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9、陷入低谷

　　“爸，妈，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了？”

　　沈溪回到房间接通电话，语调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屏幕亮起，率先占据画面的是沈父一张乐呵呵的圆脸，皮肤在白炽灯下显得黝黑，眼角的笑纹挤在一起：“哎，闺女，怕你白天忙，没好给你打电话呢，你现在还忙不呢。”

　　“还好啦，不算忙。欸，爸，几天没查你岗了，没抽烟吧？妈妈呢？”沈溪看着屏幕那边的沈父，忍不住带上笑容。

　　“没呢没呢，你妈天天监督我，一根烟没多抽！”沈父把手机镜头对准身后：“你妈就在后面盯着呢！”

　　屏幕中，沈母带着温和的笑意入画。她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挽了个髻，面容虽见风霜的痕迹，但眼神清凉柔和，身上一件素色棉麻外套干干净净。

　　“溪溪啊，你爸这几天看你忙，一直没得空，又想你，念叨着非要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休息吧？”她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安定的力量。

　　“没呢，咋会，我也才忙完，爸妈你们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好着呢！好着呢！”沈父嗓门洪亮，笑容满面。

　　沈母带着亲昵的调侃拍了下沈父的背：“看见闺女了，瞧把你高兴的。”

　　沈父也不反驳，只对着手机镜头嘿嘿直笑：“闺女啊，城里是不是可多新鲜玩意？没人欺负你吧！哎，你最近当的那个助理，是干啥子的？给老爸说说呗。”

　　一股暖流涌上沈溪心头。她笑着分享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提到结识了阿雅这个友善温柔的女孩，也抱怨了徐衡的不耻行径。

　　沈父听得一惊一乍，时不时点评几句“真是防小人不防君子”。

　　而沈母则始终微笑着，捕捉着女儿眉宇间的微小情绪。

　　说笑间，沈溪想起之前那个模糊的记忆碎片，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了，爸妈，跟你们打听个事儿。你们记不记得‘山野间’这个牌子，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山野间？”沈父立刻接话，思索片刻，转过头去和沈母确认：“是不是原来跟隔壁周磊家合作的那个？”

　　沈母想了想，点头：“就是这个，我记得这个名字。溪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们公司要和这个牌子的新系列出代言。”沈溪简单解释了下由头，便连忙询问其最感兴趣的部分：“哎，那周磊家既然合作过，后来咋样了，有没有一些内部消息啊素材之类的，我们也可以参考下。”

　　“嘿！可别说了！”沈父表情一下变得愤愤：“那就是个绣花枕头！表面光鲜，实际啊，烂到根了！”

　　沈母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却笃定：“那家牌子不看重品质，只想用最低成本最快的速度出产量，还想在农残检测上‘行方便’。磊子家觉得违背了根本，宁可赔钱，也把合作断了。”

　　沈溪的心猛地一沉。

　　本来只想确认下自己的记忆，听到曾经的发小家和这家品牌有过合作，也只是想获取些可以参考的素材，没想到居然让她发现了这么大一件事！

　　她又和父母聊了几句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找到了发小周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一个爽朗明亮的大男孩嗓音传了过来：“喂？溪丫头！今天刮的什么风啊？你居然给我打电话了。”

　　是周磊。

　　他的声音像秋日晒谷场上的阳光，干燥、热烈而充满活力，一瞬间打破了沈溪周围静谧的夜色。

　　“磊子，长话短说。”沈溪语气严肃：“之前你家里不是和‘山野间’合作过？那个牌子到底咋回事？”

　　电话那头的周磊收起了玩笑，声音变得认真：“你说‘山野间’啊，我爸早几年就跟他们闹掰了，品控稀烂，车间卫生一团糟，全靠香精和防腐剂撑着，那画面你是没看到……啧啧。”他顿了下，有些疑惑：“你咋突然问这个，好几年前的事了都，那时候他们还没火，不过我看迟早得翻车——”

　　“我知道了！谢了！”沈溪没给周磊长篇大论的时间，“啪”一下挂断电话。

　　沈溪握着发烫的手机，心脏在胸腔内“咚咚”直跳。

　　她稳住心神，在通讯录中找到陈铭的电话，拨打出去。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沈溪？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嘈杂，他似乎还在处理事务。

