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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衫煮茶,暗影随行 ...


  •   王启年余党的供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新的谜团。

      徐千泽的曾祖父竟是景朝旧臣——这个消息让林泊阳和权清辞都吃了一惊。

      景朝灭亡已三百年,旧臣的后代竟还在青州城安稳度日,甚至成了有声望的布庄东家,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徐千泽知道他曾祖父的身份吗?”权清辞问道,他想起徐千泽温润的笑容,实在难以将其与“前朝余孽”的标签联系起来。

      林泊阳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多半是知道的。王启年的余党既然敢用他的玉佩嫁祸,说明他们笃定徐千泽会因家族身份投鼠忌器。可徐千泽不仅救了你,还主动配合查案,这就有意思了。”

      “他会不会是想撇清关系?”李幼安端来刚煮好的茶,青瓷茶杯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毕竟前朝旧臣的身份,要是被翻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或许。”林泊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也可能,他想借我们的手,查清某些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老黄狗的叫声,紧接着是徐千泽的声音:“权兄在吗?”

      权清辞起身开门,见徐千泽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青衫上沾了点尘土,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徐兄?”

      “权兄昨日受了惊,我让后厨做了些点心,过来看看。”

      徐千泽举了举食盒,笑容温和,“林殿下也在?正好,我带了新得的雨前龙井,想请殿下和权兄尝尝。”

      林泊阳在屋里应了一声:“徐公子客气了,请进。”

      徐千泽走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还有一碟刚炸好的馓子,香气扑鼻。

      他又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小罐茶叶,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立刻弥漫开来。

      “这茶是我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据说今年的雨水足,味道比往年更醇厚些。”徐千泽说着,自顾自地找了个小炉子,生火煮水,动作娴熟,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李幼安识趣地去厨房拿了茶具,徐千泽接过,温杯、洗茶、冲泡,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权清辞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三杯茶汤呈上来,汤色碧绿,清澈见底,抿一口,舌尖先是微苦,随即涌上一股甘甜,余味悠长。

      “好茶。”林泊阳赞了一句。

      徐千泽笑了笑:“殿下喜欢就好。其实品茶和查案一样,都得慢慢来,急不得。刚开始觉得苦涩,细细品了,才能尝出里面的回甘。”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权清辞看了林泊阳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便没接话。

      “听说昨日抓住的那人招供了?”徐千泽状似无意地问道,手里转动着茶杯。

      “嗯,招了。”林泊阳看着他,“说是王启年的余党,为了灭口杀了张山,还想嫁祸给你。”

      徐千泽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说来惭愧,家中长辈确实是景朝旧臣,景朝灭亡时,他才二十多岁,早已改了姓名,在青州安家落户,从未参与过任何谋逆之事。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了,还会被人拿这个做文章。”

      他说得坦诚,没有丝毫隐瞒,反而让林泊阳和权清辞有些意外。

      “徐兄不必介怀,朝廷早已不追究前朝旧事了。”权清辞道。

      “话是这么说,可总有人想借题发挥。”徐千泽叹了口气,“其实张山的死,我大概知道些线索,只是之前怕惹祸上身,没敢说。”

      林泊阳和权清辞对视一眼:“徐兄请讲。”

      “大约半个月前,我在布庄后面的巷子里,看到张山和一个黑衣人说话,好像在争执什么。”徐千泽回忆道

      “那黑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很高,说话声音很哑,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我听到他们提到‘船’、‘夜里’、‘河湾’几个词,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可能和他的死有关。”

      河湾?月牙河下游确实有个河湾,水流湍急,很少有人去。

      “他们还说别的了吗?”林泊阳追问。

      “好像……提到了‘箱子’,说什么‘箱子太重,得找两个人抬!”

      徐千泽皱着眉,“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当时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

      箱子?难道是从秘陵里运出来的宝藏?王启年的余党还在转移赃物?

