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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冤魂与青衫 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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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启年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扎得人耳膜发疼。他身后的侍卫举着火把,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狰狞的脸。
书房的门被死死堵住,窗户也被钉死了,退路全无。
“把他们拿下!”王启年一挥手,兵丁们蜂拥而上,手里的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林泊阳将苏伯母护在身后,对权清辞和李幼安低喝:“往里面退!”三人背靠着书架,形成一个安全的范围。
权清辞捡起地上的砚台,李幼安握紧了验尸用的刀,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侍卫的惨叫声。
王启年一愣,骂道:“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说是要查王大人贪赃枉法的罪证!”
“什么?!”王启年脸色大变,“哪里来的人?!”
“是……是青州府的老通判旧部,还有……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
王启年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五城兵马司是直接隶属于京城的机构,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青州?
趁着王启年分神的瞬间,林泊阳猛地冲了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
“抓住他!”林泊阳大喊。
权清辞和李幼安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王启年。侍卫们见状,有的想反抗,有的却吓得扔下刀就跑
因为五城兵马司的名头实在太吓人了。
外面的人很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校尉服饰的中年男人,看到林泊阳,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殿下!属下奉密令,前来协助殿下查案!”
原来林泊阳早就安排好了,在进入秘陵之前,就派人快马加鞭去了附近的五城兵马司驻地,调来了人手。
王启年被捆了起来,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苏伯母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对着林泊阳连连道谢。
“把王启年带回兵马司大牢,严加看管。”
林泊阳对校尉道
“另外,去府衙后院的密室,搜查所有罪证,特别是与李嵩、科场舞弊相关的。”
“是!”校尉领命而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终于以王启年的落网画上句号。
众人走出王启年的府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把青州城的屋顶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回到李幼安的住处,苏婉看到母亲平安归来,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李幼安端来热水,让她们洗漱,又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粥,驱散了一夜的寒气。
“接下来,该轮到李嵩了。”林泊阳喝着粥,眼神沉静,“王启年落网,他肯定会察觉,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舞弊的证据,还有他与景朝秘陵的联系。”
“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去搜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权清辞道。
正说着,校尉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和几封信:
“殿下,在王启年的密室里找到了这些,还有一些金银珠宝,看数量,足够算得上是贪腐大案了。”
林泊阳接过账本和信件,快速翻看。账本上详细记录了王启年多年来的受贿记录,其中好几笔都与李嵩有关,数额巨大。
信件则是李嵩写给王启年的,里面隐晦地提到了“江南之事”、“青州之资”,虽然没有明说,但结合之前的线索,不难猜出指的是科场舞弊和景朝秘陵的宝藏。
“证据确凿。”林泊阳合上账本,“可以请旨,将李嵩革职查办了。”
事情似乎终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王启年落网,李嵩的罪证也找到了,科场舞弊案即将水落石出,景朝秘陵的阴谋也被挫败。
权清辞松了口气,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三天后,青州城外的月牙河,又出了一桩命案。
报案的是一个打鱼的老汉,说是在河下游的芦苇荡里,发现了一具浮尸。五城兵马司的人请了李幼安去验尸
刘仵作还没回来,青州府衙里,就属她验尸最得力。
林泊阳和权清辞也跟着去了。到达现场时,尸体已经被打捞上岸,用草席盖着,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
“这不是张大户家的二公子吗?”
“是啊,前几天还看见他在茶楼里喝酒呢,怎么就死了?”
“听说他欠了不少赌债,会不会是被债主杀了?”
