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7、交流会和截流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水雾般的清幽质感，不急不缓地流淌过来。

　　沈溪挺直脊背，露出礼貌的笑容：“是的，我来学习。”

　　“学过美术吗？”

　　“只在老家看过绣娘做活。”沈溪诚实地摇头，但也不让话题快速冷下去，便说起自己的见闻：“我记得她们说，好的绣品，针脚要藏在背面才算功夫到家，正面看的是意境不是手艺。”

　　这位江南般的神秘女子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欣赏：“话虽质朴，道理却深。现在太多人只知道把针脚秀给人看，炫技过度，反而失了根本。”她的目光掠过沈溪的鱼尾裙：“就像这身打扮，得用简约衬托气质，是聪明的选择。”

　　沈溪正想继续接话，这时陈铭终于从其他应酬中抽身，他快步朝这边走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林主编！没想到您也大驾光临！”他转向沈溪兴奋地介绍：“这位是《风尚VISION》的主编林诗雅女士，时尚界的‘点金圣手’。林主编，这是我们清辞的助理，沈溪，《破格志》的茶渍灵感就是她想出来的。”

　　陈铭借着介绍，刻意带出之前封面的事，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为顾清辞和沈溪争取到与《风尚VISION》的合作机会。

　　林诗雅微微颔首：“有所耳闻。灵气体现在细微处，是不错的苗子。”

　　陈铭心领神会，正想趁热打铁进入正题，一个略带慵懒又不失磁性的男声突兀地插进来：“林主编，抱歉打扰。李董正在贵宾室，说一定要为您引荐艺术基金的几位发起人，您看现在方便过去吗？”

　　来人一身剪裁精良的暗纹西装，身姿硬朗挺拔，笑容得体而无懈可击。

　　他仿佛才注意到陈铭和沈溪：“陈经纪，原来你也在。实在不巧，李董那边催得紧，只好先截胡你和林主编的雅谈了。”

　　他言辞恳切，却再次搬出“李董”的名头，显然是要立刻请走林诗雅。

　　林诗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这样的位置，对这类明争暗斗早已司空见惯，不再多言，优雅地朝陈铭和沈溪略一颔首：“先失陪一下。”

　　陈铭脸上笑容不减，应对得体：“您请便。”

　　这男子立刻侧身，彬彬有礼地为林诗雅引路，他姿态谦逊周到，然而从出现到离开，自始至终，都未曾分给沈溪半个眼神，彻底将她视若无物。

　　“可惜了……”

　　看着两人离去，陈铭脸上笑容彻底淡去，化作一声低沉的长叹：“他倒是动作快的很，难得林主编对你青眼有加，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他生生打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干练：“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好的机会和现实永远不会站在原地等人。”

　　沈溪也反应过来，刚刚的机遇是多么难得，虽有气馁，却也将这现场得来的一课，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不过，陈先生，刚才那人到底是谁，连林主编都要给他面子？”

　　“他叫徐衡，名义上和清辞一样，是个模特，只不过啊……”陈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复杂的笑意：“他背后站着整个徐家。和我们这样赤手空拳打天下的人，从来就不是一路。”

　　沈溪沉默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裙摆冰凉丝滑的表面。

　　“徐家”这两个字，像一个遥远而沉重的符号，与她所熟悉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此刻，站在恢宏的艺术中心，如同一个误入水晶盒的观展者。穿着陌生的华服，周遭是衣香鬓影和低声细语的寒暄，都像是另一重时空的背景音，带着不真切的朦胧。

　　她亲眼见证，无需交锋，只凭一句话、一个名头，就能轻易夺走一个人好不容易触碰到的一丝机会——那是一种建立在身份与人脉之上的、不容置喙的规则。

　　这样的规则不遵循个人喜恶，却能让置身其中的个体，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我好像……有点明白，陈先生带我来这里的目的了。”沈溪声音很轻，没有委屈或不甘，更像是初次窥见某种真实后的恍然。

　　她模糊地感知到，顾清此和她所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时尚圈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运作的究竟是何种法则。

　　陈铭嘴角勾起一个浅淡而意味复杂的弧度：“明白就好。走吧，我们再转转。”