      “多谢徐兄告知。”林泊阳站起身,“我们这就去河湾看看。”

      “我也去吧。”徐千泽跟着站起来,“我对青州的河道熟,说不定能帮上忙。”

      林泊阳看了他一眼,点头:“也好。”

      四人带着几个士兵,很快来到月牙河下游的河湾。

      这里果然偏僻,岸边杂草丛生,只有几棵歪脖子树,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水流很急,卷起浑浊的浪花。

      “徐兄说的就是这里?”权清辞问。

      徐千泽点点头,指着河湾对面的一片芦苇荡:“我那天看到他们就在那边说话。”

      林泊阳让兵丁在岸边搜查,自己则和权清辞、徐千泽乘了艘小船,往河湾深处划去。

      小船在湍急的水流里摇摇晃晃,权清辞紧紧抓着船舷,生怕掉下去。

      “这里的水很深,底下有暗礁。”徐千泽指着水下的阴影,“以前有渔夫在这里捕鱼,不小心撞了暗礁,连人带船都沉了。”

      林泊阳的目光在水面上扫过,忽然指着一处水面:“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水面的颜色比周围深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下面。

      林泊阳让士兵找来长杆,往水里探了探,果然探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好像有东西!”士兵喊道。

      林泊阳让小船靠过去,指挥士兵用绳子绑住长杆探到的东西,几人合力往上拉。绳子一点点收紧,水面泛起巨大的涟漪,一个黑漆漆的木箱渐渐浮出水面,箱子上还缠着几道铁链,显然是被人故意沉下去的。

      “找到了!”权清辞惊喜道。

      将木箱拉上船,箱子很重,几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箱子里果然装满了金银珠宝,还有一些玉器和字画,一看就价值连城——正是景朝秘陵里的宝藏!

      “王启年的余党果然在这里藏了赃物。”林泊阳看着这些珠宝,眼神凝重,“他们还没来得及运走。”

      徐千泽看着箱子里的珠宝,眼神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这些……都是景朝的东西吧?”

      “应该是。”林泊阳点头,“看来他们杀张山,不仅是因为他发现了秘密,还怕他泄露宝藏的藏匿地点。”

      正说着,岸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十几个黑衣人骑着马冲了过来,手里拿着弓箭,朝着小船射箭!

      “小心!”林泊阳大喊一声,将权清辞按下。

      箭矢“嗖嗖”地从头顶飞过,落在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兵丁们立刻举盾护住箱子,与黑衣人对峙。

      “是王启年的余党!”权清辞认出了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正是之前在巷子里袭击他的男人的同伙。

      黑衣人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岸边,徐千泽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递给权清辞:“拿着,防身。”

      他自己则拿起船桨,用力一撑,小船猛地往河中心划去,避开了射来的箭矢。“往对岸划!那里有芦苇荡,能躲!”

      林泊阳也拿起另一支船桨,两人合力,小船在湍急的水流里艰难地前进。黑衣人在岸边放箭,却因为距离太远,大多射偏了。

      好不容易划到对岸,三人赶紧钻进芦苇荡。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正好可以藏身。黑衣人骑着马追到岸边,找不到他们的踪迹,骂骂咧咧地在岸边徘徊。

      “他们人多,硬拼肯定不行。”林泊阳压低声音,“等会儿我和士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徐兄,你带着权清辞从芦苇荡后面绕出去,去五城兵马司搬救兵。”

      “不行,要走一起走!”权清辞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徐千泽也点头:“林殿下是主心骨,不能冒险。不如我去引开他们,我熟悉这里的路。”

      “不用争了。”林泊阳从怀里掏出一支信号箭,“我先放信号,兵马司的人看到会赶来。我们在这里拖住他们就行。”

      他点燃信号箭,箭头“嗖”地一声冲上天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格外醒目。

      岸边的黑衣人看到信号,知道援兵快来了,更加急躁,开始往芦苇荡里冲。林泊阳让兵丁们隐蔽在芦苇丛中,等黑衣人靠近了,再用石头和弓箭袭击,暂时阻止了他们的脚步。

      双方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呐喊声——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

      黑衣人大惊,不敢恋战,调转马头就跑。兵马司的人立刻追了上去,一场追逐战在河岸边展开。

      林泊阳三人从芦苇荡里出来,看着远处的混乱,都松了口气。徐千泽的青衫被芦苇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泥,却笑得很开心:“总算是躲过一劫。”

