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同归》洛书m鱼

24、第 24 章

　　岁月如江南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三十载光阴。摄政王府的东跨院竹林愈发繁茂，当年萧玦与沈清辞亲手栽种的新竹，如今已亭亭如盖，将半座宅院掩在绿荫里。

　　这日又是梅雨季，檐角的雨珠连成细线，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萧玦身着素色棉袍，正临窗批注一本《盐铁论》，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浅浅的圈。沈清辞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来，青瓷茶盏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陛下派人送了新贡的茶叶，说是今年龙井头采。”

　　“允儿如今越发细致了。”萧玦放下笔，接过茶盏，目光落在案头的奏折抄本上——新帝萧衡刚继位，萧允退居太上皇，遇有难决的政务，仍会派人送来请教。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盐铁司又奏请调整互市关税，与当年我们查的盐案，倒是异曲同工。”

　　“吏治如治水，堵不如疏。”萧玦指尖点在“官商勾结”四字上，“当年伍次友归隐后仍著书论政，倒给了我启发。”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手稿，正是两人历年写下的《新政辑要》，里面详细记录了官员考核之法、边疆互市之策，甚至还有宁古塔的农耕技艺与西域的通商路线。

　　雨势渐大时，太上皇萧允带着太子前来探望。昔日的少年天子已生了些鬓角白发，见到两人便笑道：“皇叔与沈先生倒是清闲，朕在宫里可是被奏折绊住了脚。”太子萧衡捧着一幅画卷上前，脆生生道：“皇爷爷说，这幅《山河同春图》要请两位先生题字。”

　　画卷展开，正是当年萧玦与沈清辞的山河图续作，如今已添上了三代帝王的印章，从江南水乡到漠北草原，从西域烽燧到京都宫阙，尽在其中。沈清辞提笔蘸墨，写下“政通人和”四字，萧玦接过笔，续上“国泰民安”，字迹虽不如当年遒劲，却多了几分温润。

　　萧允望着两人相携题字的模样，想起年少时亲政大典上的场景，轻声道：“当年皇叔将玉玺交予朕时，朕便想着要守住这盛世。如今看来，倒是不负嘱托。”萧玦放下笔，笑道：“这盛世从不是一人之功，是你守住了律法，是清辞护住了民心，更是天下百姓共同撑起的。”

　　午后雨歇，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萧允带着太子离去后，沈清辞翻出当年那枚并蒂莲玉佩，两半玉佩合在一起，纹路依旧清晰。“还记得大婚那日，你说这玉佩历经风沙而不损。”他摩挲着玉佩上的包浆，“如今我们的头发也白了，倒真应了‘青丝白发共搀扶’的话。”

　　萧玦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熟悉：“杜甫曾写‘你我暮年，闲坐庭院’，如今我们有竹院听雨，有史书可批注，还有这大好河山可守望，已是圆满。”他指向院角的石桌，上面摆着史官送来的《大靖史稿》初稿，“你看，他们把我们的故事写进了‘中兴篇’，与当年的汉宣帝中兴并列呢。”

　　沈清辞俯身翻看，见“萧玦归政，清辞辅政，君臣相知，共铸盛世”几行字时，眼中泛起笑意。晚风穿过竹林，带来淡淡的茶香，两人并肩坐在竹椅上，望着远处的晚霞染红天际。

　　“当年在东宫许下的心愿，终究是实现了。”沈清辞轻声道。
　　萧玦点头，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不止如此。我们曾以君臣相称，以知己相待，以一生相诺，如今还要以白首相陪。”

　　暮色渐浓，竹院的灯火亮起，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那些在权力漩涡中相护的日夜，在山河间践行初心的旅途，在红烛下许下的誓言，最终都化作了竹院听雨的闲逸，化作了青史留痕的赤诚，在岁月长河中，静静流淌成永不褪色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