　　沈溪迈开脚步，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响。

　　脚踝处，最初那份僵硬和抗拒正在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寻得微妙的平衡。

　　不再是单纯忍受，而是身体在主动调整姿态，在这份精致的束缚中寻找自如的可能——一如她的内心。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也成了这巨大舞台上的一个演员。

　　公司会议室里，结束完交流会、已经回到平常状态中的沈溪，一边帮阿雅整理几本厚重的品牌画册，一边忍不住分享起今天起今天的见闻。

　　“阿雅，你都不知道。”沈溪压低声音：“那个叫徐衡的模特，就那么大喇喇走过来，三两句话就把人给请走了。”

　　她带着点不忿：“我们还在说话呢，他倒像是拿了通行证一样，所有人都得给他让路。”

　　阿雅听罢，了然地一笑：“你也算认识到了。”

　　她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司空见惯：“徐衡在这个圈子里本是个特例。他将来会是徐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徐氏集团呢，不管是地产、科技还是文娱时尚领域都有庞大投资。”

　　“所以你说他握着通行证，这话一点没错。别说截胡你们，就算他想立刻成立个人品牌，用资源捧起来，对徐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阿雅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顾清辞安静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些品牌设计师的资料。

　　他习惯性地在窗边的位置坐下，垂眉翻看起那些充满抽象概率的品牌设计说明。

　　“正好。”阿雅拿起一本品牌画册，递给沈溪看：“我们接下来可能考虑这家品牌的合作，你可以先熟悉一下。”

　　阿雅指尖轻点画册上的图片：“你看，这就是它家的高定的工艺。”

　　沈溪立刻收敛心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到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服装上。

　　“高定”二字落在她耳朵里，平白地让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都市剧。

　　她抬头看向阿雅，眼神里多了些探究：“阿雅，‘高定’是不是那些没有商标、手工做的衣服？”

　　她若有所思般，像是回忆着什么：“我老家街上就有个裁缝铺，那里的王师傅做衣服前都会量尺寸、缝缝剪剪好几次，他手艺可好了。”

　　说着，沈溪眼角弯起弧度，似乎是想到了好笑的事：“而且他还会悄悄在里衬绣朵小花，作为他的标记。”

　　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坐在床边翻看资料的顾清辞手指也顿了一瞬。

　　“咳……”阿雅忍住笑，耐心解释：“你的联想很生动，手工确实是定制的一部分精髓。不过时尚领域的‘高级定制’，特指那些受行规严格保护、几乎完全依赖工匠完成的手工造物，代表一整套庞大体系。”

　　阿雅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某种程度上，是你说的那个王师傅裁缝铺的……终极梦想形态。”

　　沈溪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的联想有了偏差，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原来不是绣朵小花这么简单啊……”

　　窗边的顾清辞忽地开口，话语平稳带着清冷：“如果那朵小花成了品牌理念……”

　　他抬眸看向有些犯难的沈溪，直击关键点：“王师傅，也无需再绣花。”

　　沈溪愣了下，但很快领悟：“我懂了！‘高定’不需要用‘绣花’来做标记，花朵自身就成了卖点！”

　　阿雅微微睁大眼睛，点点头：“没错。沈溪，你理解得好快。”

　　沈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期待地看向顾清辞。

　　但他已经再次垂眸看起资料，仿佛刚才那句点拨只是他随口的无心之言，此刻早已抛之脑后。

　　这份本应理所应当的沉默，却让沈溪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叮铃铃——”

　　会议室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阿雅接下电话，只听那头传来火急火燎的声音：“阿雅，清辞和沈溪都在你旁边吗？”

　　阿雅连忙打开免提，提醒顾清辞和沈溪：“是陈经济的电话。”

　　“听好，出状况了。”陈铭语气带着紧绷和急切：“《破格志》的发售被截流了。”

　　沈溪还没完全理解“截流”的含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旁的顾清辞放下了手中的资料，阿雅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陈铭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徐衡的个人品牌提前上线，联合了三大集团和顶流代言，所有渠道都在强推。”他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砸在桌面：“就抢在今晚《破格志》发售前几个小时。现在，所有的市场关注度都被他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