      权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之前的怀疑有些多余。刚才在危急关头,徐千泽毫不犹豫地帮忙,甚至提出要自己引开敌人,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多亏了徐兄。”权清辞真心实意地说。

      徐千泽摆摆手:“分内之事。再说,我也想早日查清这些事,还青州一个安宁。”

      林泊阳看着那箱宝藏,对校尉道:“把箱子运回兵马司,登记入册,严加看管。另外,加紧追捕那些黑衣人,务必一网打尽。”

      “是!”校尉领命而去。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李幼安煮了一锅姜汤,让大家驱驱寒。徐千泽喝着姜汤,忽然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众人都看向他。

      “曾祖父去世前,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景朝的宝藏里,藏着一个秘密,关乎三百年前的一桩冤案。”

      徐千泽的神色变得严肃,“他说,当年景朝灭亡,并非因为国力衰弱,而是因为一场宫廷政变,有人伪造了证据,诬陷皇室谋反,才引来了灭国之灾。宝藏里,有能证明当年冤案的证据。”

      三百年前的冤案?权清辞和李幼安都惊呆了。

      林泊阳却并不意外,似乎早就想到了什么:“所以,王启年和李嵩寻找宝藏,不仅是为了钱财,更是为了销毁那些证据?”

      “很有可能。”徐千泽点头,“他们或许是当年参与政变的人的后代,怕秘密曝光,坏了家族的根基。”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科场舞弊、官员贪腐、景朝秘陵、三百年前的冤案……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

      “看来,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那些宝藏了。”林泊阳道。

      接下来的几天,林泊阳带着权清辞和徐千泽,在五城兵马司的库房里,仔细清点那些从河湾打捞上来的宝藏。金银珠宝大多没什么特别,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铜匣里,装着几卷泛黄的绢帛,上面用景朝的文字记载着什么。

      徐千泽懂景朝文字,自告奋勇地帮忙翻译。绢帛上记载的,果然是三百年前的宫廷秘闻——当时的景朝皇帝并非昏君,而是被权臣陷害,伪造了通敌的书信,才导致朝野动荡,最终被邻国趁机灭国。而那个权臣,姓王。

      “姓王?”权清辞心里一动,“难道是王启年的祖先?”

      “很有可能。”林泊阳道,“王启年如此急于找到宝藏,销毁证据,就是为了掩盖祖先的罪行。”

      徐千泽继续翻译,后面还记载着那个权臣的名字——王显。而李嵩的祖先,当时是王显的幕僚,也参与了伪造证据。

      “原来如此。”权清辞恍然大悟,“李嵩和王启年勾结,不仅是为了钱财和权力,更是为了共同守护这个家族秘密!”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科场舞弊是他们安插势力的手段,杀害赵德发和张启山是为了灭口,寻找景朝宝藏是为了销毁三百年前的罪证。

      这一切,都源于一场横跨三百年的家族阴谋。

      “现在证据确凿,可以彻底扳倒他们了。”林泊阳合上绢帛,眼神坚定。

      徐千泽看着绢帛,叹了口气:“曾祖父的遗愿,总算是完成了。只是没想到,三百年的恩怨,到今天才了结。”

      权清辞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徐千泽笑了笑,看向权清辞和林泊阳:“这段时间,多谢二位信任。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不知可否以朋友相称?”

      权清辞看向林泊阳,见他点头,便笑道:“求之不得,徐兄。”

      林泊阳也微微颔首:“徐公子性情中人,林某佩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仿佛为这段因查案而起的友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李幼安端来刚做好的点心,笑着说:“既然成了朋友,那可得多喝几杯,我去打壶酒来!”

      屋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连日来的紧张和压抑一扫而空。虽然他们知道,扳倒李嵩和王家余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此刻,有朋友在身边,便觉得底气足了许多。

      青州的夜,依旧带着凉意,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充满了茶香、酒香和笑声,像是在预示着,黎明将至,但更深的漩涡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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