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37、阿雅的担忧

　　回到下榻的酒店，斯德哥尔摩的夜已深。

　　阿雅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一眼便看见沈溪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她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目光却落在窗外暗色的夜空，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落寞。

　　阿雅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前，时尚聚会上。

　　艾瑞克翻译完发生的一切后，沈溪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

　　但凯娜拉的出现，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直到观景阳台上的人都渐渐散去，她也一直停在原地，异常的沉默。

　　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赶到顾清辞的身边，确认他是否安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凯娜拉和顾清辞在人群中低声交谈。

　　直到现在，她也是这种陷入沉寂一般的模样。

　　阿雅走过去，轻声唤道。

　　“小溪？”

　　沈溪像是被惊醒，睫毛颤抖两下，转过头，收起刚才带着些许落寞的表情。

　　“洗好了？今天累坏了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刻意有在上扬语调。

　　阿雅低头，目光落在了她手里捏着的纸上。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英文，还夹杂着许多瑞典单词。

　　旁边有手写的字迹，笔迹端正。

　　“这是什么？”

　　阿雅指了指。

　　沈溪松开手，将纸摊放在桌面上：“哦，是今晚提到的那几个北欧面料商和创始人，我让艾瑞克帮我打印的资料。”

　　她顿了顿，露出故作轻松的笑容：“好多单词都看不懂，我正在查呢。”

　　阿雅在心里再次叹气。

　　她果然还在想聚会的事。

　　“小溪，你还在想今天晚上……在阳台上的事吗？”

　　阿雅的声音尽量轻柔，带着关切。

　　沈溪沉默了几秒，强撑的笑容渐渐黯淡，她低下头，摩挲着纸张的表面。

　　“阿雅。”她的声音有点闷：“我感觉……在那里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到。明明他被那样说了，我却连阻止都做不到……如果不是艾瑞克，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说了那么恶心的话。”

　　她语速越来越快，带着压抑的颤音：“明明我应该照顾好他、帮助他，可今天，我连最基本的……”

　　她哽住了，没说出“保护”两个字，但阿雅听懂了。

　　“你觉得你没尽到责任，内疚了？”阿雅轻声问，挪近了些。

　　沈溪用力点了点头，又飞快摇头：“不只是内疚。阿雅，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阿雅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她伸手，拿起那几张纸。

　　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热，上面除了打印的英文资料，空白处果然写满了中文注释和问号，还有一些语法结构的分析。

　　“所以，你就偷偷拜托艾瑞克找资料，自己躲在这里用功？”

　　阿雅晃了晃手里的纸，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了然的心疼。

　　沈溪咬了咬下唇，默认了。

　　“小溪。”阿雅把纸放下，握住沈溪有些冰凉的手：“其实你心里很明白，就算换做国内任何一个经纪人或助理，他们也都做不到像凯娜拉。”

　　“你已经尝试在学习这里——北欧的时尚行业的语言和规则，只是你还没来得及完全学会。这跟能力高低没关系，只跟时间和经验有关。”

　　“再说了。”阿雅继续安慰道：“是你陪着清辞、帮助他走到这一步，你可以更加自信一点的。只是需要再给自己，多一些成长起来的时间。”

　　沈溪呆呆看向阿雅，眼圈有些泛红，像是被击中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连表情都难得地露出了委屈的模样。

　　“嗯……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哭腔，但眼神又恢复了光亮：“我会努力学习、尽快赶上顾先生的步伐。”

　　“而且，别忘了。”阿雅眨了眨眼：“咱们还有艾瑞克这个‘外挂’！不用白不用！”

　　沈溪终于被逗得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

　　她点点头，重新拿起那些资料，眼神里重新聚起了一点熟悉的光，那是她面对困难时不服输的韧劲。

　　“对了。”阿雅刚准备离开，忽的想起来什么：“凯娜拉邀请我们去看极光那事，你去吗？”

　　沈溪愣了下，接着飞快回答：“去！当然要去。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多请教一下凯娜拉女士呢。”

　　阿雅点点头：“行，之后我给他们回个话。”