　　“陈先生！”沈溪语速很快，尽量让自己表述清晰：“我刚刚得知一个关于‘山野间’的重要消息。他们品牌在原料品控和生产卫生上存在严重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我认为这个代言有很大隐患，一旦后续被曝光，会对顾先生对待形象造成严重打击！陈先生，拜托您动用资源，深入调查一下他们的内幕！”

　　电话那头的陈铭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连背景的嘈杂声音都消失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可以担保！”沈溪话语十分坚定：“是我老家的发小，他家当初是被‘山野间’坑害的供应商之一！”

　　“好，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这件事我会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沈溪才惊觉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她放下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房间门，冲向客厅：“顾先生！‘山野间’那个代言……”

　　话语却戛然而止。

　　客厅里空空荡荡，落地窗旁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只有那杯她端来的牛奶，还原封不动、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

　　沈溪的脚步顿住，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间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一丝光亮，仿佛他已经沉睡……或者，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抬起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中响起他那句诘问——“如果……无路可走呢？”

　　他声音中的茫然和沉重，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沈溪的心头。

　　那份刚刚得知消息的急切和激动，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品牌有隐患，意味着他大概率不用接下这个让他内心抗拒的代言，不用在他认为“方向不对”的路上硬着头皮走下去。

　　但躲过了这个“山野间”，下一个呢？

　　陈铭需要商业成绩，公司需要生存，他看似光鲜的模特身份之下，究竟是怎样的如履薄冰？

　　如果遇到下一个不得不接的“单子”，又该怎么办？

　　他以前，又做出过多少次这样类似的让步？

　　说出那句话，并非出于他的任性，而是真的……看不见其他选项。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份清晰的认知，让她陷入了一种更深、更无力的茫然之中。

　　沈溪最终缓缓放下手，无声地离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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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晨，陈铭果然如同所料，宣布了“暂停代言”的消息。

　　“沈溪这次提供的情报很到位。”他脸上虽带着连续熬夜后的疲惫，但还是赞许地朝沈溪点了点头：“‘山野间’品牌内部确实存在严重问题，合作风险极高，我已经正式回绝他们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空气凝重。这个结果虽好，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陈铭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转为凝重：“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一个隐患重重的品牌，偏偏在我们寻求突破时精准找上门……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做局，我会安排人继续跟进这件事，查清楚对手到底是谁。”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顾清辞，做出了决定：“清辞，在查清幕后黑手之前，你暂时低调，减少公开活动，避免给对方可乘之机。”

　　这近乎是变相的“雪藏”。

　　顾清辞垂着眼眸，默认了这个结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在一旁安静听着的沈溪，昨夜那份无力感再次蔓延开来。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徐衡带着得体的笑容截走林诗雅画面。

　　但在压抑的气氛中，沈溪还是选择了沉默，直到会议结束。

　　随后两天，从公司到顾清辞的公寓，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低气压。

　　顾清辞遵照安排减少了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休息室或是家里，沉默得令人担忧。

　　沈溪看着他从一个对拍摄细节精益求精的工作狂，陡然陷入这种无所适从的停滞，那份无力感日益加深。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闷里。

　　早晨，沈溪依旧会叫他起床，站在卧室门外，先是敲三下：“顾先生，该起床去公司了。”里面没有动静。

　　等上五分钟，再敲，声音提高些许。这样反复三次后，里面便会传来窸窣响动，接着是略带沙哑的一声：“……起了。”

　　餐桌上，她准备的早餐他依旧会吃完。这时候，他眉宇间的阴郁总会短暂地淡去一两分。

　　沈溪忙完清洁，一杯温水会悄无声息地递到她手边。

　　她抬头，就会看见顾清辞已经移开视线。她低声道谢，他也会轻轻“嗯”一声。

　　他会对她的照顾说“谢谢”，她也会回应着“不客气”。

　　然后，便是更长久的沉默。

　　直到有一天——

　　沈溪抱着资料低头走在公司走廊上，满脑子还是顾清辞消沉的状态。

　　转角处，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啊……抱歉！”她慌忙后退，抬起头，却看到一双含笑的蓝眼睛正注视着她。

　　“看来……”他微微勾起唇角：“我的新工作会比想象中有趣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