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35、工作结束

　　次日。

　　沈溪一行人抵达Aethel的拍摄场地。

　　这与沈溪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拍摄都不同。

　　场地内没有常见的背景板、反光伞或是杂乱的电线，一切秩序井然，拍摄机器由机械臂架起，可以随意调整出理想的角度。

　　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动作高效，偶尔低声交谈。

　　空间中有某种低沉而规律的机械运转声——沈溪后来才知道，那是专门用来模拟自然微风风道系统。

　　凯娜拉已经等候在场地中，手中拿着一台沈溪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很有年代的方盒相机。

　　“顾先生。”凯娜拉依旧用着平直的中文，开门见山进入主题：“Elias希望在下次国际会展上推出Aethel最新的概念服装，因此本次拍摄……”

　　阿雅站在不远处，用手肘轻轻碰了下沈溪，声音略微紧绷：“这里的工作人员，单拿出去都是能排的上号的人物，Aethel也太强了……”

　　沈溪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她虽然认不出那些工作人员是何方人物，但光是现场的氛围、专业的动作，就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与自身的差距。

　　在这种环境下，就连随意的行动似乎都不被允许。

　　沈溪捏紧了手中的笔记本，强迫自己去努力思考、吸收和消化眼前看到的一切，但太多超出事物的东西让她的思维不受控制般地发散。

　　她看向站在前方的顾清辞。

　　凯娜拉和他做完简短的沟通后，便有助理适时地上前、引导他进入拍摄区域。

　　Aethel的造型师为他更换服装、光源和镜头聚焦到他身上。

　　“清辞哥心态也太稳了……这种场面都不怵。”

　　沈溪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她回头去看，发现艾瑞克破天荒地也拿着平板在记录着学习笔记。

　　就算是他这种乐天的性格，在这样的地方，也有点缩着脖子。

　　阿雅抿着嘴小声笑他：“那当然了，那可是顾清辞啊。哎，你来之前不是说要在Aethel留下你的硬照呢，怎么不上去露一手？”

　　“那个凯娜拉，一看就是不好应付的对象，我还是不了。再说了，有清辞哥作为代表就够了，他可是开过发布会的人。”

　　沈溪闻言，嘴角也微微翘起，目光落在拍摄中央的顾清辞身上。

　　发布会那天，虽然外人看来，顾清辞的演讲无可挑剔，但她知道，那个从来不善言辞的他有多么紧张。

　　但摄像机镜头前的他不一样。

　　他站在那面变幻的背景墙前，Aethel的特制羊绒外衫松散披在肩头。

　　他坐在那张复古又华丽的欧式沙发上，外衫微微滑落，长发随意拢在一侧，姿态慵懒又松弛，贵族般的气质天然而成。

　　好似他本就应该在那里，像一位疏离又沉默的公爵，岁月不曾剥夺他年轻的容颜，却刻上灵魂的烙印。

　　当他抬头看向世人，眼里是无法言说的过往，却惹人追寻他不为人知的伤痕。

　　凯娜拉站在原地，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凝视了许久后，她举起手中的胶片相机。

　　那张没什么明显表情的脸上，下颌线的弧度柔和了许多，淡色的唇微微扬起。

　　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中场休息的柔和铃声响起，周围的气氛才松动活络起来。

　　几乎是与周围气场一同改变的，还有艾瑞克。

　　他像是终于解除了封印，脸上挂起明亮的笑容，和一路带领他们的金发小姐姐攀谈起来，开口便是流畅又俏皮的瑞典语，逗得对方抿嘴轻笑。

　　“我就知道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

　　阿雅无奈地摇了摇头，瞥见沈溪从背包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

　　她仔细确认水温后，正要像往常一样给顾清辞送去，脚步却忽然顿住，目光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阿雅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穿着Aethel工作服的女员工，已经端着托盘，步伐平稳地走向刚刚离开拍摄区域的顾清辞。

　　托盘上除了印有Aethel极简logo的玻璃瓶装水，还有一些精致又健康的坚果和小食，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的态度专业而恭敬，她微微倾身，向顾清辞询问着什么。

　　阿雅的余光扫过沈溪，看见她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收紧，脸上写满犹豫和踌躇，似乎不确定自己是否该上前。

　　阿雅正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却看见顾清辞对着那位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用英语清晰地说了句：“No， thank you.”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沈溪。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向她走来。

　　他越走越近，额头还带着高强度拍摄后渗出的细密汗珠，眸子却清晰明亮。

　　沈溪的动作终于坚定了起来，她嘴角扬起，快步上前走到他的面前，像以往每一次她做的那样，递上水瓶。

　　“给，温度应该刚好。”

　　顾清辞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沈溪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累不累？”

