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8、意外的代言

　　就在陈铭的那个电话之后，所有人都度过了惴惴不安的一夜。

　　第二天上午，陈铭带着最新的销售数据，将所有人聚集到会议室。

　　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打开了投影仪，展示出最新的数据：“线上预售转化率远低于预期，比我们最保守的预估还要低三十个百分点，首批铺货的实体店反馈……也很不理想。”

　　他划动着屏幕，一条本该昂扬向上的曲线，却像迎面遇到一堵墙，被撞得跌到谷底。

　　“而且这不仅仅是销量的问题。”陈铭深吸一口气，环顾在场的三人：“之前预售超预期时，我们在接触的几个合作项目，对方的态度都变得含糊起来，好几家都都明确表示，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市场热度’。”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沈溪看着顾清辞，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唇线似乎比平时抿得更紧了些。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陈铭语气斩钉截铁，迅速布置任务：“只要徐衡的资源碾压持续下去，情况只会更糟。当下的关键是要唤醒大众对《破格志》封面的记忆，把被分流的注意力抢回一点是一点。”

　　“明白了，我马上联系认识的媒体和《破格志》那边，看看能否安排一组紧急的后续拍摄或访谈。”阿雅反应迅捷，一推眼镜，就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清辞、沈溪。”陈铭的视线转向二人：“你们也跟进，查阅所有近期可能的合作机会，无论大小，代言、平面拍摄，甚至是优质的社交媒体合作，只要有曝光，我们都积极考虑。”

　　“好！”沈溪立刻应声，感觉身上的担子沉了几分。

　　“嗯。”顾清辞低声回应一句，已经伸手拿过了旁边的平板电脑。

　　会议室瞬间在一种高效而紧绷的氛围中运转起来。

　　这时，陈铭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眉头本能地皱起，但接听片刻后，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

　　“您好您好……是的，我是顾清辞的经纪人陈铭。”他一边回复着电话，一边也快步离开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约莫十分钟后，陈铭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权衡和审度的复杂表情。

　　他径直走向顾清辞，语气平稳但带着分量：“清辞，有个新情况。‘山野间’——就是那个近几年火起来的即饮果茶品牌，刚才主动联系我了。”

　　他说着，一边在顾清辞面前的电脑中搜索这个词条，一边将结果展示到大屏幕上。

　　“他们明确表示，看重你之前在《破格志》封面上呈现的视觉效果，指名你能代言他们即将上市的新系列。”

　　陈铭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从这个品牌的商业覆盖面和国民度来看，这个提议……很有分量。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样的主动邀约，意义不言而喻。”

　　顾清辞的视线掠过大屏幕上精心包装的营销话术，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一时未作回应。

　　而一旁的沈溪看着屏幕上的品牌名，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这个牌子……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陈铭轻吸一口气，带着劝慰的口气：“清辞，眼下我们必须先稳住阵脚。从商业和现实角度，我认为应该接下这个代言。”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

　　顾清辞垂眸，目光再次落回平板上那个色彩鲜艳、但毫无美感的品牌Logo上。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绕住了垂在身侧的长发。

　　几秒后，他抬起眼，看向陈铭，声音依旧平淡：“你安排吧。”

　　陈铭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好。我立刻去推进。”

　　“另外。”他对沈溪吩咐道：“让阿雅先回来吧，现在全部重心要放在这次代言上，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啊，好的，我马上打电话给她！”沈溪立刻应声，拿起手机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顾清辞。

　　大屏幕投射的刺眼白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寂寥。

　　当陈铭说出“全部重心”这几个字时，她清楚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几下，像是蝴蝶翅膀承受不住露水的重量。

　　那双眸子也蒙上一层薄薄的尘埃，光芒都黯淡下去，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沈溪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那句轻飘飘的“你安排吧”，不仅是向目前的现实妥协，更像是将他心中某个期许的大门关上了。

　　夜晚，公寓里格外安静。

　　沈溪收拾好厨房，看见顾清辞依旧独自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眺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身影融在夜色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沈溪犹豫了下，还是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去，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顾先生。”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那个‘山野间’的代言……你其实并不是很想接，是吗？”

　　顾清辞没有回头，也没有碰那杯牛奶，只是依旧眺望着城市灯火。他的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像一道无形的壁障。

　　但沈溪没有就此退缩，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斟酌着用词：“其实，如果你不想接的话，我们可以请陈经济再物色其他品牌，总会有更合适的代言。”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但坚定：“一个更符合你心意的选择。”

　　顾清辞的指尖在杯沿划过，终于微微侧过头：“不是品牌的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闷：“是……方向不对。”

　　这个词让沈溪微微一怔。

　　她才刚接触到时尚圈，还不能明白他说的“方向”到底指的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方向”问题，绝不仅仅是换一个品牌代言就能解决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方向具体指什么……”沈溪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他：“但既然你认为方向不对，那为什么还答应陈经济的提议呢？”

　　顾清辞别过脸，似乎是不愿意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的侧脸隐藏在夜色的阴影中，就像他那些难以言说的心事。

　　沈溪依旧没有放弃：“顾先生，我见过你在摄影棚里的样子。那时候的你，会熬夜看资料，会在镜头前闪闪发光……”

　　说到这句，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鼻子：“总之，和现在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顾清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

　　沈溪见他对自己的话有反应，立刻绞尽脑汁寻找话语，她忽地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语速飞快：“就像、就像我爸妈最早办养殖场的时候，总是说，一定要走对路。”

　　她语气逐渐变得坚定：“如果连自己都觉得路走歪了，那走得再远又有什么用？”

　　公寓里短暂寂静了几秒，接着是顾清辞几不可闻的声音。

　　“如果……无路可走呢？”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沈溪的心猛地一紧。

　　她没有急着反驳他这句带着绝望般的诘问，而是安静地想了想。

　　片刻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时候，眼前确实只有一条看得见的路，哪怕歪了，也只能先走下去。”

　　她望着他的背影，语气诚恳真诚：“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去拒绝陈经济。只是在答应之前，希望你先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以前也见过我爸接下特别压价的单子，虽然是出于无奈，但我爸他也会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家的猪值什么价，不会假装很乐意做这笔买卖。”

　　沈溪往前倾了倾身子，离顾清辞更近了一些：“顾先生，你可以选择接下代言，我尊重你的选择。”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但至少点头之前，让我们、也让你自己承认，你并不是心甘情愿做这个选择的，这个选择和你想要的‘方向’并不一致。”

　　“说出来也许改变不了结果，但至少……你不会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人。”

　　这句话，如同悄然漫过落地窗的月光，无声地洒落在他身侧。

　　顾清辞的背影动了下。

　　月光下，他缓缓转过身，低垂着眼眸。

　　沈溪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挣扎的痛苦和一丝被理解的动容。

　　他唇瓣微启，那个“我”字刚要说出口。

　　“叮咚咚——”

　　沈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瞬间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沈溪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视频通话——妈妈“的字样不断闪烁。

　　“啊！是我妈……”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的懊恼，下意识看向顾清辞。

　　只见他已经迅速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敞开心扉的瞬间从未存在过。

　　“你接电话吧。”

　　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沈溪望着他重新背过去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感到些许遗憾。

　　不过有些事，总得慢慢来。

　　至少，今晚她看见了他紧闭的门扉后透出的一丝微光。

　　这就够了。

　　她相信总有一天，他愿意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