了挥手：“清辞，这边可以钓，快来！”沈清辞放下书走过去，萧玦已经帮他穿好了鱼饵，递过鱼竿：“小心点，别掉下去。”

　　两人并肩坐在水潭边钓鱼，阳光透过水雾洒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沈清辞的鱼竿动了动，他连忙握紧提竿，一条不大不小的鲤鱼被拉了上来，他兴奋地看向萧玦：“萧玦，你看！我钓到了！”萧玦笑着帮他把鱼放进竹篓：“真厉害，比我还快。”

　　钓了大半日，竹篓里已经装了五六条鱼，还有几只萧玦在溪边摸的田螺。两人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捡了些干柴生火，萧玦处理鱼和田螺，沈清辞则拿出干粮和米酒，坐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火光跳跃间，萧玦的侧脸格外清晰，沈清辞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圆满了。

　　晚饭是烤鱼和田螺汤，简单却鲜香。两人坐在火堆旁，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远处的晚霞染红天际。“等回去了，把这几条鱼炖给伍先生和陈将军送去。”沈清辞咬着烤鱼肉，含糊道。萧玦点头：“好，再加上你做的小菜，他们定然喜欢。”

　　入夜后，两人就在瀑布边搭了帐篷，蚊虫被草药的味道驱走，帐篷外只有瀑布的声响和虫鸣。沈清辞靠在萧玦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很快就睡着了。萧玦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目光温柔地望着帐篷外的星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愿这般安稳，岁岁年年。

　　第二日清晨，两人收拾好东西下山，路过一片野果林时，摘了些鲜红的野草莓，装在竹篮里。回到竹院时，正好遇上送书信的小吏——是太上皇萧允派人送来的，说太子萧衡已能独理朝政，近来还下了一道劝农令，百姓反响极好，特意写信告知他们，让他们放心。

　　沈清辞看完书信，笑着递给萧玦：“允儿和阿衡都长大了，咱们也能彻底放宽心了。”萧玦接过书信，目光扫过字迹，眼底满是欣慰：“是啊，盛世安稳，后辈得力，还有你在身边，再无牵挂了。”

　　他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两人并肩走到竹院的石桌旁，桌上的野草莓鲜红诱人。萧玦捏起一颗递到沈清辞嘴边，沈清辞张口吃下，甜美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阳光透过竹影洒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甜蜜，这寻常又安稳的时光，便在夏木浓荫里，缓缓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