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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河上的船 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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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安与林泊阳二人快马加鞭不过一日便回到了青州。
这几天连续的大雨,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水坑,马蹄踏过时,溅起了点点水花。
青州府衙门口,权清辞早早便站在府衙外等候,见到李幼安与林泊阳身骑快马回来连忙迎 上去。
“这么样,李嵩呢?”
“我们在正厅内遇袭,让他给跑了。”
“跑了!”
“好了,都别在讨论这件事了!”李幼安出声打断。
“人都跑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权清辞正要开口,睁眼就望见李幼安素白的外衣上多了些泥点,胳膊外层的衣衫上也多了几道裂痕,隐隐还有血迹渗出。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成这样了呢?”权清辞张大眼睛惊呼出声。
“没事,我还好。”
李幼安说着,想把胳膊往后缩,却被权清辞一把按住。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悬在那道渗血的裂痕上方,急得直搓手:“还说没事?这都见血了!快,跟我进去,我那儿有上好的金疮药。”
林泊阳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衙役,沉声道:“先处理伤口。李嵩跑不远,青州城门都已封锁,他插翅难飞。”
权清辞哪还顾得上李嵩,半扶半拽地拉着李幼安往府衙里走,嘴里不停念叨:“你说你也是,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往前冲?不知道自己是女儿家,皮肉嫩经不住折腾吗?”
李幼安被他念得耳根发红,忍不住回嘴:“权大哥,我是仵作,见血的日子还少吗?这点小伤……”
“小伤也不行!”权清辞瞪她一眼,力道却放轻了些,“仵作怎么了?仵作的血也是红的,疼起来也是会龇牙咧嘴的!”
林泊阳跟在后面,听着两人拌嘴,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雨还在下,顺着檐角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窝。他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李嵩既敢在芦苇荡设伏,必是在青州还有内应,这场雨,怕是要把青州城彻底浇个透湿了。
进了权清辞暂居的偏院,他赶紧翻出药箱,里头瓶瓶罐罐摆得整齐。李幼安依着他的意思坐下,刚要解衣衫,却被他按住:“别动,我来。”
他小心翼翼地掀起外层的衣袖,里面的中衣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权清辞倒吸一口凉气,从药箱里取了剪子,屏住呼吸一点点剪开,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约莫三寸长,边缘翻卷着,还沾着些泥沙,显然是被利器划开的。
“这是被什么划的?”权清辞声音发紧。
“大概是退后时划到了凸出的木茬。”李幼安咬着唇,疼得额头冒了层细汗,“当时光顾着躲了,没注意脚下。”
权清辞没再说话,取了烈酒棉球,刚要碰上伤口,又猛地缩回手,抬头看她:“忍得住吗?”
李幼安挺直脊背,下巴微扬:“尽管来。当年我跟师父验尸,腐肉烂骨都见过,这点疼算什么。”
话虽如此,当烈酒浸透伤口时,她还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权清辞动作更快了些,用干净的棉布蘸着烈酒反复擦拭,直到把伤口周围的泥沙都清理干净,才撒上金疮药,取了干净的布条层层缠好。
“行了。”他松了口气,直起腰时才发现自己后背也汗湿了,“这几日别碰水,也别再舞刀弄枪的,老实歇着。”
李幼安活动了下胳膊,笑道:“知道了,权大哥比我师傅还啰嗦。”
正说着,林泊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纸:“这是从李嵩随身行囊里搜出的,他跑得急,没来得及带走。”
纸上是几行潦草的字迹,写着“西城门”“三更”“船”几个字,末尾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周”字。
“周?”权清辞凑过去看,“难道是周推官?”
林泊阳点头:“十有八九。前几日查赵德发案时,他就处处遮掩,如今看来,果然是李嵩的人。”
李幼安也凑过来看,眉头微蹙:“他想从西城门走,还备了船?西城门那边是月牙河下游,水流急,夜里行船太危险了。”
“越是危险,越不容易被察觉。”林泊阳指尖点在“三更”二字上,“他定是以为我们会把精力放在城内搜捕,想趁夜从水路溜走。”
权清辞摩拳擦掌:“那我们现在就去西城门守着,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不急。”林泊阳摇了摇头,“周推官既然是内应,定会帮他扫清障碍。我们若现在去,反倒打草惊蛇。”他看向李幼安,“你伤口不便,留在府衙休息。我和清辞带些人手,先去西城门附近埋伏,等他自投罗网。”
李幼安刚想反驳,就被权清辞按住肩膀:“听话,你这胳膊动不得,去了也是添乱。在家等着我们好消息就是。”
她看着两人眼里的坚持,只好作罢,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这是我配的迷药,洒在箭上,射中了能让人半个时辰动不了。你们带着,或许能用得上。”
权清辞接过来,塞进怀里:“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去。院子里只剩下李幼安一人,雨打芭蕉的声音淅淅沥沥,她摸了摸缠满布条的胳膊,心里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李嵩狡猾如狐,周推官在府衙多年,根基深厚,这场埋伏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忽然想起林泊阳临走时的眼神——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藏在鞘中的剑,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出鞘饮血。
她转身从药箱里翻出另一瓶药膏,这是她师父留下的,专治刀剑伤,效果比金疮药好上十倍。
她用油纸将金疮药包好,揣进怀里,又从墙上取下长剑。
“谁说我添乱的。”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轻声道,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查案缉凶,从来不是你们男人的事。”
雨还在下,青州城的夜色渐浓,西城门方向的月牙河上,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悄无声息地泊在芦苇荡里,船舱中发出火光。
而火光之上正是李嵩阴险丑恶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