　　结束对话之后，沈溪再次专心投入到学习中。

　　阿雅靠着床头，看向灯光下专注而认真的沈溪，脑海中又回想起聚会上，凯娜拉和顾清辞对话的样子。

　　总觉得，凯娜拉的表现……和一开始似乎不太一样了？还是说……

　　阿雅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多余的思绪甩出脑海。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两天后。

　　一行人驱车来到了位于斯德哥尔摩两百公里外一处湖畔。

　　一座木屋静静卧在松林和湖畔的边缘，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琥珀。

　　凯娜拉推开橡木门，屋内暖光流淌而出，映衬得她那头白金发色光彩夺目。

　　沈溪提着行李跨过门槛，立刻被屋内的温度包裹。

　　地暖烘烤着云木衫地板，空气中有干燥草药和旧书籍混合的气味。

　　“顾先生的房间在东侧那间，沈小姐、阿雅小姐、艾瑞克先生，二楼的客卧你们可以随意挑选。”

　　凯娜拉简单安排完后，引着顾清辞走向东侧走廊。

　　房门推开时，沈溪瞥见里面：一张工作台临窗而设，台上整齐摆放着素描本、铅笔，甚至有一小盒矿物颜料，旁边还放着几本书籍。

　　——明显有刻意准备过。

　　沈溪只飞快扫过后，就默不作声地跟着阿雅和艾瑞克一起上了二楼。

　　还没坐下，就听见艾瑞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我看，凯娜拉似乎更想单独邀请清辞来看极光？”

　　阿雅立即给了他一肘子：“别乱说话。本来清辞就是Aethel的特邀模特，待遇好点也正常吧？你要真羡慕，就赶紧提升自己。”

　　艾瑞克却耸耸肩：“我说的又不是坏事，凯娜拉是Aethel的主席设计师，又是Elias的关门弟子，得到她的青睐，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沈溪的动作随着这句话落下，一下顿住，空气凝固了一瞬。

　　“行了，别在这里瞎揣测人家了。”阿雅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小溪，待会儿晚餐我帮你一起准备吧……”

　　艾瑞克没再说什么，目光却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晚餐在一种静谧但略带拘谨的气氛中进行。

　　烤根茎蔬菜和熏鱼的香气混着松木燃烧的声音，餐桌上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清晰可闻。

　　沈溪偶尔会就一些时尚问题请教凯娜拉，都得到了详尽的解答。

　　她的神情看上去沉稳、淡然，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晚餐接近结束的时候，沈溪悄然松了口气，而这时，坐在一旁的艾瑞克忽然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离极光预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吧，我想先出去转转。再说了——”

　　他眨了眨眼：“看极光前，总得让眼睛先适应一下真正的黑暗吧？”

　　玩笑一般的话语，但却很合理。

　　凯娜拉点了点头：“请便。”

　　艾瑞克当机立断地起身，向室外的湖边走去。

　　见他的身影越走越远，几乎要消失不见。阿雅忍不住扶额。

　　这个艾瑞克，又是在干什么？

　　她也匆匆起身：“我去看着他点，免得他跑太远了。”

　　说完，阿雅拿起厚外套，也跟了出去。

　　室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收拾完餐具，凯娜拉又主动提起之前拍摄的事情：“拍摄的成品我已经寄给了老师，预计在国际会展上正式展示。”

　　顾清辞浅笑着颔首：“辛苦你们了。”

　　“这是应该的，你给了我们很多新的灵感。”凯娜拉继续道，语气微扬：“当然，届时你也可以正式登上国际舞台了。”

　　他们的对话一来一回，仿佛默契的老友。

　　沈溪默默旁观一阵后，又望向窗外。

　　艾瑞克和阿雅还未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溪沉思片刻，开口提议：“时间也不早了，我去把他俩叫回来吧。”

　　她说着，正准备起身拉衣服，顾清辞却按住了她：“我去吧，外面太冷了。”

　　沈溪先是愣了下，继而露出笑容：“没事，我跑得快，来回要不了多久，而且……”

　　她顿了下：“你们还需要准备看极光的物品吧？。”

　　凯娜拉看了下表：“的确，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准备了。”

　　顾清辞见状，只好收回手，但目光依旧追随着沈溪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室外的夜色中。

　　“别担心，这附近没什么危险。”

　　凯娜拉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她走向那些露营、观测的物品：“帮我把这些一起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