　　“有点。”顾清辞接过纸巾，按了按额角：“你呢？”

　　沈溪摇摇头，眼睛弯弯的：“看你工作很有意思，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她朝凯娜拉的方向示意，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她提的要求都是我没想过的角度，但是你全都接住了，真厉害。”

　　“这是我应该做到的。”顾清辞的语调很平静，但眉眼的线条却十分柔和，目光始终停留在沈溪的脸上。

　　“看见没？Aethel的特供水都不要，哪像你？”不远处一直旁观的阿雅，还不忘吐槽一句“社交”回来的艾瑞克。

　　“有小溪在，顾清辞当然不稀罕这些玩意了。”艾瑞克轻笑着，从背后“变”出一瓶带着logo的玻璃水瓶，递给了阿雅：“给，珍惜着点，这是内部特供的。”

　　阿雅的目光一下亮起来，飞快从他手里抢过来：“你还算有点良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一组镜头落下。

　　凯娜拉看着屏幕里的成片，满意地点头：“很好。”

　　“顾先生，你比我想象得还要专业。”

　　顾清辞气息微促，但眼神清亮：“多亏你的指导，我才能完成。”

　　凯娜拉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些许，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但很快，她便开口。

　　“今晚，有一个非公开的行业聚会。”她的语气带着些郑重。

　　“主办方是斯堪的纳维亚设计协会。到场的有《Scandinavian Form》和《Nordic Aesthetic》的主编，以及Hemslojd、Stilren、Färgrik这几个手工品牌的创始人。”

　　她报出的名字，都是沈溪未曾听过的，但光是从她的口吻，也知道分量不轻。

　　“这是一个相对核心的圈子，和他们接触，对你理解品牌运作，构建自己的体系会有帮助。”

　　凯娜拉看向沈溪、阿雅和艾瑞克，语气放缓了些：“我会将邀请函送至酒店，你们可以休息充足再去。”

　　顾清辞的眼眸微微闪动，他看向凯娜拉，语气诚恳：“我明白了，谢谢你。”

　　凯娜拉不再多言，微微颔首后便离开了。

　　她刚一走，艾瑞克差点跳起来：“她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一起去！？”

　　阿雅也激动地抓住了沈溪的胳膊：“小溪！这可不是一般的派对！这是……入场券啊！”

　　沈溪当然明白这份邀请背后的含量，这意味着顾清辞也有机会成为那些核心圈子的一员。

　　她望向顾清辞，嘴角带上笑意：“会紧张吗？”

　　顾清辞正微微垂眉，闻言抬起头：“……嗯。”

　　“别担心清辞哥，还有我们在呢！”

　　艾瑞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我们可是Aethel的贵客。”

　　“只有你把自己当贵客吧！”阿雅说话毫不客气。

　　艾瑞克笑嘻嘻地，也没往心里去：“我们今天的工作是不是都结束了？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

　　阿雅扭过头，挽起沈溪的手臂：“恕不奉陪，我们还要回酒店梳、妆、打、扮！”

　　艾瑞克耸了耸肩：“女孩子啊……就是麻烦。”

　　他转头看向顾清辞，眼中的邀请含义不言而喻。

　　顾清辞平淡地回复：“我不觉得麻烦。”

　　说完，他也跟上了沈溪离开的步伐。

　　艾瑞克“啧啧”两声：“好吧好吧，你是BOSS。”

　　一行人笑着离开拍摄场地，踏入斯德哥尔摩的街头。

　　另一边的市中心，某历史建筑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安静的城市和深蓝色的海湾，室内却光线幽暗，残留着雪茄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水气息。

　　约五十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尚未燃尽的雪茄，深紫色丝绒睡袍随意敞开。

　　一个年轻男孩正低着头，手脚有些发颤地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浅金色的发丝汗湿地贴在额前，面容精致柔美，但嘴唇却微肿，眼睛泛红。

　　门扉被轻轻叩响：“Magnus，今晚纳维亚设计协会的聚会……”

　　被称为Magnus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又是那帮老学究搞的？无趣。”

　　门扉外的声音平板无波：“是的，先生。主要是一些面料商和独立品牌。有消息称，Aethel的凯娜拉索伦森会带新人出席，据说是一位中国模特。”

　　Magnus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微弱的火星弹射到旁边男孩的胳膊上，他瑟缩一下，却不敢发出声音。

　　Magnus的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

　　他最近的确有些厌倦了这些货色，东方的模特？倒是可以试试。

　　门扉外的人见里面没有回应，试探性发问：“Magnus先生，需要回绝吗？”

　　“告诉协会，我会‘顺路’过去看看。”男人慢条斯理地起身，抿了口酒，声音里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毕竟，支持青年才俊，一直是我的乐趣。”