李幼安掀开草席,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尸体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穿着锦缎长衫,已经被水泡得发胀,面目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俊朗。
李幼安拿出验尸工具,有条不紊地检查起来。她先是查看了尸体的口鼻,里面有泥沙,肺部也有水,看起来像是溺亡。但当她检查到尸体的手腕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了?”权清辞忍不住问。
“他的手腕上有勒痕。”李幼安指着那道深紫色的痕迹,“而且是生前造成的,边缘有挣扎的痕迹。”她又检查了尸体的指甲,“指甲缝里有皮屑,像是抓伤了什么人。”
“这么说,他不是溺亡,是被人勒死后扔进河里的?”权清辞道。
“很有可能。”李幼安点头,“而且,他的后颈上,有一个和赵德发相似的红点。”
林泊阳的脸色沉了下来。又是后颈的红点,难道这起命案,也与之前的阴谋有关?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林泊阳问旁边的校尉。
“确认了,是青州富户张世昌的二儿子张山,平日里游手好闲,沉迷赌博,仇家不少。”校尉道,“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张家人了。”
林泊阳蹲下身,仔细看着尸体周围的地面。芦苇荡里的泥土很软,除了打捞尸体时留下的脚印,还有一些模糊的马蹄印,像是有人骑着马来到这里。
“这附近有马蹄印,凶手可能是骑马过来的。”林泊阳道,“去查一下,最近几天,有没有人看到陌生的骑马人在月牙河附近出没。”
校尉领命而去。李幼安继续验尸,忽然在尸体的衣襟里,发现了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徐”字。
“这玉佩不是张家的。”旁边有认识的村民说,“像是……像是城里徐记布庄的少东家徐千泽的。”
徐千泽?权清辞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徐千泽是谁?”林泊阳问。
“是青州城里有名的才子,”村民道,“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为人谦和,开了家布庄,生意做得不错。听说他和张山以前是同窗,后来因为一些事闹翻了,就没再往来。”
一个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一个是谦和有礼的才子,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恩怨?这块玉佩,又是怎么跑到张山身上的?
“去把徐千泽请来。”林泊阳道。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跟着士兵来了。他约莫二十四五岁,眉目清秀,气质温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到尸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
“不知官爷找在下何事?”徐千泽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张山死了,在他身上发现了你的玉佩。”林泊阳看着他,“你作何解释?”
徐千泽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玉佩确实是在下的,前几日不慎遗失了,没想到会在张兄身上找到……张兄他……怎么会这样?”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悲伤。
“你最后一次见张启山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三天前,在茶楼里偶遇,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徐千泽道,“我们已经很久没往来了,他沉迷赌博,我劝过他几次,他不听,后来就闹翻了。”
“你知道他欠了多少赌债吗?”
“听说欠了不少,连家里的田产都抵押了。”徐千泽叹了口气,“他父亲为此气病了好几次。”
林泊阳看着他,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这个徐千泽,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是会杀人的样子。可他的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身上?
“你遗失玉佩的地方,还记得吗?”
“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在布庄,也可能是在回家的路上。”徐千泽道,“我发现玉佩不见了,还派人找了几天,都没找到。”
林泊阳没再追问,让徐千泽先回去了。
“你觉得他可疑吗?”权清辞问。
“不好说。”林泊阳道,“他的话滴水不漏,但太过完美,反而让人觉得刻意。”他顿了顿,“去查一下徐千泽和张启山的恩怨,还有徐千泽这几天的行踪。”
校尉领命而去。李幼安已经验完了尸,站起身道:
“死者确实是被勒死的,凶器应该是绳子之类的东西,后颈的红点和赵德发的一样,也是被针戳的,只是毒药的剂量更大,死得更快。”
“又是同样的手法。”林泊阳的眉头皱得更紧,“这说明,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伙人。他们为什么要杀张山?”
张启山只是个纨绔子弟,与科场舞弊、景朝秘陵都扯不上关系。难道他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秘密?
“他身上除了玉佩,还有别的东西吗?”林泊阳问。
李幼安摇摇头:“没有了,口袋是空的。”
林泊阳站起身,走到河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谁能想到,这平静的河水下,藏着如此多的罪恶与冤魂。
“去张府看看。”林泊阳道,“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张府位于青州城的东市,是一座气派的宅院,只是门口挂着白幡,透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张世昌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看到林泊阳等人,哭得老泪纵横。
“官爷,一定要查出是谁杀了我儿啊!”张世昌拉着林泊阳的手,“虽然他不争气,可也是我的心头肉啊!”
“张老爷节哀。”林泊阳安抚道,“我们会尽力的。请问,张公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说,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
张世昌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天天在外鬼混,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是要钱,我没少骂他……
哦,对了,前几天他回来,神色慌张的,说什么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问我要了一大笔钱,说要去躲几天。
我以为他又在骗钱,就没给,还骂了他一顿……现在想想,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林泊阳心里一动:“他有没有说看到了什么?”
“没有,我问他,他不肯说,只说不能告诉别人,否则会死人的。”张世昌懊悔道,“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多问几句,也许他就不会……”
林泊阳安慰了张世昌几句,又在张府搜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离开张府时,正好碰到了前来吊唁的徐千泽。
徐千泽穿着素色的衣服,手里拿着祭品,看到林泊阳,微微颔首:“林大人。”
“徐公子倒是有心。”林泊阳看着他。
“毕竟是同窗一场,前来送他最后一程。”徐千泽叹了口气,“希望张兄能安息。”
他走进张府,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这个人,不简单。”权清辞看着他的背影,“他好像对张山的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悲伤。”
“嗯。”林泊阳点头,“派人盯着他,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青州城因为张山的死,变得人心惶惶。五城兵马司的人四处调查,却没找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那个骑马的陌生人,也没人见过。
李幼安的师父刘仵作终于回来了,听说了青州发生的事,只是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李幼安叫到身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李幼安听完,脸色有些凝重,却没告诉任何人。
这天下午,权清辞按照林泊阳的吩咐,去徐记布庄附近打听消息。布庄的生意很好,伙计们忙得团团转,徐千泽坐在柜台后,正在算账,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权清辞在布庄对面的茶馆坐下,点了一壶茶,慢慢观察。过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人走进布庄,和徐千泽低声说了几句话,徐千泽的脸色微变,从柜台里拿出一个钱袋递给男人,男人接过钱袋,匆匆离开了。
权清辞觉得奇怪,悄悄跟了上去。男人走出布庄,拐进一条小巷,权清辞也跟了进去。小巷很深,男人走到尽头,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权清辞没想到会被发现,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我……我没跟着你……”
“少废话!”男人扑了上来,匕首直刺权清辞的胸口。
权清辞手无寸铁,只能狼狈地躲闪,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眼看匕首就要刺到身上,忽然一道青影闪过,只听“叮”的一声,男人的匕首被打落在地。
权清辞抬头一看,只见徐千泽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里,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正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
“徐……徐公子?”权清辞惊讶道。
徐千泽没理他,对那个男人道:“谁派你来的?”
男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却被徐千泽一脚踹倒在地,死死按住。“说!是不是王启年的余党?!”
男人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却不肯说。
徐千泽看向权清辞:“这位兄台,麻烦你去叫府衙的人来,就说抓到了一个可疑分子。”
权清辞点点头,赶紧跑出小巷。等他带着府衙的人回来时,徐千泽已经把男人捆好了,正站在巷口等他。
“多谢徐公子出手相救。”权清辞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徐千泽笑了笑,“没想到兄台也在查这件事,不知兄台是……”
“我叫权清辞,是林殿下的幕僚。”
“原来是权兄。”徐千泽拱手,“久仰大名,听说权兄在江南乡试中,文章写得极好,只是可惜……”
权清辞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的事,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知徐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权清辞问。
“我看到这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布庄,觉得可疑,就跟了出来,没想到正好碰到权兄。”徐千泽道,“看来,张山的死,确实不简单。”
兵丁把男人带走了,林泊阳很快也赶了过来。听完权清辞和徐千泽的叙述,林泊阳看着徐千泽:“徐公子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
“青州城出了这样的事,谁能不上心?”
徐千泽道,“而且,张山虽然顽劣,但罪不至死。我也希望能早日查出真凶,还他一个公道。”
林泊阳看着他,没说话。这个徐千泽,先是玉佩出现在死者身上,又恰好救下权清辞,抓到了可疑分子,一切都太过巧合,反而让人觉得刻意。
“徐公子如果有什么线索,不妨告诉我们。”林泊阳道。
“如果我知道,定会告知。”徐千泽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布庄,告辞。”
他转身离开,青衫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你觉得他可信吗?”权清辞问林泊阳。
林泊阳望着徐千泽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的多。”
那个被抓住的男人被关押在兵马司的大牢里。
受了刑,终于招供了。他果然是王启年的余党,交代说张山无意中发现了他们转移景朝秘陵宝藏的秘密,所以才被灭口,后颈的红点和赵德发的一样,是他们组织的标记。
而徐千泽的玉佩,是他们故意放在张山身上的,想嫁祸给徐千泽,因为徐千泽的曾祖父当年是景朝的旧臣,他们以为徐千泽会为了保护家族秘密,不敢声张。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